《砚色沉欢》布小洛

6、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你为什么不

　　自庭岸酒店那场仓促的拒绝过后，苏艺欢本以为，她与凌砚崇会就此陷入彻底的僵持。

　　凌砚崇在外向来杀伐果断、说一不二，是惯常掌控一切的上位者。

　　她原以为，被直白拒绝后的他，要么体面抽身、慢慢放下，要么凭着强势姿态步步紧逼。可事态的走向，全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第二天一早，烤肉店准时营业，店内人流渐起，热闹喧嚣。

　　苏艺欢系着整洁的工服围裙，低头认真整理台面餐具，忙得脚不沾地。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微弱的触感转瞬即逝。

　　手头工作繁重，她无暇顾及，任由手机静静躺在口袋里。直到忙完早高峰的忙碌，终于得空歇息，她才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那串辨识度极高的专属靓号赫然在列，简简单单两个字，安静停在对话框顶端：【早安】。

　　没有备注，没有多余铺垫，可那独属于他的沉稳笃定的气场，她只需一眼，便能精准认出。

　　苏艺欢的指尖轻轻悬在输入框上方，微微凝滞。

　　她心里通透无比，只要给出回应，便是主动撕开缺口，给了他继续靠近、不肯放手的理由。

　　她害怕暧昧拉扯，畏惧阶层悬殊的羁绊，不愿再与这位云端之上的权贵纠缠不清。

　　犹豫片刻，她干脆利落锁屏，将手机倒扣在储物柜里，刻意无视那条消息，转身再度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午间休息，后厨飘出浓郁的饭菜香气，同事们三三两两围坐闲谈用餐。

　　苏艺欢揉着酸胀的肩颈，坐下来休憩，再度拿起手机。

　　屏幕上，第二条消息早已等候许久。

　　【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短短七个字，字句冷平，却藏着上位者极少展露的不悦，还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与委屈。

　　苏艺欢静静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心底泛起细碎的感慨。

　　执掌整个香江庞大商业版图的男人，身居高位、众星捧月，身边所有人向来事事迁就、秒回听命，从未有人敢让他这般等候、落空。

　　三十余年人生，他习惯了掌控输赢、掌控人心，大抵是第一次，为了一条迟迟未等来的回复，变得这般患得患失、心神不定。

　　就连带着情绪的质问，都透着一股笨拙又直白的无措。

　　苏艺欢无奈浅笑，心底又软又无奈。

　　他爱人的方式从来都是这般生硬笨拙，常年发号施令的习惯刻入骨髓，就连小心翼翼的在意，都像在对下属问责，丝毫学不会普通人的迂回与温柔。

　　她斟酌良久，终究不忍过分冷硬，缓缓敲下回复：【刚在忙工作，没看手机，现在刚吃完饭，准备休息。】

　　消息发送的瞬间，对面几乎秒回。

　　仿佛那个身居高位的男人，全程守在屏幕前，寸步不离地等候她的回应。

　　方才字句里的不悦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顺从与报备，乖巧得不像他：【我等下有个高层会议，时长大概两个小时，结束了再跟你说。】

　　苏艺欢淡淡敲出“嗯嗯”二字，始终维持着一问一答的疏离分寸。不延伸话题，不主动搭话，死死守住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不敢有半分逾矩。

　　自这天起，凌砚崇开启了全天候的线上惦念。

　　三餐定点问候，细致询问她是否按时吃饭；天气降温便准时叮嘱添衣；掐着打烊的时间等候，确认她是否平安到家。

　　没有轰轰烈烈的攻势，只剩日复一日、细碎温柔的烟火叮嘱。

　　他刻意褪去了所有线下的存在感，不再频繁现身烤肉店，彻底从她的现实生活里销声匿迹。所有的心意与牵挂，全都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无声传递。

　　苏艺欢明明刻意疏远、刻意回避，心绪却早已不受掌控。

　　忙碌时，她会刻意把手机放远，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可只要稍有空闲，目光总会下意识瞟向店门口。

　　往日里频频出现的挺拔身影消失不见，心底便会莫名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可每当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他温柔细碎的消息，那片空旷沉寂的心底，又会悄悄涌上一抹隐秘又温热的欢喜。

　　她始终维持着冷淡疏离的姿态，回复惜字如金、平淡敷衍，在外人看来，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心绪早已翻天覆地，不复往昔澄澈。

　　原来叱咤商圈、冷血强势的顶级大佬，坠入情爱时，竟和寻常少年别无二致。

　　会为一条消息彻夜等候，会为一次落空暗自失落，会笨拙地、执拗地，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悄悄惦记、偏爱一个人。

　　夜幕降临，店铺打烊。

　　苏艺欢回到狭小温馨的出租屋，卸下整日的疲惫。深夜时分，凌砚崇准时发来晚安叮嘱，她依旧只是轻轻回一个简单的“好”字。

　　夏夜温热的晚风穿过窗缝，拂过发梢。她静静放下手机，明明一直在刻意推开、刻意冷淡，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日复一日，朝暮往复。

　　他的早安、三餐叮嘱、晚安道别，从未有一日间断。

　　苏艺欢始终强迫自己保持被动、绝不主动，可这份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陪伴，早已悄悄浸透她的三餐四季，融进她的日常点滴。

　　工作间隙，会克制又期待地瞟向手机屏幕；晚风归途，会不自觉想起他细碎的叮嘱；发呆放空时，总会反复想起那条消息——想起他问出【你为什么不回复我】时，字里行间藏着的委屈与无措。

　　一层刻意伪装出来的冰冷外壳之下，那份被她拼命压抑、刻意忽视的惦记，早已悄悄生根发芽，肆意蔓延。

　　潜藏心底的念想，最终漫入梦境。

　　当夜，苏艺欢早早入眠。

　　梦里褪去了现实所有的隔阂与疏离，褪去了身份阶层的天堑。凌砚崇卸下了一身西装凌厉与周身锋芒，眉眼温柔缱绻，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滚烫炙热的情意。

　　没有尴尬的拒绝，没有拉扯的试探，没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只剩两颗真心，纯粹悸动，温柔相拥。

　　次日清晨，晨光穿透窗帘，温柔洒落床榻。

　　苏艺欢从缱绻的梦境中醒来，心口依旧砰砰作响，脸颊带着未散的温热。她怔怔躺着，一遍遍回味梦里的温柔与心动，羞涩、讶异与清甜的暖意，丝丝缕缕缠绕心底。

　　她拼命筑起的疏离防线、冷漠外壳，终究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那些被她极力压制的期待、藏而不露的在意，早已深深扎根心底，就连睡梦，都藏不住这份悄然滋生的心动。

　　床头手机准时亮起，熟悉的消息如期而至：【早安】。

　　换作往日，她定会刻意搁置许久，再敲出冰冷简短的答复，维持疏离姿态。

　　可刚从温柔梦境脱身，心绪还浸在未尽的余温里。

　　指尖先于理智而动，不受控制地落下屏幕，敲出一句松弛又柔软的回应，藏着再也遮掩不住的温柔：【嗯，早安呀】

　　点击发送的瞬间，苏艺欢耳尖瞬间发烫，心头一颤，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向对话框。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

　　冷淡是伪装的外壳，克制是自欺的防线。

　　在无人知晓的朝夕里，她的心动，早已悄然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