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色沉欢》布小洛

20、分寸落空 分寸落空

　　清晨的岚岸山庄一片静谧，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柔和淌进卧室。

　　凌砚崇慵懒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身侧的苏艺欢身上，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不曾问她日复一日等候是否烦闷、日子是否空洞，只自顾自落下叮嘱：“你好好保养身体，调理好状态，早点给我生孩子。”

　　话音入耳，苏艺欢心口骤然一沉，周身漫上压抑的不适。

　　她看得透彻，这句关心从来无关她的喜怒哀乐、个人追求，所有规划都围着他的私欲打转。

　　在他的设想里，她只需安分备孕、依附于他，完成孕育后代的安排，活生生的人被框定成依附与生育的符号，没有平等体谅，更没有尊重她个人意愿的余地。

　　心底的抵触愈发清晰，也坚定了她此前想好的决定。

　　沉默片刻，苏艺欢抬眸，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凌砚崇，我打算回去工作了。休假已经结束，我要接着上化妆课，还会去知柠的工作室帮忙，往后没法天天陪着你。”

　　卧室的气温骤然走低。

　　凌砚崇脸上淡淡的笑意瞬间敛去，眉眼沉沉阴下来，压迫感层层铺开。

　　他没有当场发作争辩，只脸色难看地压着满心抵触，二人一路沉默洗漱更衣，气氛紧绷到极致。

　　到玄关处，司机与佣人早已在外等候。

　　凌砚崇神色冷硬，用惯常命令式的口吻吩咐：“过来，给我穿外套。”

　　本就因备孕一事满心膈应的苏艺欢被这使唤式的语气戳中情绪，抬眼清冷回望，半点不肯退让：“你当我狗啊？”

　　嘴上顶撞过后，她依旧上前敷衍替他拢好外套、扣上纽扣。

　　凌砚崇一怔，又气又无奈，眉头紧锁：“你是我老婆，我才让你帮忙。”

　　门外下人尽数低头，隐约察觉僵持的氛围，碍于旁人在场，苏艺欢不再争执，收回手侧过脸目视别处，以沉默的疏离抗拒他的态度。

　　凌砚崇怒火翻涌，却只能强行按捺，两人三观错位、相处不对等的隔阂，彻底摊开在明面：他习惯掌控安排一切，她守住骨气底线，绝不会为爱无限委屈自我。

　　一行人坐上轿车，车厢静谧安稳，车流缓缓穿行街道，暖光落在苏艺欢侧脸。

　　凌砚崇目光久久黏在她眉眼之上，明明满心偏爱，骨子里的控制欲与恶趣味却让他故意开口打压：“你化妆好丑。”

　　他见惯旁人对他小心翼翼、俯首帖耳，笃定她会委屈落泪、慌张辩解，或是为了迎合他改掉妆容，想用这种笨拙伤人的方式拿捏她的情绪。

　　可苏艺欢指尖微攥，压下心底翻涌的委屈与怒火，偏不遂他所愿。

　　她面上波澜不惊，缓缓拿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细细打量自己，扬唇语气笃定轻快：“不会啊，我觉得很好看。”

　　说完她自顾自调整角度自拍，全然无视身旁冷硬的脸色。

　　凌砚崇彻底僵在原地，所有预想的示弱、难过、顺从尽数落空。

　　看着她自信舒展的模样，他的掌控欲彻底落空，错愕、无措裹挟着一丝悔意漫上心头，精心设计的试探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慌忙扭头望向窗外，耳尖悄悄发烫，掩饰自己的挫败与慌乱，这辈子第一次，被她的清醒自信彻底拿捏不住。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凌砚崇率先推门下车，身姿冷硬地径直走进大堂，不肯回头等她。

　　苏艺欢压下心头郁气，体面跟在他身后落座。

　　服务员递来菜单，凌砚崇下意识想替她做主点餐，苏艺欢平静回绝：“不用，我自己点。”

　　周遭保镖皆是一惊，没人敢这般忤逆他。

　　凌砚崇沉眸打量她几秒，终究示意服务员将菜单递过去。

　　她从容翻看菜品，点下自己爱吃的菜式，额外加了一份罗宋汤，全程不卑不亢，从不会看他脸色行事。

　　菜品陆续上桌，苏艺欢抛开紧绷的情绪，安心埋头用餐，吃得香甜满足。

　　凌砚崇全程没怎么动筷，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冷意一点点褪去。

　　他见多了刻意迎合他的人，却第一次遇上受了冷脸依旧体面自持、好好善待自己的姑娘。

　　苏艺欢吃到尽兴，抬眼撞上他的视线，眉眼弯弯笑着说道：“很好吃耶。”

　　澄澈无恨的眼神击碎了他故作的冷漠，凌砚崇紧绷的嘴角松缓下来，语气藏着妥协与温柔：“好吃就多吃点。”

　　一餐落幕，苏艺欢擦净唇角准备离开。

　　凌砚崇压下别扭，放软语气提出让司机送她回家，是他含蓄的示好与挽留。

　　苏艺欢礼貌疏离摇头拒绝：“不用啦，地铁只有三站路，不用麻烦司机特地跑一趟。”

　　坦荡自持，不贪图他的便利与庇护。不等他再多言语，她颔首道别，利落转身走出餐厅，背影洒脱不留眷恋。

　　凌砚崇立在原地，望着她走远的身影，方才软化的气息再度沉落。

　　他放下身段步步迁就，她却始终守住边界，不依附、不贪恋、不被他的优待捆绑。

　　他一次次想要掌控、拿捏她，最后只余下满心落空的烦闷，始终留不住被他视作珍宝，却又不肯任由他束缚的苏艺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