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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兄弟不是我说你 你这症状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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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桌边一阵沉默。
魏祁明想说自己没有笑话他,也不知道这属于撒娇,但解释这件事本身就蠢得让他无法接受。
他的沉默被简逸扬解读为默认,一脸遭到背叛的震惊表情,夸张得让魏祁明坐立不安。
“我不是……”他忍不住小声辩解。
简逸扬看上去伤心得快要碎掉了。
魏祁明这辈子鲜少面临需要亲自哄人的局面,一般来说一拳不够,再补一脚也完事了。可是这一招不能用在简逸杭身上,一时之间他大脑过载,微妙的违和感没能引起重视。他无暇思考姓简的被人揭穿为什么不会尴尬,因此忽视了此人故意为之的可能性。
他只想用最简单的逻辑和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件事。
“对不起。”他直截了当,“我不是在笑话你,我就是不习惯……别人撒娇。”他艰难地说完,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自己也不能接受因为这种奇事低头。
“……”简逸扬眉心抽抽,笑容几欲扩大,勉强收拢。他铺垫了半天,就等着听魏祁明说两句好听的,没想到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一句对不起把他所有的后招都堵在了嘴里。
简逸扬内心遗憾,表面还要装大度:“算了,原谅你了。”
芳姐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没想到他们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她老家的外孙更幼稚,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好好相处,不要欺负朋友啊。”
简逸扬诶了一声,说:“我怎么敢欺负他嘛。”
他笑眯眯地转过来,对上魏祁明无语的视线,甚至好心情地抛了个媚眼。
“……”
魏祁明终于回味过来自己被耍了,但奇迹般地没有生气,只平静地瞟了简逸扬一眼,低头吃饭,再没搭理一句。
他认为这确实是自己的错。面对简逸扬这种人,不给反应才是最好的反应,他当年总结出的相处技巧太久没有使用,已然变得生疏。
他以为自己面无表情,其实任谁看都是鼓着脸生闷气的样子。
简逸扬又笑得阳光灿烂了。
魏祁明生气的时候他高兴,这会儿没反应了,简逸扬又作出一副试探讨好的姿态,总之就是要对着干。
“小祁。”
“小祁~”
一米八七的超大号人型蚊子没完没了地嗡嗡叫。
魏祁明半是尴尬,半是后悔,陷入了深刻的自我反省中,实在没空搭理他的骚扰。
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传过大半个小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前头的表情凝重,半靠在拐杖上,手指头随着思考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点击。后面那个则是满脸委屈,明明个子不矮,偏偏喜欢歪着站,可怜巴巴地瞧着前头人的背影,乍一看倒像是他受了欺负似的。
电梯门打开,简逸扬正要继续嗡嗡,忽然间话音卡壳,扮可怜的表情瞬间抹平,正经八百地问:“你怎么来了?”
程也靠在门边玩手机,看见他们出来,先是一激动,他没有错过简逸扬变脸的瞬间,一时怀疑自己打眼看错,心头涌起一阵怀疑中掺杂抗拒的复杂心情。
魏祁明认得这张脸,但只记得在便利店见过,至于他姓甚名谁,是自己哪一年的同学,全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程也两只手扒着裤缝挠了挠,不知道是真的痒还是在找兜,先求了一句:“简哥,这宿舍真待不下去了,你就收留我一天吧。”然后转向魏祁明,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小祁哥。”
他微微躬身,低着脑袋,大约是在霓虹□□片里学的礼仪,光看姿势纯是个来拜山头的小弟。
魏祁明跟他不熟,也不想暴露自己脸盲的事实,微微点了点头,绷着脸开门进去。
程也抬腿拦住紧随其后的简逸扬,用眼神递了三个大问号。
简逸扬回以眼神。两个人眉来眼去半天,程也忍不住张了嘴,问:“啥意思?”
“……”简逸扬揪住他的卫衣帽子把人拎了进去。
下沉式的玄关挤不下三个人。程也不敢往魏祁明身上靠,只好用力向后缩。
简逸扬被他一屁股顶到门板上,壁虎似的张开手脚。
程也回头看他,乐得笑出满口白牙:“抱歉。”
简逸扬对着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等魏祁明走了,立刻推着程也脱了鞋,随后将人一拉,勾肩搭背往卧室走。
魏祁明坐在沙发扶手上,捏着投影仪的遥控器犹豫了一会儿,不想当着程也的面看他收藏的古早动画片。他无所事事,索性坐到阳台上,吹着风发呆。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手刚动起来,自己就笑了。已经戒烟了,他能忍住烟瘾,但还没改掉习惯性的小动作。
手指头勾在口袋边,沿着边缘转了一圈才抽出来。魏祁明躺到摇椅上,拿拐杖当船桨支着自己来回摇晃。
卧室里,程也劈头盖脸地问:“你到底怎么想的,真把人接家里来了?”他指了指房门,“你就不怕惹上麻烦吗?”
简逸扬把他从床上轰到桌边:“有什么麻烦的,一个人是吃饭,两个人就不是了?而且最近都是他做饭,我吃现成的。”
“我是问这个吗?”程也难以想象小祁哥洗手作羹汤的恐怖场面,挥手打散无谓的幻想画面,一拍大腿,“上回专门提醒你费力不讨好的事少做点,转眼就忘了呗?你犯得着一次两次搭上自己吗?他又不是你亲爹!”
“怎么说话呢?”简逸扬双手抱胸斜斜地靠在墙上,“以前以前,都多久了,我翻篇了你还没翻篇?再说他又不知道那件事跟我有关,我要为他不懂的事怪他吗?”
程也被他圣光普照的脑残发言震撼了。
他真诚地问:“你到底是哪里有毛病?去医院看过吗?”
“滚。”
程也苦口婆心换来一个滚,当场逆反,一下子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告诉他。”
简逸扬一副爱去不去的神情,身体却诚实地堵在房门口:“有必要吗,我路见不平而已,又不图他谢我什么。”
“同志,何止路见不平,你记得自己只差这么点就要壮烈牺牲吗?”程也用一只手比划了半根手指的长度,“保送名额也没了,你妈都气疯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简逸扬稀奇地说,“别嫉妒啊,我平等地爱你们每个人。”他笑必露齿,无需阳光就能灿烂,是一只乐观因子密度极高的自体发光生物,在后青春期的人类群体中相当罕见,要是在动画片里出场,大概会举着十字架从天而降,通过宣讲狗屁不通的救世理念雷晕所有人。
圣光原来不是圣光,是姓简的笑起来白得晃眼的门牙。程也瘫坐下去,仰着头看向天花板,喃喃自语:“不应该啊,你这人看着挺聪明的,难道是演的?”
演是演不进A大的。简逸扬真金白银的高考分数摆在那里,只能让人怀疑学霸是不是比普通人更容易存在性格缺陷。程也真情实感地疑惑了。简逸扬大部分时间里都算正常人,但只要一遇上魏祁明的事,他就像自动触发反应的npc一样,毫无滞塞地滑进了另一重人格里。
一个金光闪闪,一手十字架一手大宝剑,肩上披风胯下骏马的白骑士人格。
程也双手托住后脑勺拉伸肩颈。兄弟不嫌弃兄弟,他程也是讲义气的人。简逸扬就算变成神经病了也是他的好兄弟。
但话虽如此,兄弟有病却不能不治。简逸扬貌似不知道自己脑子有问题,但根据程也的观察,魏祁明应该是能和他同感的。
A大附中的血腥传说突然在脑子里开起了走马灯。
程也:“……”他起鸡皮疙瘩了。
如果世界上还有第二条路,打死他也不愿意跟魏祁明主动接触。可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回他为兄弟豁出去了。
简逸扬不知道他的内心五味杂陈,甚至已经做好为兄弟英勇献身的悲壮觉悟,只觉得这人坐立不安,膝盖扭着,脸色一阵白一阵绿。
他赶紧把门让开,跟程也说:“卫生间就在隔壁,没人跟你抢。”同时用眼神表达了对他括约肌的不信任。
程也气得跳脚,西梅汁害他英名扫地一回,再也没能捡起来。
两个人打打闹闹离开房间。魏祁明回头隔着玻璃望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晚上气温宜人,天空雾蒙蒙的,像蒙着一片毛玻璃。他吹着风摇摇椅,难得脑海清净,什么也没想。
叩叩。
一张书生气很重的脸贴在阳台玻璃门后,见他看过去,讨好地笑了一下,但因为紧张,嘴角痉挛似的抽抽起来,整个人看上去不太聪明。
魏祁明忽然就想起他是谁了。高中班上那个留锅盖头的化学课代表从前也用这样的表情面对他,不知是在外面听过些什么传闻,连收作业都战战兢兢,好像时刻提防他暴起伤人。
“你好。”魏祁明点头。
程也说:“小祁哥,今天简哥下厨,我请饮料,你喝柠檬茶吗?”
“谢谢你。你们喝吧,我就不用了。”
简逸扬趴在开放式厨房的台子边说:“我不喝柠檬茶,我要喝冰雪碧。”
程也没理他,仍是看着魏祁明,五根手指头在玻璃推拉门上留下几点痕迹。
魏祁明心情忽然就差了,也不想在阳台上划船玩儿了,扶着栏杆起身,说:“借过一下。”
程也愣愣地让开了。
魏祁明比他略高一些,看人时眼睛微微眯着,整个人透着一股休息不足的懒劲。
阳台门只推开小半,两人面对面擦身而过,程也第一次看清他鼻梁上那颗标志性的痣,莫名想起高中时校园论坛里热度很高的八卦帖。
大概是说有些人的痣很破坏颜值,而有些人的痣则是画龙点睛。帖子下高赞的一条评论就写着:
没人觉得小祁哥的鼻梁痣很性感吗?
魏祁明凉冰冰的眼神从程也脸上一扫而过。他下意识贴墙立正,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敢觉得,不敢觉得。
梅雨季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