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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放过你了 职场骚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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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夜的天空被霓虹照亮,星星被淹没在无尽的黑夜里。
晚风裹着暮春的燥热,悄无声息地跟街上的行人打招呼。
欢快的它在路过坐在天台上的人时,也放缓了脚步,疑惑他为什么难过。
男人木讷地盯着前方,水汽将他的双眸侵染。
手机不断拨打着同一个人的电话,但每一次都只能等到忙音。
一次次的震动像密密麻麻的针扎进他的心口,不断提醒着他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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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呀,来啊!再喝一杯!来来来。”酒桌上气氛高涨,周抑水被强制灌了不少酒。冰凉的液体将他的喉管点燃,不断刺激着他的脉络。
挺着啤酒肚的男人不断给他灌酒,空闲下来的那只手总找机会掐住周抑水的腰身,将人往怀里带。
周抑水不适,但也只能不着痕迹地躲闪。
那人越来越过分,那双让他嫌恶的手向下移了几分。由于这次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单子,酒桌上的人都在讨好张冗魁,致使他连明显的抗拒都不能。
“诶呀”,张冗魁将酒泼到了周抑水的衣服上,衬衫湿了大片,轻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黏腻的触感让他极度不适。
“瞧我这不小心的,抱歉啊小周,我给你擦擦昂。”说着,张冗魁抽了两张纸巾就往他胸口蹭,混乱中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他上面两颗扣子解开。
周抑水忍着恶心,勉强和他拉开了点距离。他脸上的肥肉甚至还随着他有些踉跄的脚步颠簸了几下。
“我…我去收拾收拾。”
他边笑着点头示意边往外走,离开时的脚步明显虚浮。包厢里的众人望着周抑水离开的背影,一时无人发声。
“张总,来来来,继续啊继续。”一旁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打着圆场。
张冗魁死死盯着他离开的方向,不知在预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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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乱逃离的周抑水直奔盥洗室,他捧起冰冷的水打向面部,试图让自己从酒精的作用中清醒一点。
他打开手机,置顶聊天框中依旧只有他的留言。
9:15
y【今晚想吃什么?】
16:53
y【临时有应酬,可能晚点回去,你自己先煮点面吃吧,不用等我了。】
18:00
y【在吗?】
对方似乎并没有看见他的消息。
身上的白衬衫经刚才一遭,早已算不上整洁。酒气从他的胸前晕染到面颊上,整个人也晕乎乎的。
他叹了口气,有些迷糊。
一只手在黑暗中裹上他的腰,那人紧紧贴着自己,口中的酒气不断打在他的侧颈。
透过镜子,周抑水发现张冗魁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包厢,正贴着自己,他吓了一跳,连忙扒开扶在自己腰上的手。
“张总,你这是干什么,你放开我。”腿被卡在洗手台和身后的男人中间,动弹不得。
张总在他耳边吹了口热气,干裂的嘴唇贴着周抑水的耳后,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从周抑水的后腰向下移。
“小周,你也喜欢男人对不对?跟我上个床这个单子就是你的了,我活好,你不亏的。”男人贪婪的在周抑水的脖颈处嗅着。
周抑水瞳孔骤缩,找准机会一记肘击向后使。
“呃。”张冗魁捂着侧腰向后撤了几步,周抑水顿时轻松了不少。
“啪!”
周抑水刚转过身便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奶奶的你敢打我?我他妈给你脸了?!”
周抑水被粗暴地摁在地上,耳鸣还未消失,痛觉像是被酒精麻痹,只觉得身上有无数蚂蚁在爬。
张冗魁扯着他的衣服,扣子被崩断弹到一旁,那坨猪头拱到他的颈间。
好恶心。
他挣脱开的手终于在洗手台底下摸到一个瓶子,他毫不犹豫的向身上的人砸去。
砰
劫后余生的他不断的大口呼吸着空气,手里还死死握着已然碎了的酒瓶,碎玻璃扎破掌心。
身旁的人还在不断哀嚎着,滚烫的血液随着猛烈跳动的心脏不断冲击着他的脑门,他费力撑起身体向外跑去。
将跑出酒店大门时,余光却瞥见了什么。
他停住了脚步,呼吸也不自主变得轻而缓。他缓慢地回头,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那块宣传立牌上。
订婚立牌上的男女主紧握着彼此的手,亲密相依着。男宾那一栏上赫赫写着杨志宇的名字。
嗡——
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到立牌上所标记的那间大堂的门口,他拖着被啃食殆尽的身体倚着门,他宁愿是他喝多了,看错了。
他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子,迫使眼神聚焦在大堂中心。
台上的男人在主持人和亲戚们的起哄声中,小心翼翼地亲吻着面前的女生。
一吻结束,女生害羞地埋进男人的怀里,他的嘴角洋溢着明媚的笑,一边亲昵地抚摸着怀中人的后背。
却在环顾四周时,碰巧与在门口发愣的周抑水对上了视线。
台上的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却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他的狼狈,与台上的幸福隔着人海,就像处于两个世界。
一家酒店里,他在为两人的未来勉强周旋。
杨志宇,这个在高中时就敞怀让他毫无保留住进去的爱人,正拥着未婚妻站在舞台中央接吻。
眼底的温柔眷恋早已成了他记忆里模糊的拼图,却在此时翻倍赠予他人。
十年,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惨烈。
他只觉得泪腺膨胀得要炸,心里那块肉也像被磨成了一根尖刺,每一次有力的跳动都在狠狠扎着他。
能不能不要动了,疼。
脚下像踩着棉花,连呼吸都带着提不起劲的沉滞。
身体的麻木让他感知不到任何事物,眼前的霓虹,就像他们幸福的模样,只觉得刺眼,太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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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注意力被铃声响起的手机吸引,他一顿一顿将头转过去。
来电没有备注,号码也是毫无印象的。
但他还是接起了电话,对方的语气冰冷,却带着些许急切,听起来有些耳熟。
“你在哪?”
那不断跳跃的心脏也不禁消停了一会儿,好让他仔细分辨。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也太久不见了。
终于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又该去哪。
“周抑水,说话。”男人的声线成熟不少,有着能安抚人内心的魔力,但压抑着的慌乱还是透过话筒传到他的耳朵里。
“我…”由于酒精的侵蚀,他的喉咙早已干涩得不像话,只发出了一些气音。
“daddy!!”对面却传出了一个女童的声音,干净、稚嫩。“我想看电视!!”脚步声过后,是他与女孩交谈的声音。
“悦悦,该睡觉了,听话。”
他脑子里唯一一根紧绷着的弦终究是断了。对面安静了一会,似是在对峙着。
“好吧…那明天我要看!!”
“好,快去睡觉。”
记忆里的身影早已变了模样,有了孩子,有了家。而他还是那个被遗弃在风雨里的孤儿。
—他只是个累赘。
—接触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手机也在这时强制关了机,可能它也撑不住了吧。
他半阖的眼里只剩下一片朦胧的黑,接起电话的手似是不舍,没肯放下。
他曾为了生活,工作和爱人,拼命地抓住一切。
也因为太多不确定因素退缩过。
这样的挣扎太累了。
手机从手中脱落,他再也没有力气握住任何东西。
他这辈子,没抓住任何东西。
将心里最后一口气呼出,他想放过所有人,也放过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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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的心脏超负荷运作,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风毫不留情地灌进他的衣服里,冲刷着他的不堪。他感觉他快被撕裂了。
这一生的所有记忆走马灯一般飞速呈现在他的眼前,他经历的所有事,认识的所有人,都将永远封存在他老旧的记忆里。
也不会有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不会有人提起。
他跌进了大地的怀里,迎来他早就设想过的坚硬、冰冷。
隐隐约约他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耳熟但也想不起来了。
像记忆里曾有人给过的温暖,但也是后来他再未敢奢求过的依靠。
骨头碎裂的疼痛还残留在身体里,心里那股无处安放的寒意,却像是找到了归宿,被这方大地温柔地裹住了。
身体渐渐冰冷下去,无尽的寒意包裹着他。意识消融的前一秒,他总觉得有水滴落在他的脸上。下雨了吗?也好,冲刷干净他身上所有的污秽吧。
疼意还在,但他不用再费力地感知了。
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