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万人迷被迫成为白月光》忠愚同归

86、缠鸢 竹马扣住我

　　江南深秋的寒意随着几日过去愈发冷冽，浅金的午后日光笼罩在我们身上，却难以感到几分真切的暖意。
　　秋风所过之处，皆芦苇簌簌。
　　此刻我与凌青政置身于京郊的旷野，正各自擎着纸鸢，立于微凉的秋风里。
　　凌青政手中正拎着只做工极为精巧的沙燕纸鸢，修长的燕尾绘着斑斓彩纹，在午后柔和的秋光下很是醒目。
　　“我今日这只，可是京中最时新的款式，尚鸢斋老掌柜的新作。”
　　他颇为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斑斓纸鸢，侧首望向我的桃花眸中尽是志在必得的傲意。
　　“就你这慢吞吞的性子，待会可别连风都追不上。”
　　我无奈地抬眸看了凌青政一眼，继续垂首摆弄着苍鹰纸鸢，面对他言语间惯有的挑衅，我只抬手感受着秋风转强的力道勾唇浅笑道。
　　“再好的纸鸢……”
　　我随意说着，手间却率先将那纸鸢随风扬了起来，在力道适宜的逐渐牵引下，摇晃间刹那借足了风力，翩然腾空愈飞愈高，在苍穹中划过一道灵动的弧线。
　　随后侧首望向不可置信的凌青政，微微扬眉笑着继续道。
　　“也要靠人才能放上去。”
　　“……你！”
　　凌青政似是才回过神来，剑眉微蹙着急切道。
　　“傅云朝你耍诈！”
　　“我还没说起手你就……”
　　“方才那秋风力道正好，”我望向凌青政被我惹怒的模样暗觉有趣，但面色依旧维持着方才云淡风轻的浅笑辩解道，“倘若待你说完，暮色怕是早已西落了。”
　　“……你等着！”
　　凌青政知晓说不过我，不甘示弱地扬起手间的斑斓纸鸢冷哼道。
　　“等本少爷的纸鸢飞起来，定然比你要高！”
　　他也不再多话，隐约较劲般扬起纸鸢，在周遭寻觅起适宜的风度借力起飞。
　　“如何？”
　　片刻后凌青政稳住身形，放着线回首朝我扬眉得意道。
　　“我就说很快便能追上你罢！”
　　我见凌青政如此得意的神色莫名勾了勾唇角，随后全神贯注于手间的丝线，凭借对风力细微变化的感知，不时调转着方向。
　　凌青政见到他那斑斓的纸鸢在高空稳住后，便抬手操控起丝线，空中的沙燕因此而随他手间的动作而盘旋翻转，斑斓的长尾在秋光的暖阳中飘忽不定，的确灵动非凡。
　　我们之间依旧没有多余言语，只有纸鸢线在风中绷紧时发出的微微鸣响，两架纸鸢在空中纠缠竞高，恰似从小到大的这十年彼此无声的较量。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正当我们无声沉浸于这高空的角逐时，一阵毫无预兆却又异常猛烈的旋风宛若无形的巨掌，从身侧呼啸而过，连带着已来不及收回线的纸鸢，因此而摇晃着纠缠在一起，搅作一团。
　　“不好！”
　　巨大的下坠力道通过丝线传来，凌青政首当其冲被拽得趔趄，脚下被枯草一绊，惊呼着朝我撞来。
　　我下意识欲抬手稳住他，却被他所带来的冲势，如同不可抗力般一同重重跌倒。
　　“……唔！”
　　我们的身影重叠着自草坡上翻滚下去，天旋地转间，只觉草木泥土的香气与凌青政身上传来的微热气息掺杂在一处，彼此身体的碰撞摩擦与紧紧相贴的温热触感，在晕眩疼痛间无形淹没了所有的理智思绪。
　　不知滚了多少圈，才终在坡底撞至水杉树干后而骤然停下。
　　依旧天旋地转的视线间，我只觉晕眩得难以睁眼，片刻后我才从黑暗的混沌中，似乎听到了极为熟悉的痛苦闷哼声。
　　我强撑心神缓缓张开双眸，这才发觉此时我正压在凌青政的身上，他隐忍地闷哼着未曾睁眼，但手宿敌还宛若方才的下意识般，紧紧环在我的腰间。
　　“阿政……？”
　　我欲翻身坐起，却只觉那双手在腰间的气力稳若泰山，任凭我如何挣扎都禁锢着纹丝不动，故而我只得微微撑着身子，抬手轻抚上凌青政的侧颜晃了晃。
　　“阿政，醒醒。”
　　凌青政闻言这才缓缓睁开方才因晕眩痛苦而紧闭的双眸，此刻两人都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阿朝……”
　　凌青政依旧微蹙着眉，平复着紊乱的呼息，抬眸望向依旧压于他身上的我，仿若有些神色慌乱地脸颊涨红，呼息紊乱了些许。
　　“阿政，你没事罢？”
　　见状我不由得心生忧虑地抬手抚上他眼角那道细微的刮痕，关切地望着他低声问道。
　　凌青政却仿若莫名因此而烫到般，骤然松开了方才禁锢在我腰间的手，咬牙强撑着坐起身子将我推开，在我不得而知的疑惑神色中微微别过脸去，眸色飘忽地语与伦次道。
　　“没、没事！”
　　“我……不对！都怪这破风！真是晦气！”
　　我抬眸望着凌青政微微颤动愈发绯红的耳尖，方才盘旋在我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
　　不过是摔了一跤，往日向来生龙活虎的凌青政这是怎么了？
　　还未待我思虑周全，他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首望向我，轻咳两声对我说道。
　　“对、对了！”
　　凌青政拍了拍身侧的草木尘灰，对我看似煞有其事道。
　　“你……弄得这么脏，要是回到萧府，定然免不了你那古板外祖父的训诫！先跟我回去，洗干净再说。”
　　我这才注意到，此刻我们两人皆是发冠散乱，锦袍上沾满了草屑泥痕，狼狈不堪。
　　听他所说我才想起回府之事，不由得想起极为看重君子仪表且规矩森严的外祖父，倘若这般模样回去，定然少不了一顿“君子仪容”的长久训诫……
　　想及此处，我并未全然恢复的头颅不由得再度隐隐作痛起来，但好在经方才凌青政的提议，我才阴转多云地微微颔首。
　　“……好罢。”
　　我轻叹着坐直了身子，垂首拂去肩侧的枯叶，抬眸望向同样狼狈的凌青政，却莫名忍俊不禁地勾唇浅笑道。
　　“多谢了，阿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