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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教你规矩 “少爷,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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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
我有些讶然地望着他,只觉许久未见悄然于我身后执伞的裴钰并不真切。
“是,少爷。”裴钰的声音依旧清冷如故,今日却似乎比往日多了些难以隐匿的柔意, “属下来迟,还望少爷恕罪。”
“哪里的话,”我如梦初醒般勾唇浅笑着微微摆首,“前些日子屈然说你病着,如今可休养好了么?”
裴钰来此本就为意外之喜,毕竟身旁若没个信得过的人,诸事自然有些难办。
“教少爷忧心,是裴钰的罪过。”
裴钰此刻俯身垂首长睫低垂,分明是极其恭顺的模样,却莫名无形溢出些许不合情形的怡悦出来,当真好生怪异。
“这是怎么了,”我不由得疑惑地抬手轻抚上他的额间,因指尖传来的温热而关切道,“可是风寒所致的高热未褪么?”
“未曾,”裴钰微微摆首,声音似乎更低了些,“少爷多虑了。”
见他如此,我有些不知所以地收回了抚于他额间的手。
“既回来了,稍后陪我去行舟采莲罢。”
我随意拍了拍他的肩,却不料他不知为何气息骤然凝滞,极为隐忍地蹙眉刹那,随后又佯装无事般微微颔首道。
“是,属下遵命。”
“你受伤了。”
我抬眸望着他,笃定地沉声道。
“未曾,”裴钰低声应道,“是属下不留神撞了臂膀。”
“如此么。”我未置可否地转过身去,心绪却沉凝了几分。
恰逢此时行舟已归岸,下来三两侍女手执莲蓬嬉戏打闹,见了我纷纷笑着屈身行礼后,笑音便宛若银铃似地逐渐远去了。
我望着湖边依旧微微摇晃的行舟,不徐不疾地俯身先行坐了进去。
片刻后,我置身于行舟短蓬笼罩的阴影下,垂眸望着裴钰愈发异常的背影许久,方才心间笼罩的疑云此刻已有了答案。
待到裴钰俯身执桨缓缓行至幽莲碧叶深处之时,我忽然自后重重按住了他的臂膀。
“转过来。”
我神色如常地淡淡道。
“少爷……”
裴钰向来沉稳的眸色,此刻似乎有了些许裂痕,垂眸看着我片刻,薄唇轻启请罪道。
“属下办事不力,请少爷责罚。”
责罚?
见裴钰如此恭顺,我向来无澜的心性此刻却莫名无端地弥漫起些许阴霾来。
既然你如此想要责罚,那我便成全你。
“脱了。”
我面色无澜地命令道。
“少爷……?”
裴钰几近全然噤住了气息,语调亦有些语无伦次,“这不合礼数,属下不过是是卑贱之身,怎可……”
我依旧静默望着他。
许是裴钰伴我数年,极为少见我此刻这副看似无澜实则暗藏阴霾的神色,欲讲的言语就如此戛然而止地扼于喉间。
随着自行舟外传来的沉闷雷声,外头的雨势似乎逐渐大了起来,雨水纷纷砸在舟蓬上愈急宛若礼乐击鼓,教人愈发烦躁不耐。
此刻狭窄的行舟随着外头的风雨微微摇晃,除却雨水砸落,再无什么旁的声响,眸光流转间寂静的沉默仿若将气息凝固压抑得呼息不得。
“属下遵命……”
终是裴钰先行败下阵来,垂首轻解着衣带,缓缓解开了腰间丝带缠绕的结。
说起来,他今日所穿绫袍还是我前些日子单独赏他的,与府中旁人所着规制并不相同,虽每年入夏制衣我都会单独赏他一套,他却依旧将其珍贵得很,并非日日穿出门。
今日犯了错,倒想起穿起这轻薄无物的绫衫来见我了。
此刻裴钰耳尖微颤,指尖青白地捻着衣衫半褪,全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却只觉心底弥漫的阴霾更甚,神色平静地将他仅余的衣衫粗暴扯下,轻薄的绫衫在挣扎间发出撕裂的微响,随后便视若无物般重重将他的身子扳了过去。
果真如此。
我垂眸望着裴钰背后触目惊心的紫黑鞭痕,如蛛网般交织在他苍白如雪的背上,显得分外狰狞。
我不自觉地抬手轻抚上那片起伏的山峦,莫名指尖微颤。
然而,纵然如此轻柔的动作,却依旧引得裴钰发出阵阵微弱的颤栗。
“少爷……”
裴钰极尽隐忍地平复着紊乱的气息。
“别碰,脏……”
我置若罔闻地轻抚着他背后肆意蔓延的鞭痕,这些波栾起伏宛若地狱烙印般,向我无声幽怨地诉说着往昔的苦痛。
“裴钰。”
我抬手捏住他此刻极尽回避的脸庞,他并未反抗,只神色慌乱地垂下眼帘。
“看着我。”
我捏在他脸颊上的手毫不留情地愈发用力,强行使其不得已与我眸色相对。
“少爷……”
裴钰似乎有些吃痛,却并未有丝毫反抗之意,但他今日愈发顺从,我便愈发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你可还记得,谁是你的主人。”
我面色无澜地望着他,捏着他脸颊的手逐渐青筋暴起,力道狠得几近欲楔进皮肉。
他苍白的脸庞逐渐在掌中扭曲变形,涎水从被迫张开的齿缝缓缓溢出,往日宛若冰封之境的湛蓝眼眸,此刻倒映着我神色自若的脸微微颤动。
“记、记得……”
裴钰眸光颤动得愈发显著。
“是……少爷。”
我双眸微眯,带有些许审视意味地静默望着他,晦暗不明。
裴钰亦如此狼狈地在我掌中抬眸望着我,指间溢出的皮肉逐渐殷红发烫,分明是破碎的眸色,却并未因此有半分闪躲。
见状我心底的阴霾却愈发沉重,仿若暴风雨前的暗潮汹涌,片刻后我将手中的脸庞狠狠放下,徒留满面殷红的指痕。
“少……”被放下后的裴钰似乎有些慌乱地想要解释什么,却被划过的骤风打断。
“啪……!”
他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垂下的长睫仿若不受控般剧烈颤动着,在脸庞投下凌乱的阴影,随着昏暗的行舟微微晃动。
随后望向我的瞳孔骤然放大,湛蓝的眼眸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破碎微光。
“这是我初次打你。”
我平静地望着他右颊缓缓浮起的殷红指痕,淡淡问道。
“可知缘由么。”
“属下愚钝……”
裴钰抬眸望着我,脸颊似乎因疼痛而微微颤动,喉咙滚动着颤声低应道。
“我是想要你记住,”我淡淡说着,抬手抚上那逐渐肿胀起来的殷红指痕,“你对我,不该有秘密。”
“是……”裴钰湛蓝的眼眸深处莫名划过异样的微光,喉咙滚动着咽下紊乱的喘息,唇角却微微扬起些许微弱的弧度,“属下知罪,但凭少爷做主。”
“是么,”我见状只未置可否地微微扬眉,缓缓按下那道殷红指痕,引得裴钰咬唇闷哼,“那便说说,这伤……是怎么来的。”
“是……刘管事做的。”
裴钰抬眸望着我迟疑片刻,仿若下了什么决心般低声说道,“那天夜里,我亦未曾归府。”
那天夜里?
我眯眸回想着,心底莫名恍惚过某人那双狐狸似的双眼,原是和那杀一万次都不嫌多轻浮浪荡子的一夜。
虽然最终是他从有毒的浴桶中救了我,亦勉强算得我半个救命恩人,但那日若并非遇见了他,也不会落得无法归府与他共挤一间客栈的下场。
“属下那日如约去清风阁接您,”裴钰眸色仿若因提及此事而有些黯淡,“清风阁的人却说……”
他微顿片刻,垂下眼帘低声道,“您……和一位公子先行离去了。”
“然后呢。”
我垂眸望着裴钰似有闪躲的神色,再度张手捏住了他脸颊,强迫他不得不与我眸色相对。
“然后……属下找遍了京城所有的客栈,”裴钰被迫与我相视的湛蓝眼眸中似有微光颤动,喉咙滚了滚低声道,“找到那家客栈的时候,掌柜说您……早已睡下了。”
“所以,你就如此在栈外等了我一夜?”
我不由得有些惊诧。
“是……”裴钰的眸色随着言语愈发黯淡,“属下无用,教少爷遭此劫难,自是无颜归府。”
“第二日您自宫中归来晕厥后,属下便被家主唤去了书房。”裴钰低声说着,有一缕细碎的额发缓缓垂落,遮住了些许黯淡的眉眼。
“此事与你何干,”我垂眸望着你微微蹙眉,沉声问道,“他为何要罚你?”
“家主经刘管事知晓少爷那夜并未归府,便将此与宫内有关的事一并质问属下,我……”
裴钰微顿片刻,垂眸低声道,“属下同家主说,那夜……您与属下在一起。”
“裴钰……”
我听罢对此事大抵了然于心,原本沉郁的阴霾似乎消散些许,心绪却莫名复杂难言起来,无声盘旋而过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你又何故如此。”
“因为……我是少爷的人。”
裴钰此刻的眸色沉静如深潭,却与方才的黯淡不同,眸底不知何时泛起些许异样的涟漪,修长的指节在身侧微微蜷曲,似是极为纠结的模样。
许是感到吃痛了罢。
我后知后觉地想着,缓缓松开了捏着他脸颊的手,轻抚上那殷红错乱的指痕,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翡玉,指尖却蕴含着些许不容挣脱的力道。
“还疼么。”
我勾唇扬起往日那副清淡的浅笑,似有若无地摩挲着那错乱的红痕,轻声问道。
“少爷……”
裴钰仿若有些失神,此刻半褪的衣衫松散地斜挂在肩头,露出大半苍白的胸膛,脖颈间跃动的筋骨仿若未化的雪痕,逐渐蜿蜒进被我笼罩的阴影里。
“属下……不疼。”
他定定望着我,湛蓝眼眸微微颤动着倒映出我的身影,全然不复往日清冷沉寂的神色。
“那便接着陪我采莲罢。”
我勾唇轻笑着垂首替他拢好方才被我弄乱的绫衫,似乎发觉几处已有了撕裂的断痕,“待到明日,我赔你套新的。”
“不必了少……”
裴钰微微摆首正欲出言婉拒,对上我骤然阴沉下来的眸色,唇间的话就如此无端地停滞了下来,终是缓缓颔首轻声应道。
“多谢少爷……”
“这才对么。”
我再度勾起清浅的笑意,似有满意地微微颔首,将他腰间的丝带缓缓缠绕成死结。
“雨停了,陪我采莲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