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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掌心血痕 他压在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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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风间延清冷的声音带着被惊扰后的防备与寒意,在这偏僻破败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我。”我将陈旧的殿门推开,露出大半个身子好教他安心。
“傅云朝?”风间延原本防备的眸色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仿若明亮了起来,“今日你怎么……!”
话音未落,他便因身子不稳,身影摇曳着骤然自树上跌落。
“风间延!”
千钧一发之际,我来不及多想,顷刻自他的方向纵身一跃,在他落地前终是接住了他,不过也因此二人一齐滚落在满是落叶碎石的草丛上。
“你……”
半晌晕眩后,我有些吃痛地喘息着睁开双眸,却见到了他因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染透了红晕的脸,后半句“无恙罢”就如此哽咽在喉间教我说不出话来。
草丛上我们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因此刻距离太过相近,甚至能看清他似蝶翼般扑朔的长睫。
眸光流转的时辰好似停滞般无声,呼息交错间许是夏日太过炎热,他的琥珀眼眸中亦倒映着我同样遍布红晕的脸庞。
他的身子平日总是冰凉得泱泱的,此刻身影交叠的气息竟热得教我有些喘不过气来,终是他先回过神,微微侧首低声道。
“你先放开,我、我起不来了……”
闻言我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紧拥着风间延的手,撑着地面扶他起身,脸庞却莫名更为灼热,教我无形忽略了手上还有在流血的伤口。
“傅云朝,”风间延俯首见到那抹血迹,骤然紧张到面无血色,连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你流血了……!”
我循声垂首望去,似乎才感应到痛意传来,但伤口不算太深,应无甚大碍,反倒是风间延如此紧张的神色教我有些失笑道。
“无碍,小伤而已,你无恙罢?”
风间延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微微颔首后又顷刻摆首否认,像是连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腕,颤抖的力道流露出他内心深处的担忧和不安。
“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水。”
我独身立于树下还未等回过神来,风间延便已再度回到了我面前。
“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他说着将碗中的水轻柔地倒在我的掌心,冲洗沾染的尘土与血迹,一边倒一边抬眸担忧地观察我的神色。
“一点都不痛,”我见他如此担忧,故作轻松道,“无事的阿延。”
脱口而出的“阿延”,同时教我们二人都愣住了,风间延手中的瓷碗应声落地,落在草丛发出沉闷的声响,琥珀眼眸中有我读不懂的神色掠过,眼眶逐渐微微泛红。
“你不喜这么唤你不唤就是了,”我见风间延如此,有些不知所措,“你别……”
“没有,”风间延听罢似是才回过神来,“只是……很久没有人这么唤过我了。”
他说着垂首望向逐渐被洇湿的泥土,周身无形弥漫起黯淡沉郁的气息,“我病逝的王兄以前常如此唤我,但已然是近五年前的事了,一时想及至此而已。”
“我……”我正欲说些什么,却被他抬眸与我相视间中断。
“你可以唤我阿延,”风间延唇间泛起浅淡的笑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毕竟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阿延……”
我唤完后却莫名有些耳热。
“那以后你唤我阿朝罢,我的友人都如此唤我。”其实我的友人也仅有凌青政一人已。
“阿朝?”风间延犹豫片刻后继续道,“我听闻楚国似乎有取字的习俗,我……”
他眸光闪烁着,似乎有些期待。
“可以知晓你的字么?”
“傅云朝,字璟行。”
“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字,你是第一个知晓的,阿延。”
“嗯?”风间延仿若有些茫然,“这不是和名字一起取好的么?”
“楚国的确有取字的习俗,但大多在二十岁及冠礼上由父亲赐予加冠。”
提及父亲,我不由得想起那双永远审视着我的眼睛,面色微沉地微微蹙眉道。
“可我想自己取,便没人能拦得住我。”
“璟行……”
风间延垂首轻声呢喃着。
“傅云朝,傅璟行……”
他言笑晏晏地抬眸望向我。
“果然都是极好的名字。”
他俯首将自己的衣袖扯出一条,力道极轻地为我系上,对我认真说道,“我这里没有伤药,你回去一定要记得找郎中。”
“好,”我颔首应着,却忽然想起了入门时的场景,不由得好奇问道,“你今日为何要到树上?”
“这……”
风间延似乎有些不太自在地轻咳了一声,随后轻声解释道。
“我本想试着做个纸鸢,却不想忽地一阵风,把它刮到树上了。”
我抬眸望去,只见树顶果真挂着一只孤零零的纸鸢,不由得有些无奈地失笑。
“你想要纸鸢同我讲就是了,今日若不是我在,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才不是!那纸鸢……”
风间延愈发不自在地将薄唇微抿了起来,垂眸似自言自语般解释道。
“本是要……送予你的。”
“我?”
我有些意外地微微睁大双眸,随即莫名勾唇浅笑道。
“我看到便权当收到了,日后莫要再以身犯险了。对了,我今日还给你带了糕点。”
我忽然想起了临行给他带的糕点,有些窘态地回首望去,却只见到了一地狼藉。
“方才太心急扔在地上了,我下次来带新的赔你,好不好?”
“糕点?”
风间延亦回首望去,果真看到了散落在地四分五裂的糕点,我们二人再度相望时,共同想起这个荒诞的午后皆忍俊不禁地相视而笑了起来,仿若所有的烦扰都在此刻消失不见。
片刻后,宫禁悠扬的钟声从远方徐徐传来,风间延望向染红半边天的暮色余晖,似乎意识到我该离开了。
“璟行,你今日来是想知会我,明日不来了,对罢?”
他的神色很平静,带着超乎年龄的通透。
“其实你不必为了我故意入宫一趟的,你不来,我自然知晓你有你的事要做。”
“是,也不是。”
我望着眼前被柔和暮色笼罩的风间延,想起那个令人厌恶的弟弟不由得有些烦躁。
“明日是我那倒霉弟弟的生辰,又正值我休沐……”
我微顿片刻,压抑着对那人的厌烦轻叹道,“应是在府中出不来了。所幸今日学堂不算太忙,我便想着来看看你。”
“你还有兄弟?”风间延有些讶然,“怎么从未没听你提起过?”
“他?”我提及那人,不由得冷哼一声,“不过是比我小一岁的庶弟罢了,那副模样,教人烦得很。”
………
我忽然想起了阿延如今也不过十四岁,他入质那年才十一岁,那个时候……感受到思绪愈远,只得告诫自己不能再想了。
临行前,我抬手抚上风间延单薄的肩,正色允诺道,“后日,后日我来陪你。”
回到府中我正欲归房歇息,却远远望到房门前正长久屹立着一个倔强又熟悉的身影,不由得驻足停了下来,却不料那人耳目敏锐得要命,听到身后的细微声响,顷刻缓缓回首。
只见他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正用那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望着我,眸色深不见底,教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