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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诛心之问 我只觉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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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裴钰踏入水牢时,谢明渊正被绑在刑架上。
他昨夜在刑部虽未受刑,却也在轮番审问中被耗尽了心神,精神早已萎靡不堪。
此刻眼下青黑如墨,常服满是褶皱,见我们走近后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那双曾经精明的眸中尽是惊惧与绝望。
“殿下这是要对臣动用私刑?”
“纵然暗影司有暂替皇城司的查案监管之权,依大楚律,在缺少确凿证据时,也断不可私自对朝廷命官动刑!”
谢明渊见我未曾回应,只静静望着他濒临绝境的虚张声势,与裴钰的漠然走近,感受着自己被愈缚愈紧的身躯,喉咙滚了滚继续道。
“陛下、陛下倘若知晓,定然……”
“陛下?”
我止步于他三步之遥处,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面色无澜地打断道。
“陛下自然会知晓,但……是在你开口以后。”
他面色骤变地挣扎着,铁链发出碰撞的声响,反问的声音却已无形泄了底气。
“殿下此言何意?”
“该说的,臣昨夜已全部供认于赵侍郎!纵然臣有监管下属不力之责,也该由刑部依律处置,不该被如此折辱!”
“看来谢员外郎记性不大好,”我垂眸望着谢明渊,神色平静地淡淡道,“要不要本王替你想想,十二月十九日那夜,你……都做了什么?”
谢明渊的呼息似乎骤停了刹那,面色变得愈发难看,却依旧强撑着回应。
“臣……臣那夜自然是在监察沧澜桥的抢修进度。”
“那……”
我未曾理会他的辩解,而是俯身逼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火光与所有细微变化。
“你为何要杀姜振灭口?”
姜振之死,我自然知晓是浔阳王所为,但倘若他们真是同谋,以此为筹码进行离间,无疑是最锋利的刀刃,此刻抛出这个攻心的试探,便是要看他如何回应。
果不其然,谢明渊面临这般猝不及防的指控时,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后面露荒谬地反问道。
“什、什么灭口?”
“姜振与臣从未有过半分私怨,臣为何要杀他?更谈何灭口?殿下倘若不信,尽可去查!”
“是么?”我直起了身子,神色淡漠地缓缓开口,“谢员外郎看起来倒真是坦荡。”
“但……谢员外郎不会当真以为,本王手中毫无证据,便会传令将你转入暗影司审讯罢?”
“姜振的死因,暗影司如今已查明,”我垂眸望着谢明渊欲言又止的模样,一字一句道,“暗杀之人亦已招认幕后主使,而那个人……就是你。”
谢明渊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拼命摆首否认道,“不、不可能!”
“臣从未做过此事!殿下,此事其中定有误会!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我未置可否,只侧首转向裴钰,他亦会意微微颔首,默然转身离去。
在他远去的脚步声中,我再度望向谢明渊,语调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既然谢员外郎不信,那本王只好拿出证据,教谢员外郎……心服口服。”
片刻的寂静漫长得似乎即将凝固,随着旁侧隐约传来不规律的水滴声,谢明渊的呼息愈发急促,额间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终于,沉重的铁门再次开启,两名卫兵随着裴钰步入水牢,将押送过来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推搡着跪倒在地。
那人头颅低垂,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此人昨夜的招供,已全部签字画押。”
我望着面色愈发苍白的谢明渊,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恰到好处的威压与怒意。
“谢明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江湖势力,意图刺驾谋逆!”
谢明渊望着那个跪伏在地的男人,语无伦次地嘶声辩解道。
“殿下,臣冤枉!”
“臣从未见过此人,亦从未做过灭口之事!还望殿下明察!此人定是受人指使,意图攀咬构陷!”
我面色阴沉地俯视着他,不容置疑地寒声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要本王如何信你?”
“谢员外郎这话……还是留着和本王的暗影司说罢。”
话音落下,我转身便走,身后传来裴钰沉稳的声音,“动刑。”
然而,就在我即将触及冰冷铁门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谢明渊癫狂的笑声,那笑声沙哑凄厉,带着走投无路者最后的疯狂。
“傅云朝!”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化作咬牙切齿的嘶吼。
“你既然早就想对我们谢家赶尽杀绝,又何必演这一出栽赃构陷的戏码?”
我脚步微顿,却未曾转身。
但身后紧接着传来被扼住脖颈的沉闷声响,以及裴钰凌厉的声音,带有压抑不住的怒意。
“放肆!”
我缓缓转身,望向刑架。
裴钰正扼着谢明渊的脖颈,力道大到手背青筋暴起,谢明渊因窒息而面色涨红,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恨意却愈发炽烈。
我微微抬手,示意裴钰松开,逐步走回原处,垂眸望向烛火摇曳下谢明渊喘息扭曲的脸庞,神色平静地反问道。
“赶尽杀绝?”
他喘息稍定后,骤然抬首望向我,眸中尽是冰冷刻骨的恨意,几近要满溢而出。
“此处是殿下的暗影司,事到如今,还演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给谁看?”
我望着他的反应与仇恨,心底那无形的推测已愈发清晰,果然有人利用了他的丧子之痛,将他推向前线,成为这盘棋局中冲锋陷阵的弃子。
“怎么,”我的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比方才更淡漠了几分,“谢员外郎是认为,令公子之死,与本王有关?”
“不然呢?”
谢明渊的声音因极度悲痛而微微颤抖,却仍带有冷笑的余韵。
“文允是曾做过些错事,可已被当堂贬黜至靖州那般偏远之地还不够么!为何还要如此赶尽杀绝?!”
“文允……文允他……”
他说着竟哽咽起来,泪水自通红的眼眶滚落滑下,剧烈挣扎着嘶吼道。
“他才二十二岁!幼子不过三岁,便没了父亲!你如何忍心!如何下得去手!”
那嘶喊声在水牢中层层回荡,为这湿冷的水牢更添几分阴寒,我正欲开口,他却已陷入更深的癫狂,咬牙切齿地口不择言道。
“不过是为了那莫须有的私情猜疑,你便派人痛下杀手!”
“男子之情本就不容于世,纵然你杀了文允又能如何?!哪怕你再权倾朝野,难道还能杀尽天下人吗!”
我蹙眉望着他这般口不择言的癫狂模样,只觉此言简直荒谬至极。
他不但以为是我杀了谢文允,竟还以为是因那段时间楚沉意频繁召见于他,我因心生嫉妒才痛下杀手,用以报复?
裴钰面色亦阴沉到极致,望向谢明渊的眸中尽是冰冷的杀意,但他未再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只静立于原地等待我着的命令。
我并未动怒,唇间反而泛起近乎怜悯的弧度,望着他微微摆首道。
“谢明渊,你错了。”
他冷笑,泪水与恨意交织成最扭曲的神色,笑声里满是嘲讽与绝望。
“错?”
“我是错了,错在天命不公,错在没能早点杀了你,反倒让李宴殊做了替死鬼。”
听到李宴殊的名字,我面色略显阴沉了刹那,却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俯身逼近道。
“不,本王是说……”
“你错在,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