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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缚影入笼 “花知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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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知遥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般,笑得花枝乱颤,垂首抖肩的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恣意,甚至连带着指间把玩的茶盏都溅出了几滴茶水。
笑了好一阵,他才勉强止住。
再度抬眸望向我时,那双漂亮的眼眸因笑意而蒙上些许潋滟水光,显得愈发魅惑动人。
他将茶盏放回桌案,用指节轻拭眼尾,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公子莫要打趣阿遥了。”
“阿遥这般出身微贱,权靠以色事人的戏子,哪里配踏入那九重宫阙,去伺候真龙天子?”
“不过……”
他微顿片刻,眸光流转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反手支颐望着我笑道。
“阿遥倒也的确听闻,当今陛下……颇好南风。”
“但……”
他话锋再次一转,微微眯起眼眸,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言语中带着天真的魅惑与引诱。
“在阿遥看来,入宫规行矩步,晨昏定省,哪有和公子在此笑谈风月来得有趣?”
花知遥说着将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近乎纯粹的欣赏与诱惑。
“纵然是这繁华京城的聆音阁,像公子这般……风貌气度皆令阿遥心折的人物,亦是不多见呢。”
他在试探我,将入宫与在此对立,又将我高高捧起,是风月场上逢场作戏惯用的调情手法,算不得新颖。
但由他做来,配合那副容颜神态,倒的确有种引人兴味的吸引力。
他在试探我的身份,也在展示他的价值与态度。
我神色未变地望着他,唇边的笑意加深,眼中适时流露出几分被取悦的暖昧与兴味。
既然这小狐狸喜欢玩这种游戏,那我便陪他玩下去,而且,要玩得更大。
“既然如此……”
我将目光暧昧流连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势在必得的意味。
“随本公子回府,如何?”
此言对于眼前这个看似心高气傲的伶人来说,无疑是轻慢,但同时也是极大的诱惑,我需要看他的反应,会不会在那游刃有余的面具上出现一道裂痕。
花知遥闻言,眼眸中那玩世不恭的戏谑笑意,的确难以察觉地滞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仿若听到了极有趣的提议般,笑意更浓了些。
“公子又打趣阿遥,” 他语调依旧轻松,甚至带上了些许无奈的嗔怪,“阿遥可并未有戏文里玉堂春那般好的命数。”
“戏文终究是戏文。”
他反手支颐的姿态慵懒,言语中忽然染上看透世情的淡淡嘲弄,似真似假地轻叹道。
“台上的玉堂春,能得王景隆那般世家子弟倾心相待,不离不弃,甚至为她甘弃前程散尽家财……”
“可现实中,这等际遇,不过是痴人说梦,虚幻的黄粱一枕罢了。”
他依旧望着我,眼中的媚态犹存,却添了几分清醒的疏淡与凉薄。
“欢场之中,真情几何?”
“不过是各取所需,一朝欢好,明日天涯,才是常态。”
“阿遥今日能同公子萍水相逢,得公子青眼闲谈片刻,便已是极好、极难得的缘分了。”
这话说得通透,甚至有些自伤,与他方才明媚张扬的模样形成微妙反差,倒更显出惹人怜惜的风尘感。
只是不知是真感慨,还是以退为进?但无论如何,戏演到这里,该亮出底牌了。
我未曾顺势言说欢场无情的话茬,而是以手中冰凉的白玉扇柄,用极其缓慢却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挑起他的下颌,迫使他更清晰地与我对视。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狎昵与掌控意味,也打破了方才言语试探的界限,近乎强势地侵入了他的退让空间。
花知遥显然未曾料到我会如此直接,长睫微颤,眼眸深处恍惚掠过极快的讶异,但并未躲闪,反而顺势仰起脸,任由我打量,只是那原本玩味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专注的探究。
“倘若……”我微微倾身,言语中带着蛊惑般的温柔,“本公子愿为你,做一回戏文里的王景隆呢?”
这回,花知遥明显怔住了。
他讶然地望着我,瞳孔微微收缩,倒映出我含笑的温柔身影,似乎并未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又如此强势地接续这个关于戏文的比喻,喉咙滞涩地滚动了一下,言语中尽是极为真实的茫然。
“……公子?”
我依旧维持着以扇柄轻挑他下颌的姿态,逼近了本来极具压迫感的距离,不容闪躲地继续道。
“你若随本公子回府,必定以贵客之礼相待。”
“锦衣玉食,珍玩古籍……”
“只要你心中所想,但凡这世间我能及,皆可奉于你眼前。”
这承诺美好得近乎虚幻,我察觉到他此刻似乎被我忽如其来的温柔扰乱了方寸,故而趁势继续道。
“必定不会教你受那玉堂春的牢狱之苦,屈辱之痛。”
“毕竟……”
我笑意未减,以温润的扇柄掠过他的侧颜,暧昧的动作带有掌控一切的强势感,缓缓说出了那个他或许早已猜到的名字。
“本公子名为……傅云朝。”
“……傅云朝?”
花知遥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微微上扬,眼眸深处萦绕着恰到好处又真假难辨的茫然疑惑,仿若的确在记忆中搜寻这个有些熟悉却又朦胧模糊的名字。
我见他这副真假难辨的疑惑模样,唇间泛起意味深长的玩味笑意,俯身逼近了我们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雅间内响起。
“自然是傅云朝,” 我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波澜,清晰地将最后三个字送入他耳中,“大楚的……摄政王。”
话音落地时,时间仿若有瞬间的凝滞,雅间内暧昧的香气,隐约传来的丝竹戏曲声,甚至窗棂外京城的夜风,都在此刻抽离。
花知遥定定地望着我,那双总是流转着媚意与玩味的眼眸,此刻宛若被突如其来的惊雷劈中般瞳孔骤缩。
内里所有情绪都被冻结,只余近乎纯粹的空茫与震惊,唇齿微张,仿若已忘了该如何呼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处。
这一刹那的失态极其短暂,却足够逼真。
片刻后,他似乎骤然回过神来,脸庞血色尽褪,方才那般游刃有余的倜傥风情荡然无存,后退了些许,以极为恭谨的姿态深深跪伏下去,声音带着明显的微颤,与之前的从容判若两人。
“草民花知遥……参见摄政王殿下!草民不知殿下驾临,今夜、今夜言行无状,多有失礼冒犯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跪伏在地的惶恐模样,姿态恭敬至极,单薄的肩背在月白纱衣下微微起伏,连同方才疑惑不知的反应,都逼真得不似作假,但并未消除我对他的怀疑。
故而我并未出言安抚,亦未曾立刻叫起,只静默凝视着他跪伏微颤的身影,任由那份沉默的压力在空气中蔓延。
数息之后,我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疏离与不明喜怒的威仪。
“不知者不罪,起来罢。”
花知遥再度顿首,极为恭谨地低声道,“谢殿下恩典。”
起身后他跪坐在原处,眼帘低垂,以覆下的长睫遮掩住眸中的所有心绪,唯有紧抿的薄唇泄露出他的惶恐与不安,方才那张扬的玩味与魅惑,此刻已然收敛得了无半分痕迹。
我站起身,将手递至他面前。
花知遥似乎迟疑了刹那,抬首望向我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微颤着将那在戏台上翻转如蝶的手,缓缓搭了上来。
“谢殿下。” 他低声道,声音放得极轻,借力站起身来。
我未曾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略微用力将他带得离我更近了些,另一手以不容拒绝的强势意味揽住了他纤细的腰际,将他以占有的暧昧姿态拥在怀里。
他身形微僵,却未曾挣扎抗拒,只极为顺从地靠在我怀里,抬首望向我的眸光微颤,呼息轻浅,心绪复杂难明。
我维持着这般狎昵的暧昧姿态,侧首转向雅间外,神色平静地淡淡道。
“来人。”
侍从应声而入,垂首静立。
我未曾看他们,依旧将目光落在怀中人染着薄红的耳尖上,声音平静无波,却足以让门外附近可能窥探的耳朵听见。
“去告诉聆音阁的管事,花知遥,本王赎了。”
我微顿片刻,言语平淡而随意,却带有掷地千钧的分量。
“一应身价银两,按阁内最高规格,双倍给付。”
侍从躬身领命,随后快步离开了雅间,去通传执行命令。
我未曾多言,只揽着花知遥的腰际,逐步踏过柔软的地毯,走下通往厅堂的阶梯,占有的姿态带足了理所当然的宣告意味。
阶梯尚未过半,在厅堂投来无数道或惊愕或艳羡的目光中,聆音阁的管事闻讯连滚带爬地赶来,率着身后众多伶人仆役,极为惊惶地跪伏在地叩首道。
“草民、草民恭送摄政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原本喧嚣的厅堂,骤然死寂一片,在场所有宾客仆役皆慌忙离席,面朝阶梯跪伏下去,参差不齐地叩首道。
“恭送摄政王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未曾多言,只揽着怀中这具温软却隐含紧绷的身体,在满堂死寂下逐步踏下台阶,神色无澜地向聆音阁外走去。
月光与阁内溢出的烛火暖光交织,照亮了我们相携的暧昧身影,也照亮了满堂俯首的众生。
今夜之后,“摄政王为聆音阁名伶一掷千金,高调赎身”的消息,恐怕会比之前任何有关花知遥的传闻,都更快地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至于怀中这只受惊的小狐狸,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另有所图……带回府中,慢慢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