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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夜宴笛声遇知音 “……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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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二刻。
是为舅父的接风宴,萧府前来的宾客自然络绎不绝。
华灯初上时分,宴会正酣酒过三巡,笙歌鼎沸舞袖翩翩,众人觥筹交错间,笑语欢声满庭,丝竹之声与人言喧嚣不绝于耳,尽显笙歌言欢之盛景。
天色已晚,我却被喧嚣所闹得兴致泱泱,凌青政并未被凌世叔带来赴宴,今晨临行之际屈然又说裴钰前几日染了风寒未曾痊愈,故而我只得独身前往浮碧池散心醒酒。
月光如水,夏夜未央。
朦胧的月色洒在静谧的荷塘上,散落的花瓣在水镜中闪烁着褶褶生辉,微风袭来,惹得荷花腰肢轻轻摇曳,暗香阵阵浮动如同置身静谧的世外桃源,令人心旷神怡。
既如此,不若行舟赏荷罢。
我如此想着,便动身向池边的行舟行去,途中却听得不知何处传来飘渺悠扬的笛声,如清泉流淌沁人心脾。
正当我行至舟侧,竟看到舟中有一少年背影,背对着我望向此刻的朦胧月色,我这才发觉,方才缠绕在心头如丝如缕的笛声,正是自此处而来。
他似乎发觉身后有来人的声响,停止了吹奏回首缓缓望向我。
“……是你?”
他似乎有些讶然,随后轻快地笑道,“真的是你!”
他见我未有动作,径直转过身来惹得身下行舟随着碧波摇晃,望向我的眸中尽是纯澈,“我的好子期,你不认得我了?”
子期……?
提及二字,我似乎想起了竹弦阁那日所遇的白衣少年,所奏琴音空灵澄澈,笛音亦是如此。
“原是竹弦阁少东家。”
我见他在此却并不奇怪,竹弦阁本就为经管宫廷器乐的皇商,而阁主洛青衫又是李尚书的远方表亲,有了这层关系,洛青衫能跻身于世族之中自然无可厚非。
“何必如此客套,叫我阿珩就是了,”洛亦珩笑语盈盈地向内摆了摆手示意我坐过去,“快来!我偷偷带你泛舟。”
“……好。”
我见他如此盛情难却,只得纵身迈入舟尾坐下,他俯身轻快地摇起船桨向内泛起舟来。
“子期,”洛亦珩如清泉般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我可以唤你子期吗?”
“名字不过是人的绰号,”我无甚在意地淡淡回应道,“你想如此便如此罢。”
“你不在意就好了,”洛亦珩听罢轻快地笑着,悠然自在地泛起舟来,半刻后垂手放下了手中的桨,回首望向我抬手道,“子期你看!”
抬眸望去,此刻已至荷塘深处,夜色渐深,云雾散尽,明月高悬,一阵轻柔晚风拂过,荷叶与荷花随着池中的微波荡漾摇曳生姿,那盈盈弯月仿若玉簪般纵于夜空之中。
今夜的桂花酒本不醉人,此情此景反倒惹得人醉意更甚。
洛亦珩不知何时再度执起玉笛缓缓吹奏起来,那笛音一如既往般空灵澄澈,好似能洗净世间一切尘埃。
一曲终了。
“如何?”
洛亦珩侧首望向我笑问道。
“这曲沉舟借梦,公子自然吹得极好,”我侧首望向他淡淡道,“只是这曲子……本讲述世间万事亦真亦假,不过是沉舟之时的一场旧梦,不知为何经公子之口,倒好似起死回生般生机盎然?”
“这世间有太多沉舟难醒之人,”洛亦珩抬眸望向被云雾笼罩的朦胧月色,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我想做的,是将他们纷纷救回来。”
我未置可否地抬首望向那云雾飘渺,我与他虽并不相熟,入殿不愿打破他所期盼的远志。
毕竟在这世上,救一人易,救苍生难。
“我知晓我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子,此生不得入仕,”洛亦珩说着如此沮丧的话却又轻快地笑着,“但,那又如何?”
他侧首望向我,笑眼盈盈道,“若能为这人间疾苦添些糖霜,亦算得尽些绵薄之力。”
“公子志存高远,”我垂眸望向暗夜中随着微波荡漾摇曳生姿的荷花,轻声叹道,“云朝佩服。”
“不说那些了,”洛亦珩似乎有些疲倦,身子径直躺于我身侧的舟中,“难得此刻良辰美景,我再为我的子期吹奏一曲。”
是一曲极尽缠绵的云归处,花影摇曳中笛声轻扬,分明是如泣如诉的哀曲,却被他吹得好似守得云开见月明般纯净无暇,宛若仙乐醉人心扉。
仿若曲中苦苦等候的并非天人永隔,而不过是出行久了些才带着手信回来。
笛音袅袅,如梦似幻。
此刻我亦有些醉意朦胧,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世间虚实真假都如云似雾般教人看不真切。
罢了,纵身放任片刻又如何?此刻我不愿再想那些池塘外的纷纷扰扰,此处亦无人再与我弯弯绕绕。
当真是难得心神宁静的夜晚,我如此想着,不由得悠然阖起双眸缓缓倚于舟侧,细细聆听着这万籁俱寂中悠扬的笛声。
一曲终了,我垂眸看向他,相对无言片刻后,最终莫名照心不宣地相视而笑。
再度回到那片灯火辉煌的笙歌鼎沸之时,满座宾客们依旧欢聚笑语,觥筹交错之间又借着这接风晚宴谈成了诸多事宜。
亥时三刻,这场极尽奢靡的晚宴终是散去,徒留一片静谧。
许是换了床榻的缘故,也许是今夜有些贪杯惹得头痛,卧床许久却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卧房的冰早已化去,深夜的寂静与湿热仿若潮水般袭来,将我淹没于无边的黑暗之中,我有些烦躁地将薄被掀开,望向窗外朦胧的清冷月色。
既如此,不若出去走走罢。
我随意着了单薄的中衣,便起身走出了卧房。
夜幕笼罩之下,仅余几盏照明的微光摇晃着闪烁,我漫无目的地漫步于后花园,不知不觉间竟走至了净月湖的湖心亭。
随着晚风轻拂,湖面泛起阵阵波光粼粼的涟漪,水月交辉相映宛若一幅宁静致远的古画。
我垂眸望着朦胧雾色弥漫于淡蓝的睡莲中,感受着幽淡的莲香阵阵袭来,方才夙夜匪懈的烦躁悄然离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深处的宁静平和。
忽然发觉肩颈一沉,侧首抬眸望去,竟是不知何时立于我身侧的萧砚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