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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残箫寻迹 “你们,有 ...

  •   一路无言。
      抵达宫门之时,我正欲抬步前行,却被裴钰自后拽住手臂。
      “少爷。” 裴钰低沉的声音自后传来。
      “嗯?”我回眸疑惑道。
      “伞。”裴钰垂眸望着我,言简意赅地将手中伞向我倾斜些许,缓缓递至我手边。
      “不必了。”
      我见他被雨水浸透的衣衫与额间略显凌乱的未干碎发,微微摆首拒绝道。
      “今日雨势甚微,你且撑伞回府罢,莫因此要着了风寒。”
      “多谢少爷挂怀,”裴钰垂下眼帘道谢,却依旧不由分说地将伞推置于我手中,“属下……这便动身回府了。”
      随后未待我拒绝,便转身离去,我立于原处看着他愈发远去的身影,竟发觉他今日的身影似乎在灰蒙蒙的江南细雨中显得格外落寞。
      裴钰……他这是怎么了?
      罢了,待到回府再问他罢。
      如此想着我只得轻叹一声,转身向宫门内逐步走去,今日因故来迟,赴约的时辰比往日晚了些,但愿阿延莫要因此介怀才好。
      两刻钟后,终是到了他的殿外。
      “阿延,”我执伞轻叩门道,“我来了。”
      门内却迟迟未曾传来声响。
      如此一反常态的情形不由得教我有些疑惑,加重了些许叩门力道,“阿延……?”
      门内依旧静寂无声。
      我心底方才隐约的不安此刻如潮水般袭来,推门而入后却只见院落杂乱,空无一人,只徒留碎了边角的流云玉龙箫,在杂乱的落叶中黯淡无光。
      我垂眸望着树下空荡荡的桌案,手间的伞无声飘落于地面,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这诺大的楚宫,他似乎并不识得旁人,到底发生了何事?
      “阿延……你去哪了?”
      我执起玉箫低声呢喃着,似是在问不知所踪的他,也似是在问此刻怅然若失的自己。
      思绪纷乱错杂,千丝万缕的推演似乱麻般难以理清,却在刹那间忽有灵光闪过,仿若暗夜中燃起的烛火微光。
      莫非……是掖幽庭?
      我想及此处,不安如同浪潮般愈发激烈起来,内心另一种声音无言地安慰我并非如此,可眼前纷杂的院落无疑戳破了那层微薄的希翼,这眼前的一切分明是在告诉我——阿延被人带走了。
      罢了,若阿延当真身处掖幽庭寻他倒容易些,无论如何我也会将他救出来,反之若并非如此……这宫内的殿宇如此繁多,更是难以寻觅其踪迹。
      我蹙眉想着,转身离开了此处。
      几经周折,终是寻到了掖幽庭,抬眸望向那高耸入云的“掖幽庭”三字,幽暗深处传来的微弱嘶喊更是将这三个字仿若尖刀般篆刻在我心里。
      “来者何人?!”
      门外的守卫们见状顷刻拔刀出鞘,使得利刃寒芒半露,横眉立目地寒声质问道。
      “放肆!”
      我本就担忧阿延是否在此受难,被他们二人以利刃阻拦更是不由得怒从心起。
      “吾乃当朝左相嫡子,奉太后之命前来查案,”我将腰间令牌径直扯断置于身前,逼近他们半步沉声反问道,“你们,有几条命敢拦我?”
      “原、原是傅公子……”
      眼前的守卫见到那微微摇晃的玉牌,面色似乎苍白了些许,顷刻俯身行礼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莫要降罪!”
      我未曾与他多言,径直越过他向那幽暗的深处走去。
      暗无天日的庭狱内幽暗潮湿,四处弥漫着着压抑沉闷的气息,途径两侧狭窄的囚室,皆困着诸多衣衫褴褛甚至血迹斑斑的男女,不远处更是传来利鞭挥舞于半空中的响声与或嘶哑或尖利的痛苦呻吟。
      我忧虑更甚,步履亦不自觉仓促起来,但愈是接近深处,心底愈是希望他并非在此受难。
      “什么人!”
      手持烙铁的小内侍似乎被我这个不速之客惊着了些许,回身望向我怒斥道。
      此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皆聚集在我身上,不远处正悠哉品茶的年老内侍抬眸打量了我几下,面色微变地起身快步走至我面前俯身行礼道,“敢问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我拿出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开门见山道,“自然是寻人,今日……可曾有一少年被送来?”
      “老奴不知今日傅公子前来,奴才等人有失远迎,”那年老内侍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还望公子莫要降罪……”
      随后抬眸谄媚地望向我,浑浊的眼中似有微光闪烁不定,“只是这被送进来的宫人们太多,不知公子……所言何人?”
      见他如此含糊,反倒愈发印证了我的猜想,故而未曾与他多言周旋,只与他眸光相对地寒声反问道。
      “总管若当真不知所言何人,便不会如此发问了,不是么?”
      “这……”他谄媚的神色一时僵在脸上,“奴才不敢……”
      他说着抬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继而再度挂上那副谄媚的嘴脸牵强笑道,“想必是老奴年岁渐长,记性不大好,现下忽然想起来了,请公子随老奴来……”
      闻言,我心底最后希翼的微光也黯淡了下来,阿延……他竟当真在此处。
      方才我多希翼他在此处,此刻前进的路上就有多希翼他不在此处,步履分明是急促的,却不知为何又好似千斤般沉重不堪。
      “傅公子……”他在前方顿住了脚步,回身行礼颤声道,“您要找的人,在这。”
      这短短几字教我不由得驻足在原地,心底骤然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波澜。
      随着沉闷的锁链声响起,只见枯黄的稻草从牢缝里支棱出来,沾染着不知多久的暗红血渍,甚至有几只灰鼠闻声逃窜着,传来稻草摩擦的微微沙响。
      此刻牢内地面肮脏的积水倒映着高处的微光,那纵横如棋盘的栅栏将外界的天光切得支离破碎,潮湿与霉腐的气息混杂着浓郁得令人作呕。
      忽有一道闪光自外传来,刹那间如利刃般划破了这份沉寂与压抑,也教我看清了……此刻墙角蜷着不知生死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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