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7、敲山震虎 “谢卿,随 ...

  •   对此,我心底只余冰冷的嘲讽。
      楚沉意这般举动,与其说是当真看重这个资质平庸的谢文允,倒不如说是刻意做给我看的熟悉把戏。
      其意味不言而喻,不过是想看看,我是否会因此而动怒,亦或……是否会主动入宫找他。
      但楚沉意,我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因你传召侍君而暗中动怒的傅云朝,此举故技重施,倒显得是你更束手无策。
      你我之间,此刻是谁更占据主动权,早已昭然若现。
      只因我太过知晓,楚沉意生性厌恶平庸寡淡,纵然唤谢文允去御书房乃至紫宸殿,也不会当真与他如何。
      反而……会教他透过那纵横交错的棋盘,更怀念我。
      这并非是对情感亦或个人的自负,而是对楚沉意多年了解的分析考量。
      不过他若想玩,我自然会教他知晓,不论是感情还是朝堂,此时此刻,到底谁是庄家。
      我神色未变,依旧面色无澜地望着他,语调平静如常,听不出丝毫情绪。
      “谢郎中年少有为,得陛下圣心就好。”
      楚沉意狐狸眼眸中隐约挑衅的戏谑微光,顷刻因此而沉寂下去,仅我可见地面色微沉。
      他显然对我近乎冷漠的无动于衷感到不悦,随后看似若无其事地回首望向殿堂的文武百官,继续商议起其他政务。
      朝会即将接近尾声时,工部员外郎谢明渊——谢文允之父,持笏出列,他年近花甲,面色肃穆地俯身行礼道。
      “陛下,臣有本奏。”
      “关于皇陵修缮一事,工部核查物料发觉,批次编号为玄字柒佰叁拾贰的金丝楠木,与内府监记录规格有异,恐有人暗中以次充好,偷换皇陵用料。”
      “此乃……大不敬之罪!”
      在皇陵用料上动手脚,此事可大可小。
      楚沉意闻言,指尖依旧似有若无地轻叩着龙椅,勾唇玩味道。
      “谢卿所言,孤知晓了。此事关系重大,就交由谢郎中全权查探处置。”
      闻言我心底微沉,倒并非是浅薄的情感吃味,而是对楚沉意感到近乎荒谬的政治考量。
      皇陵用料,涉及工部户部甚至内务府,错综复杂,他竟教一个刑部郎中越级全权查办?
      如此要案,绝非一个资历尚浅的刑部郎中能够驾驭。
      此举逾越规制,纵然是他有意借此抬高谢家声势,同时也是将谢文允架在火上烤。
      “陛下。”
      我望着再度出列欲领旨谢恩的谢文允,带有不容置疑的隐约敲打意味,淡淡打断道。
      “按朝廷规制,皇陵物料核查及涉案察探,该当交由刑部侍郎处置。以郎中之名,恐难服众,亦不合制度。”
      刑部侍郎赵辛在朝堂追随太后摸爬滚打数十年,早已敏锐察觉到楚沉意此举是为意图抬高谢家声势。
      而谢家,又向来为后党对立的旧世族一派,岂会如他所愿?
      故而我话音刚落,便顷刻会意出列,持笏沉声劝谏道。
      “陛下。”
      “谢郎中近日勤勉,臣等有目共睹。然皇陵用料经手事务繁杂,牵涉甚广,谢郎中从未接触此类事务,只怕阅历不足,难以权衡。”
      “臣愿协同谢郎中,共查此案,以确保万无一失!”
      楚沉意垂眸望着赵辛,似乎早已料到般并无意外之色,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的动作未停,唇间依旧泛着不明喜怒的玩味笑意淡淡道。
      “赵卿,当真是为国事殚精竭虑。此事,孤……准了。”
      不久后,散朝钟声悠扬响起,随着内侍尖利的唱诺声,满朝文武皆跪伏于地齐声道。
      “臣等恭送陛下——”
      “恭送摄政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朝会已尽,我并未看龙椅上神色莫辨的帝王,依旧如往日般径直起身步下汉玉白阶,在满殿跪伏中向外逐渐走去。
      “谢卿,”楚沉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有不容拒绝的意味,“孤有政务与你详谈,随孤来御书房。”
      幼稚。
      我心底冷笑着,脚步未停。
      路过依旧跪伏在地,意同群臣般恭送我离去的谢文允时,或许是我周身未曾收敛的冷冽过甚,竟教他清瘦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
      在我的身影掠过他以后,本就寂静的宣政殿内,那带有压抑惊惧的声音才轻声响起,“臣……接旨。”
      回到王府,我如常于书房处理积压的政务,裴钰依旧在身侧沉默侍奉,递茶,磨墨,整理文书,一如过往千千万万个日夜。
      然而,楚沉意那刻意的举动,终究还是隐约落在心底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理智告诉我,他不屑也不会当真与那谢文允如何,不过是意图引我吃味入宫的戏码。
      可这种被试探与挑衅,以及被他当作棋子般意图玩弄于掌心的感觉,的确教我心生不虞。
      但他愈是如此,只会将我推得更远。
      裴钰之事他已触碰了我的底线,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原谅他,更不会因所谓的浅薄吃味,而如他所愿般入宫找他。
      这一局,我绝不认输。
      我压抑着心底的复杂情绪,迫使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奏章,然而朱笔在奏章上划过,力道却不自觉地略重几分。
      晚膳时分,裴钰自暗影司归来如常侍奉我布菜,我忽然想起一事,轻置玉箸抬眸问道。
      “刑部近日,可有异动?”
      裴钰指尖动作微顿,随后神色如常地将半碗白玉羹轻置于我面前,望向我的湛蓝眼眸尽是独处才有的温柔。
      “暂无明确进展。”
      “只是谢府近日,与皇城司暗中来往频繁,恐怕……是在交换暗影司为他们准备好的那些“证据”。”
      我微微颔首,了然执起面前的玉碗,恰到好处的温热透过微凉的指尖传来,垂眸用着鲜美的白玉羹漠然思虑道。
      天罗地网早已布下,如今只待……日后收网。
      片刻后,我将尚有余温的玉碗轻置于案上,起身望向裴钰淡淡道。
      “更衣。去刑部。”
      到达刑部衙门时,已酉时四刻。
      暮色已尽,早该是官员散值归家的时辰,刑部却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显然因沈庭封一案被迫留值,还在加紧查办。
      门吏见我来此,略显惊慌地向内疾步着通传扬声道。
      “摄政王驾到——”
      原本嘈杂的厅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无论品阶,皆放下手中事务,纷纷起身快步至堂中,跪伏在地齐声道。
      “臣等,恭迎摄政王殿下!”
      我垂眸望着满堂低垂的头颅,不经意定在那个略显清瘦的身影上,片刻后淡淡道。
      “都起来罢。”
      众人谢恩起身,面对我意味不明的亲临刑部,无人敢抬首直视。
      刑部尚书纪延青行礼上前,俯身沉声道,“摄政王殿下亲临刑部督察,臣等惶恐。”
      “本王来此,是想问问……”
      我走到为我让出的主位旁,却并未坐下,而是望着依旧垂首的群臣,言语平静却透着无形的威压。
      “罪臣周淮彬贪腐一案,众卿……查得如何了?”
      赵辛顷刻会意走至我面前,俯身行礼恭谨道。
      “回摄政王殿下,臣与刑部同僚不敢懈怠。”
      “如今已追根溯源,查到原淮州知府,罪臣聂洵仁在位期间,与京都……某些官员盘根错节,恐多有关联。”
      聂洵仁?
      我在心底思虑着掠过这个名字,此人是礼部尚书许承安的远方表亲。
      许承安是老世族一派,平日看似低调,近日却与楚沉意暗中走动频繁。
      倘若此事当真与他有贪腐牵连,倒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我麾下寒门出身的礼部侍郎苏宴卿推上去。
      我了然地微微颔首,面色沉静地意有所指道,“查。”
      “涉及贪腐之案,动摇国本。”
      “背后之人不论是谁,官居何位,都应当连根拔起,以正朝纲。”
      “臣,遵命。”赵辛沉声应下。
      言尽此事后,我垂眸望向后方头颅低垂的谢文允身上,他似因察觉到我不明喜怒的注视,原本就俯身行礼的姿态压得更低,交错的泛白指尖愈发绷紧。
      “谢郎中。”我淡淡开口。
      谢文允身体一颤,抬首望向我的面色略显苍白,温润的眸中尽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臣在。”
      我望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眸色平静依旧,却字字敲打。
      “看来陛下所言非虚,谢郎中的确勤勉。回府……也不忘处理政务。”
      这话里的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
      谢文允知晓,我定然是得知了皇城司与谢府的暗中往来,故而额角逐渐渗出细汗,勉强维持着镇定,再度俯身的声音带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摄政王殿下谬赞。”
      “臣……身为刑部郎中,自当为国效力,不敢、不敢懈怠。”
      我并未多言,只侧首象征性地问了问纪延青几句案件汇总,便起身离开了这气氛凝重的刑部大堂。
      裴钰依旧静默在外等候,此刻大抵戌时已过,在入夜的朦胧月色下,那双湛蓝眼眸愈发深邃,于身侧低声道。
      “王爷,府中有人来报,靖安侯于一刻前入府求见。”
      “此刻,正于书房等候王爷。”
      ……阿政?
      他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我眸光微动,凝神思虑着颔首示意知晓,搭上裴钰的手踏入车驾淡淡道。
      “回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