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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血诏将临 明日将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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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幡在晚风中凄惶飘动,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奠字。
外祖父的死讯教我依旧沉痛不已,但被我近乎冷酷的理智,强行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安抚过泣不成声的母亲后,将她交给近身侍女轻水照料,我独自一人,站在这被悲伤笼罩的诺大国公府中,静默望着往来皆是白衣的仆从,看着灵堂前摇曳的烛火。
心,一寸寸冷硬下来。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当夜,萧府书房。
这里依旧保持着外祖父生前的模样,紫檀木案,笔墨纸砚,还有那幅他最爱的龙争虎斗图。
只是书案多了一盏孤灯,映得满室清冷,再无那个威严又慈爱的身影。
我屏退左右,只唤了一人。
“裴钰。”
他得令后出现在书房阴影。
烛光摇曳,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尤其是那双异于常人的湛蓝眼眸,在昏黄的烛光下,如同蕴藏着冰雪的深海。
他自幼伴我十五年,是我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沉默的影子。
“王爷。”
他俯身行礼,声音依旧沉稳,但那微微紧绷的下颌,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免礼。”
我坐于主位,面色极为阴沉,声音却听不出半分情绪。
“告诉本王,这大半年……”
“萧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
裴钰依言起身,立于我身侧半步,开始清晰冷静地叙述。
“自您去年十月末出征援救侯爷,国公爷得知侯爷身陷险境,便日夜忧思。”
“国公爷年事已高,身子本就不大爽利,但仍强撑着每日上朝,与太后娘娘每日商榷征战粮草之事,殚精竭虑。”
“而后,加急军报传来,证实……侯爷战死沙场。”
他微顿片刻,清冷的声音里掠过极为细微的涩意。
“国公爷闻讯,当场吐血晕厥。”
听及此处,我的心底仿若被雷霆击中,封为摄政王那日,外祖父欣慰的笑意似乎还历历在目。
那时他还说……见我如今已能在朝堂独当一面,等除夕过后,他也好放权在国公府颐养天年。
“……然后呢。”
我压抑着心底的沉痛,抬眸望向裴钰,紧握扶手的指节已然颤抖着隐约泛白。
“属下恐有人趁乱生事,自那日后,便亲自带暗影司精锐,在萧府日夜守候,尤其护卫前来侍疾的夫人和昏迷的国公爷,直至国公爷醒来。”
“御医走前再三叮嘱,国公爷年迈体衰,此次损伤根基,需静心调养,绝不可再度动气。”
“随后……便传来了您在北境征战遭遇雪崩,下落不明的消息。”
裴钰的声音更低了些,那双湛蓝的眼眸抬起,紧蹙的眉宇间尽是溢于言表的肃然。
“属下即刻下令,将此消息在府内严令封锁。”
“除了夫人和她的近身侍女轻水,不许任何生人靠近国公爷养病的院落,以免刺激到他老人家。”
“后来,从凌将军口中,属下确认您身陷北凉王庭。”
“临走前便安排好幽云骑副尉江子渊亲自看守国公府,确保万无一失后,便与凌将军一同前往彭城,等待接应救援您的时机。”
他的叙述条理分明,已尽可能将风险降至最低。
然而……
裴钰的话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微微抿唇,那双湛蓝如冰湖的眼眸在烛光下划过一道锐利的寒光,仿若冰层下的暗流涌动。
“但是,王爷。”
他垂眸直视着我,言语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属下离京之前,国公爷经过调养,身子已几近大好,精神也恢复了不少,还时常向属下问起北境战局和您的消息。”
“按理说……不应该……”
不应该就这么突然去了!
我与他眸光相对,面色阴沉如水,心底的疑虑终于此时得到证实。
“裴钰,你的意思是……”
烛火在我眼中跳跃,倒映出冰冷的杀意。
裴钰迎着我逼视的目光,毫不退缩,缓缓颔首,俯身在我耳侧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属下怀疑,是有人,故意在属下离京后,将您可能已雪崩身亡的消息,泄露给了国公爷。”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仿若在为这无声的指控指引前奏。
是谁?
无声的答案,在我们二人阴沉的眸光相视间,几近呼之欲出。
那个一直被外祖父与我联手压制,却又韬光养晦,无时无刻不想着夺回权柄的皇帝,楚沉意!
想到这个名字,一阵混杂着滔天怒意与冰冷杀机的寒流,瞬间席卷我的四肢百骸。
裴钰看着我骤变的脸色,知道我已明了,他依旧沉默着,那双蓝眸里映着我的身影,深处是压抑的担忧与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自幼伴我长大,知晓我所有隐秘,也包括我与楚沉意之间扭曲的纠缠。
我缓缓阖眼,强迫自己冷静。
黑暗中在心底飞速掠过近日归来途中,裴钰为我梳理的这大半年朝堂时局。
我战死北凉的军报传回时,楚沉意竟消沉七日不朝。
当时只觉讽刺,如今想来,那七日,只怕不是悲伤,而是他在确认消息,并暗中布局!
七日后,他骤然发难,在朝堂上公然指控我通敌叛国,与垂帘听政的太后当庭对峙。
他竟找出了十年前,在行宫帮我私下会见北凉质子风间延的总管,还有十年前掖幽庭劫狱风波中牵连的内侍。
甚至还拿出了六年前,他亲自下令将风间延忽然转移到皇城司看管时,被搜查到我赠予风间延那本,由太后下旨御赐生辰贺礼的前朝孤本。
言之凿凿,证据链看似完美,咬定我此番北境之行是金蝉脱壳,投敌叛国,北凉与二十四部的铁蹄,更是因我转投北凉才得以步步紧逼,直击楚国腹地!
朝野虽大多是我麾下嫡系与后党之人,在此等“铁证如山”面前,也只能苍白地反驳其中必有误会。
最可笑,也最可恨的是,我那身为左相一直被压制的父亲,竟公然附议皇帝,言之凿凿肯定我的“叛国”,甚至扬言要将我逐出族谱,彻底割席!
显然,楚沉意趁我身亡的权力真空之际,再度与那些不甘沉寂的旧世族们联合在了一起。
他以查清叛国案为由,大肆扶持世家与我那父亲,这大半年来,只怕早已将朝堂渗透得千疮百孔!
如今,我活着回来了。
带着北境苦战得败疑似叛国的名号,也带着外祖父被谋害的血债。
明日朝堂,等待我的,绝非归京的慰问,而是一场早已布好天罗地网,只待你死我活的恶战!
……楚沉意。
你好狠的手段,好深的算计。
我再度睁开双眸,眼底已是一片沉寂如同万年寒冰的杀意。
“裴钰。”
我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传令下去,暗影司与幽云骑全体戒备。”
“你,明日……随我入朝。”
“是!”
裴钰领命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抬首的瞬间,眼眸深处尽是与我同调的冰冷寒芒。
烛火摇曳,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外祖父的书房里,权谋的硝烟尚未散尽,新一轮更残酷的风暴,已在这江南七月的深夜里,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