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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误入清风阁 “我未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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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
我立于凌青政身侧,望着牌匾上的字迹有些失语,他所谓故作玄虚带我来的地处,竟是……清风阁?
清风阁是近几年风靡京都的戏楼,但同时暗地亦有些风流暧昧的传闻,证明其并非全然清白之地。
“阿政……”我欲言又止地侧首望向凌青政,“这是……戏楼么……”
“啊……?”凌青政有些不知所以地疑惑道,“这、这不是戏楼么?!”
他见我面露难色,顷刻会意急切解释道,“阿朝,我、我昨夜听下人们闲言,他们说今日清风阁新收的名伶会初次露面,听闻是从苏州请来的,会唱昆曲,本想带你看个新鲜来着……”他说着拉起我转身道,“阿朝,我带你去别处玩罢。”
“无事,”我见凌青政如此紧张不由得有些失笑,因知晓他的性子并未多想,转念拉住他宽慰道,“若只把它当作戏楼也可只为戏楼,我们低调些,不引人注目便是了。”
凌青政见我并未多想,便眉目舒展笑道,“好,既如此那我们便去听个新鲜罢。”
清风阁内。
踏入阁内,映入眼帘的便是奢靡又不失雅致的厅堂,壁画如云飘渺似烟,琴声从不远处悠扬传来,萦绕着青烟袅袅的异香,教人似乎置身云端般恍若隔世,而二层皆垂着似薄雾的月纱帘幕,教人隐约看不真切。
“这清风阁竟奢靡至此,”凌青政望着阁内装横不由得感叹道,“我私以为我们上回同去的畅音阁已然极好,和清风阁比果真是黯然失色……”
“的确如此。”我亦淡淡肯定道。
“二位公子可是要听戏?”
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走至我们面前,“不知二位是想在此处听戏,还是上往二楼雅座?”
“自然是上楼,”凌青政对他问道,“现下可有最好的桌位?”
“公子是说……二楼中间那桌?”少年说着有些面露难色,欲言又止道,“那桌现下倒是无人。不过……那桌本有位贵客常在此处,不知那位公子今日是否……”
“他出多少钱?”凌青政有些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出双倍就是了。”
“这……”少年有些为难。
我隐约看出了他或许有不能言说的端倪,便淡淡道,“那便罢了,旁的桌台也是一样的。”
“不行!”凌青政见状更是一时气盛急色道,“本少爷我还就非要那桌不可,你且开个价罢!”
“呦,这是怎么了?”
不远处走来一比他稍年长些的阴柔男子,眉眼含笑地对我们行礼道,“清风阁底下的茶侍不懂事,还望二位公子多担待。”
他说着对方才的茶侍摆手示意退下,随后望向我们笑道。
“在下是清风阁管事竹影,方才粗使的茶侍若不懂规矩对二位多有得罪,还望二位公子见谅。”说罢便向我们行礼赔罪。
“管事客气了,”我抬手淡淡道,“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我们方才不过想寻一僻静些的桌台,但那桌台却好似有主了。”
“公子所言可是那桌?”
竹影温润笑着望向中间那空旷大气的桌台,见我并未反驳便柔声解释道,“那桌台并非清风阁不愿为二位公子所用,只不过那桌台较为特殊,自两年前便被一公子重金包下了,在下实在没有这个权力将它让渡于旁人,还请二位公子莫要见怪。”
“二楼旁的桌台也甚为安静,断不会有人贸然打扰,扫了二位公子听曲的雅兴,在下再送二位公子上等的雨前龙井一壶,当作赔罪,可好?”
竹影有理有据且滴水不漏的话说至如此,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凌青政只得抬手蹙眉道,“既如此,还不带我们上去?”
“是,”竹影柔声笑着,“二位公子请随在下来。”
入座后,凌青政随意拿出些银两递于竹影,吩咐竹影拿些上等的招牌糕点上来。
随着竹影转身下楼,凌青政望向中间的桌台冷哼道,“我倒真想看看这京中是谁家少爷出手如此阔绰,若恰逢今日他来此听戏,我定要向他买下那桌台不可!”
“好了阿政,”我无奈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莫不是忘却了,今日我们来此是断不可惹人耳目的。”
我见他依旧郁闷的神色,只得继续道,“我倒是无所谓,若凌世叔知晓此事,一怒之下将你关在府中,教你不许出门可如何是好?”
“那可不行,”凌青政听罢痛苦地摆首道,“倘若如此还不如杀了我算了!府中我自己一个人没意思得很。”
他说着面露歉意地抬眸望向我,“我是只觉得……分明是我要带你来听戏,却连个最好的桌台都争不到,实在有些不快罢了。”
“左右都在二楼,自然差不到哪去,又何必因那些不相干的人置气败了兴致?”
“好罢,”凌青政伏案枕臂望向我拖着长音轻叹道,“但愿今日这戏不教人失望,不然可真算白来了。”
“打扰二位了,”竹影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这是二位公子的茶点,都是本阁最好的,请慢用。”说着和身后茶侍一同将琳琅满目的茶点放置桌案,便行礼离去了。
“罢了,既然戏还未曾开始,”凌青政说着坐起身子抻了抻臂膀道,“我先尝尝这清风阁的糕点如何。”
他执起最近的桂花茶糕放置口中,片刻后眸色亮了些许,“未曾想这清风阁的糕点,做得竟同青玉斋般好吃!”说着将其递到我面前笑道,“阿朝,你尝尝。”
“是么,”我微微张口咬了些凌青政递来的桂花茶糕,品味后亦浅笑道,“的确如此。”
“那阿朝你多吃点,”凌青政说着给我斟了盏茶,推至我面前笑道,“我们再品品这茶。”
一刻钟后。
随着客人逐渐落座,第一位戏伶开始登台唱曲,他唱的是耳熟能详的越剧,婉转悠扬间抑扬顿挫唱得很好,但我总归觉得差了些什么,许是未曾有入木三分的真情罢。
“他唱的是救风尘?”凌青政垂眸看向戏台上的伶人,抿了口清茶说道,“倒也尚可。”
“正是,”我亦执起茶盏品了品这雨前龙井,“虽然比畅音阁的伶人唱得好些,但此人的唱腔也并未登峰造极。“
“不知那唱昆曲的人什么时候能来,”凌青政随手放下茶盏靠向椅背,“救风尘我早就听腻了,无非是那点子弯弯绕绕的事。”
他抱臂百无聊赖地望着微微摇曳的月纱,继续说道,“再说了,戏本终归是戏本,平日里所见到那些视财如命的风尘之人,又当真值得救么?”
我未置可否,只垂眸隔着如梦似幻的月纱望向戏台上正咿呀唱曲的伶人,莫名想起了从前险些被卖到风月之处的裴钰。
故而执起茶盏抿了口清茶淡淡道,“许是如此,也许不是,不过若身处风月之人仍存有真心,自然也难得不可辜负。”
“向来戏子无情,”凌青政侧首望向我冷哼道,“若哪日救风尘被骗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何时说要救风尘了,”我因他清奇的思路无奈不已,“左右不过和你闲言此事罢了。”
“不是便好,”凌青政似是神色缓和些许,望向戏台随意说道,“若哪日你娶妻也要娶家世清白的官家女子,旁的女子……”他微顿片刻,缓缓垂下眼帘,“实是配不上你。”
“娶妻?”我见状有些无所适从,“阿政,怎还愈说愈远了?”
我坐直了身子,望向凌青政低落的模样继续道,“更何况我近年并未有成婚的打算,和你说的那些还相差甚远。”
“是么,”凌青政微微扬眉,望向我勾唇张扬笑道,“那便说好了阿朝,我未成婚前你不许成婚,免得我处处都落你下风。”
“好,”我听闻凌青政如此孩子气的言语不由得无奈应道,“阿政未成婚我绝不成婚,好罢?”
“这还差不多。”凌青政执起碟中的枣泥酥放入口中,眯眼品味着似乎心绪大好。
半个时辰后。
随着救风尘尾端结束,伶人向台下行礼后,楼下逐渐响起客人的喝彩与掌声。
我垂眸望着微微摇曳的月纱未曾言语,正当有些出神之时,凌青政忽然拍了拍我的手背,于耳畔低声说道,“阿朝,那人好似真的来了。”
“……什么?”
我回首望去,果真见到一身着华衫的翩翩公子正逐步向内走来,龙章凤姿身若修竹,身后还跟着位侍从模样的冷峻少年。
可随着他愈发走近,当我看清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眸时,一时不由得有些讶然到难以置信。
他似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侧首望来,失神片刻后亦低声疑惑道,“……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