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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旧影新诛 对他竟生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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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在寂静的长街上行驶,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规律而沉闷,却压不住我心底翻涌着的陌生无名燥火。
车厢内,香炉青烟袅袅,似乎依旧掩盖不掉气息间萦绕不散的甜腻酒香与龙涎香气。
“裴钰。”我寒声道。
“属下在。”阴影里传来他永远沉稳的回应。
“去查清楚,今夜陛下怀中那个……”
我微顿片刻,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微凉的青玉扳指,眼前再度恍过那张带着三分像我,却满是惶恐与媚态的脸,尽是翻涌的厌恶。
“什么来历,何时入宫,如何到的御前。”
“……是。”
“还有。”
我靠在车壁上,妄图强行压下那莫名躁动的心绪,语气愈发森寒。
“传本王的话,将宫中所有……容貌与本王相似的侍君,全部清查出来,逐出宫廷,发放原籍。”
“永世不得入京。”
裴钰沉默片刻,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湛蓝的眼眸似乎极快地掠过我,带着了然与几分极难察觉的复杂心绪,随即低声应道。
“属下明白,会办得干净利落。”
他没有问为什么。
也从来不会多问。
而这正是我此刻需要的。
命令下达后,车厢内再度恢复了寂静,我靠在冰冷的车壁上,缓缓阖上眼眸,陷入黑暗里。
试图驱散记忆里楚沉意与那张三分相似的脸在耳畔低语,与姿态亲密狎昵至极的放浪模样,以及醉意朦胧贴近我说话的神情。
然,却经久不散,愈演愈烈。
……荒谬!
我有些失控地睁开眼眸,心烦意乱地侧首望向帷裳外流动的夜景,心底宛若惊涛骇浪般无法平息。
楚沉意,你究竟何意?
找一个赝品,放在怀中狎昵玩弄,是对我曾拒绝你的报复?
还是对你口中那几分真心的亵渎?
无名暗火掺杂着被亵渎的恶心感,宛若荆棘藤蔓愈缠愈深。
他曾附在我耳边说过的那些真假难辨的情意,那温泉迷雾中流露仿若独一无二的执着,此刻回想起来,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原来他所谓的特别,不过是钟爱这张相似的面孔?
那我傅云朝,与方才那些被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又有何本质区别?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纯粹的权力博弈,是恨意与掌控欲交织的冰冷棋局。
七年前我恨他逼迫,恨他折辱离间凌青政,恨他将我推向如今这看似位极人臣,实则步步惊心的境地。
我执政朝堂,架空他的帝王权柄,将他囚于龙椅之上,一方面是为了报复,为了确保我与萧氏的绝对权力,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一种将他束缚在我所能及范围内的扭曲掌控?
可今夜,看到那张与我相似的脸依偎在他怀里,看到他醉酒后与那赝品耳鬓厮磨的亲昵姿态,我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恨意,也不仅仅是掌控欲落空的怒意。
道不明的心绪宛若毒藤,瞬间将我缠绕紧勒。
我恨他如此轻贱,恨他将那些过往变得如此不堪,但在这冰冷的恨意之下,另一种更为陌生,也更为汹涌的情绪,却在疯狂滋生。
那是掌控欲被彻底挑衅后的暴怒,是一种……近乎嫉妒到难以忍受的占有欲。
……嫉妒?
我竟会嫉妒那个徒有其表的替身?嫉妒他能那般靠近楚沉意,能被他拥在怀中,能承受他看似温柔的耳语?
哪怕明知那或许是假的,或许是楚沉意游戏人间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故意做给我看的戏码。
我竟会在意他身边躺着谁?
竟会因区区赝品而如此失态?
这个陌生的认知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
这不对劲。
这已全然超出了我对楚沉意关系的定义,恨与掌控是清晰的,是冰冷的,是可以计算得失的,可嫉妒……是灼热的,是混乱的,是不受控制的。
它像一根毒刺,猝不及防地扎入我心底,恶心地提醒着我,或许在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处,这些年对他那真假难辨的纠缠,那危险又独特的暧昧,早已生出了不该有的在意。
正是这几分可笑的在意,让我觉得被他用替身亵渎了。
仿若他不仅玩弄了那个侍君,更轻贱了曾执着在我身上那份爱恨纠葛的复杂情感。
此刻心底不受控制地恍惚过九年前的画面,初见的莲花池泛舟,清风阁的偶遇,静谧的枫林,甚至那些荒唐的夜晚。
十五岁那年,与那个不知身份的少年纵酒论道,神采飞扬,言笑间带着不涉权谋的纯粹。
那份从厌恶到短暂的交心,曾是我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暖色。
可想及此处,更深的寒意却涌上心底。
倘若他那时,便已知晓我的身份呢?那些所谓巧遇,那些知己之言,是否从一开始,就是另一场更精心的算计与布局?
我平复着紊乱的呼息,眸底是愈发冰冷的寒意。
楚沉意……你怎敢?
你怎敢在搅乱我一池静水后,又用这样无情的方式,告诉我,我并非不可替代?甚至可以用一个拙劣的仿品来敷衍?
“永世不得入京……”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这命令,与其说是顺应群臣所向清理君王身边的奸佞,倒不如说我潜意识里,是在清除那些提醒我可能被替代的刺眼存在。
我在维护什么?
是摄政王的威严,还是那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可笑独占欲?
车马在摄政王府门前停下,裴钰无声为我掀开车帘。
我搭上他的掌心踏下车,夜风拂面,带着秋夜的萧瑟。
抬首望向那轮被薄云遮掩的冷月时,心底只余混乱的冰凉。
楚沉意,你赢了。
你终于成功地让我在这权力游戏之外,对你也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妄念。
但这并非结束。
既然你偏不让我如愿,偏要在这泥潭里与我纠缠不清……
那便看看,最终是你这纵情声色的帝王先耗尽我的心力,还是我这掌控朝纲的摄政王,先把你那点可笑的依仗和本就不该有的心思,一并连根拔起。
我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以贯来的沉静冷漠,踏入了府门。
只是心底那簇因嫉妒而燃起的暗火,却在悄然间,因难以自持而烧得愈来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