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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罪我春秋 “你终究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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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消息传到兵部衙门时,正值阴雨连绵。
裴钰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大人,安王府的淑宁郡主,午后突发急症,殁了。”
“是……陛下的手笔。”
我执笔的手微顿,在公文上划出一道刺目的墨痕,如同心头滴落的血。
果然……还是来了。
楚沉意,终究没有放过这颗棋子。
“知道了。”
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只有自己知晓,心底冰冷的寒意正难以抑制地逐渐蔓延。
我强迫自己将心神拉回眼前的文书上,一字一句地批阅,试图用繁重的公务筑起堤坝,拦住那即将决堤的洪流。
墨迹在纸上游走,勾勒出的却仿若是那未曾谋面的郡主惨白面容,和凌青政那双必将燃起滔天恨意的桃花眼眸。
阿政,他会认为是我做的。
这个思绪反复凌迟着我佯装镇定的心神,带来阵阵痛意。
夜幕降临,我终究无法在充斥着阴谋与算计的府邸待下去,鬼使神差地去了醉仙居。
那家曾经与凌青政把酒言欢,笑闹无忌多年的酒楼。
二楼临窗的老位置空着。
我独自坐下,要了最烈的酒,酒液入喉,灼烧着喉咙,却暖不透那颗冰封的心。
窗外月色朦胧,长街宵禁后沉静寂寥,一切似乎都与记忆中无异。
唯独对案,再无人会笑着为我夹菜,也再无人会醉酒后耍赖般缠着我含糊不清地与我笑语闲言。
几壶烈酒所萦绕而上的醉意,却并未给我带来解脱,反而让心底的痛楚愈发清晰。
正欲起身离开,大堂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伴随着店主小心翼翼的劝阻声。
见到是我,那个熟悉的身影顷刻冲了过来,竟是凌青政。
他一身酒气,骤然甩开了方才与他争执的男人,此刻眸底赤红,锦袍上沾染着酒渍,整个人像是从酒坛里捞出来,却又带着穷途末路般的疯狂。
“傅云朝!”
他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引得酒楼里其他人纷纷侧目。
“你怎么敢在这里?你居然……还敢在这里喝酒?!”
“你这个……你这个杀人凶手!”
凌青政倾身逼近我,带着浓郁到教人窒息的酒气,紧抓着我的衣衫,眸色赤红地低吼道。
“郡主死了!她死了!”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怕我借着这桩婚事翻身,所以杀了她?”
他颤抖的手用尽全力地摇晃着我,见我未曾给他答案,怒意更甚地嘶吼道。
“傅云朝你告诉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他语无伦次,质问我眸中的浓烈恨意与痛苦,几近要将这醉仙居的屋顶掀翻。
我依旧被他抓着衣衫,静默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痛楚难言。
但周围探究的目光愈来愈多,逐渐传来议论纷纷的窃窃私语,我不能再让他在这里胡闹下去。
我用力将醉意愈重的凌青政推开,狠狠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竟教他挣扎不得。
他醉得厉害,被我半拖半拽地踉跄着离开了醉仙居,裴钰早已备好了车马候在门口。
我几近粗暴地将他扔进了马车,对裴钰寒声道。
“去凌府!”
马车平稳而行,但此刻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过于浓烈的酒气和剑拔弩张的窒息感。
凌青政坐在对面,赤红的眼色宛若受伤的困兽,依旧反复地质问,怒意勃发。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她……她就算再不堪,也是一条人命!”
“傅云朝,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血!为了权力,你什么都可以牺牲,连无辜之人都不放过吗?!”
我坐在他对面,眸色在昏暗的月色下明明灭灭,强行压抑着醉意愈浓的不适与怒意寒声道。
“凌青政,你冷静点。”
“郡主的死,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
凌青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骤然倾身抓住我的衣衫,浓烈的酒气亦随之萦绕而来。
“证据呢?!”
“那些指向你堂而皇之的证据,难道都是假的?!”
“傅云朝,你告诉我。放眼整个京城,除了你和你背后的外祖父,还有谁有这个胆子,有这个能耐,敢动陛下亲赐的郡主?!”
他如此笃定的质问,如同重锤般敲打在我无法辩驳的痛处。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桃花眼眸,分明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只因那双眼眸深处除了恨,竟还有令人不寒而栗的扭曲快意。
“你杀她……是因为你在乎,对不对?”
凌青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唇角莫名勾起仿若因看透了我心底秘密,近乎享受的笑意。
“傅云朝,你终究还是……无法忍受我娶别人,哪怕那是个人人厌弃的草包!”
“所以你宁愿双手染血,也要除掉她!”
凌青政在混乱的恨意中,竟品出了一丝我在乎他的证明,并为此感到病态的愉悦。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望着这个曾经无比炽热纯粹,如今却在恨意中变得如此扭曲,甚至从中获得快意的凌青政。
此刻那双赤红的桃花眼眸中,对我这般复杂纠葛的扭曲在意,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楚沉意。
这个念头掠过心底的刹那,教我如堕冰窟,全身发冷。
“凌青政!”
我似乎因此崩断了所有的理智,骤然抬手紧攥住他紧抓着我衣衫的手腕,力道大到几近要捏碎他的腕骨。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