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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茶烟隐玉 “我那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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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得满室竹影婆娑。
我靠在祝离玉书房那张铺着软垫的竹榻上,身着单薄的浅青常服,连日来的倦意似乎在这满室书香与茶香中逐渐消融。
祝离玉坐于对案,正专注地用以壶沏茶,水汽氤氲,将他清隽倾城的眉眼晕染得愈发柔和。
他才为我奏完一曲玉泉映月,袅袅余音仿若还缠绕在梁间经久不散。
“今日朝上,为淮安盐引的提案,又吵了大半日。”
我抬手扶额,几乎是叹息着开口,神色却无形流露出纯粹的倦怠与无奈。
这些话,我不该在外祖父或太后面前说,因为如今已入仕一年,再与他们言说这些繁琐的政事会显得软弱,更不该在风间延的行宫如此闲谈朝政,那并非我与他相处之道。
唯独在祝离玉这里,我可以只是傅云朝,做一个偶尔被繁琐政务困扰的普通官人。
祝离玉正行云流水地为我斟茶,闻言将一盏碧色盈盈的温茶递至我面前,盛若春水的柳叶眸中尽是和煦的清浅笑意。
“可是那些老臣们,又拿祖制说事了?”
“何止。”
我抬手接过刚好七分烫的温热茶盏,略显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微微摆首轻叹道。
“翻来覆去,无非是说新政与民争利,动摇国本。”
“却不见漕运上下,多少蛀虫靠着旧例中饱私囊。”
我垂首轻抿了一口绿庭春雪,感受着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温热,闲言着放下茶盏玩味笑道。
“我那位好陛下,倒向来沉得住气。”
“任由他们吵了半天,临终却只说了句容后再议。”
我再度执起茶盏,却未曾品鉴,指间动作微顿片刻,梳理方才的思绪淡淡道。
“他是在等。”
“等我这边拿出更详实的账目,也等那些老臣按捺不住之时,为乱局再添一把火。”
闲言间,我甚至不必隐瞒对帝王意图的揣测,这种涉及君心的言论,除了此处,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属禁忌。
祝离玉只静静听着,未曾附和,也未曾追问,只是在我盏中茶水将尽时,垂首适时地为我继续添上。
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是全然沉浸的倾听姿态。
“有时候觉得,这满朝绛绯,倒不如你这一隅竹林清净。”
我有些倦意地放下茶盏,微微向后靠去,眸色掠过桌案上他那些精心编纂的乐谱。
“至少在此处,音律自有其法度,纯粹,又不掺假。”
祝离玉闻言,唇间泛起未置可否的清浅笑意,宛若轻手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圈层涟漪。
“朝堂是天下人的朝堂,自有其波澜壮阔。”
“阿玉这里,不过是公子暂时泊岸的浅湾罢了。”
“能得公子片刻松弛,便是这些琴棋书画的幸事。”
祝离玉的话语总是这般妥帖,不涉权谋,只关乎心境。
这种不涉足的姿态,正是我如此放松的原因。
我从不觉得他需要知晓那些阴谋算计的细致,我更愿意将他这里,视为一片可以洗涤权谋尘埃的净土。
他懂我的朝堂博弈的倦怠,懂我身处权势漩涡的身不由己,这份不必多言的懂得,对我来讲弥足珍贵。
“罢了,难得来此,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我挥了挥手,仿若要将那些朝政琐事自心底驱散,坐起身将眸光落在他新谱的曲稿上。
“这新曲第三段,似乎比先前流畅了许多?”
祝离玉闻言眸光微亮,随后倾身过来,轻指着乐谱开始为我详细解释。
我听着他温和的声音,望着他专注解说乐理的侧颜,心底那处柔软愈发宁静,似乎倦怠之时来此,已逐渐成了某种本能。
这份由他为我构筑的与世无争,全然隔绝了朝堂风雨的权斗争锋,仅存着那盏时刻等候着我的孤灯。
夜已深沉时,我抬眸望向窗棂外微微摇曳着朦胧竹影,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
“明日休沐。”
“今夜,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