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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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郑陶在客厅急得冒汗，他记得当时带回来了一个手提袋，现在翻找了一圈都没见到，郑陶找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仍然没有踪影。
他希望礼物的形式能够完整一些，而且他不大想背书包过去，所以很需要手提袋，颜色是相配的，大小也刚合适。
郑陶在客厅团团转，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拿这样一个手提袋回来，或者那个幻想中的袋子仅仅是记忆的捏造物。
想着想着，一阵熟悉的音乐传进耳朵里，郑陶神思漫游不知踪影，百忙之中抽出一缕思考音乐的来源。
“喂！”郑陶中气十足地打了招呼，掩饰自己差一点就要错过电话的心虚。
“出发了没有？”
“还有九分钟。”郑陶计算了一下。
“为什么喘气？”谭启明听到他急促的呼吸。
郑陶深吸一口气平缓呼吸，“唔，我在找一个手提袋。”
“鞋柜旁边从下往上第三个抽屉。”
郑陶按照指挥在抽屉里准确地找到了手提袋，他有点疑惑地蹲在地上，不记得自己那天晚上回来是怎么放进去的，估摸是顺手。
郑陶没有再想。
“找到了！”他高兴地朝着电话里说道，边说边撑开袋子，将扎着撞色蝴蝶结的礼物盒放进去，郑陶提起来审视了一下，很合格，非常合格，给一百分。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
郑陶在门口换好鞋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换鞋凳上，时间一到他拎着手提袋下楼，车已经等在电梯口。
“时间怎么把握得这么好？我刚到你就下来了。”司机大叔有些诧异，几乎每次都是这样，车子停下一分钟以内郑陶就会下来，他明明有提前过来。
郑陶抿嘴一笑，这是他发现的独家规律。
“秘密。”郑陶没有过多解释，“叔叔，等会你别着急走，我进去送一个东西就出来。”
“不多玩一会吗？”司机会在门口等着郑陶结束，但是他猜测起码也是吃完饭才会出来。
“嗯，不玩了。”
赵亦朗的生日聚会在户外办，午饭是自助烧烤的形式，重头戏则是饭后的真人CS，请了专人来布置，准备充足，还给每个人配了专门的作战服，赵亦朗很擅长安排这样的多人活动，对于他自己的生日聚会就更上心了。赵亦晴和赵亦朗的生日是分开过的，妈妈去了赵亦晴那边，爸爸在他这边帮忙。
郑陶按照指示牌从停车场一路找寻，直到看见门口的郑润泽。
几个月不见，郑润泽瘦了很多，脸上的贵夫像也被削减了，不过好底子还在，显得清朗俊逸。
郑陶刚一走近就被郑润泽的视线抓住了。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被一只手揽住肩膀带了进去。
“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很帅吧。”赵亦朗笑嘻嘻地说，“叫叔叔。”
郑陶有点叫不出来。
“怕家长？”赵亦朗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没事，我爸一会儿就走了，他来帮我盯一下活动布置。”
“郑陶？”郑润泽神色从容地伸出一只手。
郑陶下意识看向他的嘴巴，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一个空位。
注意到郑陶的视线，郑润泽忽然反应过来，眯了眯眼，又很快恢复平常神色。
赵亦朗操纵着郑陶的手和郑润泽握了握。
“爸他胆子小，别介意，不过这么一看。”赵亦朗松开手把两个人按到一起仔细端详，“爸，你觉不觉得郑陶长得很像你啊。”
“说什么胡话。”郑润泽温和地教训赵亦朗。
赵亦朗和郑润泽的父子关系肉眼可见的好，两个人虽然不像兄弟一样嬉笑打闹，但郑润泽也没有端着家长的架子，总是倾听包容的姿态。
“像不像？”赵亦朗又问郑陶。
郑陶摇头。
赵亦朗对着这两个不知情趣的人有些无话可说，郑陶来得算早，只来得及跟赵亦朗说一句生日快乐就被他推了进去。郑陶想把礼物送给赵亦朗，赵亦朗正和人聊得热火朝天，想都没想就把人推给他爸。
郑陶的礼物只好递给郑润泽。
郑润泽接过后看到外包装笑了一下。
“小陶破费了。”郑润泽说，他端详着手提袋，甚至把礼物从袋子里取出来看了看，“很漂亮的蝴蝶结。”
这是很失礼的行为，但郑陶是可以被失礼的人，他也不清楚礼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只是感受到了一点说不出的不适。
“你的生日在什么时候？到时候我也送一份礼物给你。”郑润泽诚心问他，看起来很照顾郑陶这个小辈。
郑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没关系，我问亦朗好了。”见郑陶不应，郑润泽贴心说道。
郑陶攥紧了拳头，郑润泽见状脚步微移，对郑陶的一举一动保持警惕。
到场的人越来越多，郑陶抿了抿嘴就要走，被眼疾手快的赵亦朗一把拽了回来，赵亦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没有人能逃出他的掌心，但是他暂时没时间看着郑陶，只能把人交给郑润泽。
“爸，你帮我看着他，别让郑陶跑了，这小子脚底抹油跑得可快了。”
郑润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还有你，来都来了，跑哪去？没结束不准走，我一会来收拾你。”赵亦朗机关枪似的扭头对两个人交代完又带着一副笑脸转了回去。
“这是谁啊？”赵亦朗的同学对郑陶很陌生，看样子郑陶也不是能和赵亦朗玩到一起的。
“亲戚家的弟弟。”郑亦朗想都没想回答道，“喜欢乱跑，让我爸帮忙看一下，哎今天真的特别好玩，我专门让人布置了……”
郑陶把胳膊从郑润泽的手里拽了回来，郑润泽握得不用力，郑陶很轻易就收回了胳膊的使用权。
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耍脾气的青春期孩子正在和家长对抗。
赵亦朗不放心地回头又看了一眼，见郑陶老实地跟他爸呆在一块才放心。
“真是弟弟啊？怎么跟看儿子似的。”赵亦朗的同学调侃。
“别胡说八道。”赵亦朗笑骂。
郑陶环顾着周围的环境，打算找一个好时机跑掉，但是有背后长眼睛的赵亦朗，还有前面不怀好意盯着他的郑润泽，现在很难找到一个好的时机。
不怀好意四个字用来形容郑润泽非常合适，这是郑陶的新发现，但是他的发现没有充足证据的支撑，所以这只是他浅薄的感知，只能在心里想一想。
“听说前段时间启明带你出去玩了？”
郑陶歪了歪头，想到了玩的那天，如果他说的是看见大海，勉强可以算是。
“很幸福呀。”郑润泽笑着说，仿佛一个长辈对小辈生活的调侃。
郑陶有点分不清。
“那时候……总之灾后的工作真的很不好办，启明每天那么忙，还总是分精力在这上面，听说他亲自飞过去了好多次，很多孩子都受到他的资助，当然，没有人比你更幸运了。”
“谢谢。”听到夸奖，郑陶下意识的语言系统被触发了。
郑润泽的声音静了一瞬。
“嗯，不过嘛。”郑润泽想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你应该知道的，什么事情都会有时限。”
“什么？”郑陶不了解他所说的时限。
郑润泽没有接着说下去，他欣赏着郑陶面上的困惑，待到郑陶有点不耐烦，他才不急不缓地补充说：“大概是你没用的时限吧。”
郑陶在他莫名其妙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现在的我很有用吗？”这是一句诚心的提问，无论郑润泽怎么注解这句话，郑陶都希望从中得到一个确信的答案。
“大概是吧。”
模糊是郑润泽的特征，追求确信是郑陶的特征，他们两者一点也不适配，但是郑陶可以在朦胧的词句中提取出自己所能理解且需要的产物。
“在哪方面有用？”郑陶借用冯羽对他的询问，这样的询问方式能够将空泛的问题缩小一点，但是不想回答的人依旧不会给出答案，比如被冯羽询问的郑陶。
但是他此时自私地希望能够从郑润泽口中得到“某方面”的注解。
“大概是事业需要吧。”
郑陶若有所思。
如果可能的话，郑润泽希望郑陶可以一直若有所思，最好陷入思考不能自拔，迟早有一天他会思考出一个答案，思考出他是一个累赘，不应该呆在不属于他的世界里。
赵亦朗短暂地从人群中抽身出来，他走到郑陶身旁，接过郑润泽手中的礼物盒，手提袋早就不见踪影。
手提袋的失踪对赵亦朗来说没什么影响，他甚至都没有发现。
郑陶忽然觉得自己出发前的慌忙找寻很奇怪。
“我可以现在拆开吗？”赵亦朗忽然具备了一点绅士风范，他礼貌询问郑陶。
郑陶点头，他看到漂亮的蝴蝶结被拉开，包装纸被一双年轻有力的手三两下破开，露出了里面的盒子。
赵亦朗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项链挑了挑眉。
“眼光不错嘛。”赵亦朗的脖子上已经带了一条项链，他把那条项链取下，示意郑陶给他带上这条新的。
郑陶笨拙地解开项链扣，踮着脚把它戴在赵亦朗的脖子上。
赵亦朗对着手机屏幕自我欣赏了一番，自拍了两张帅照，又拉过郑陶要跟他合照。
“这条项链送给你。”赵亦朗把取下来的项链戴在郑陶的脖子上，他今天用来搭配的是一条粗链，戴在他的脖子上是时尚的搭配，戴在郑陶的脖子上像囚犯的锁链。
郑陶的认知很有限，他没有考虑相不相配，而是在想不能平白无故收赵亦朗的礼物。他灵活地从赵亦朗的臂弯里钻了出去，赵亦朗还没来得及给他扣好链扣。
“不喜欢吗？”
郑陶只好点头。
“没眼光的小东西。”赵亦朗很快推翻了刚才对郑陶的夸赞。
“生日快乐。”郑陶郑重地讲了一次，他不知道刚才匆忙间的祝福赵亦朗有没有听到。
“谢谢你。”赵亦朗揉了揉他的脑袋，“真是的，搞这么正式干嘛。”
郑陶缩了缩头。
“亦朗，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先走，你们慢慢玩。”郑润泽忽然出声。
“知道了爸，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赵亦朗看到他爸的唇色有些发白，自从那次住院之后，郑润泽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
“没事，我去亦晴那边看看。”
郑陶听到郑润泽要走，精神振奋了一点。
“你一天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东西？”赵亦朗压着郑陶往里面走，“看在你礼物选得不错的份上，请你吃烤全羊。”
场地上已经支开了烤摊，除了烤全羊是请人来做，其他都是自助形式。赵亦朗的朋友都是和他一样的少男少女，对这样的活动很有兴趣。虽然是赵亦朗的生日，但是他买了很多礼物过来，在周边设置了一点消遣的小游戏，只要参与都有奖励，稍后的真人CS活动更是设置了一个大奖。
郑陶见郑润泽消失不见，感到最好的时机已经来了，但是他越挣脱，赵亦朗的力道就越大。
“我得回去了。”见偷跑无果，郑陶只能坦诚一点说。
“为什么？”赵亦朗发出灵魂拷问。
“因为……”郑陶想把责任归咎到谭启明身上，但是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支支吾吾已经将他的自我情绪暴露。
“哥哥让我早点回去。”
“我不信，打电话过去问问。”
郑陶卡壳了。
“想得美，不准走。”赵亦朗把郑陶丢进一个小游戏里，给他塞了一把圈让他套着玩。
郑陶无聊地一个接一个，把地上的东西全套走了。
旁边人看得目瞪口呆，虽然赵亦朗为了游戏体验感，特意把圈设置大了一点，东西放得近了一些，但是总归不该这么简单。
更何况还有颗粒无收的倒霉蛋。
郑陶被众人围观得很不自在。
“这么厉害，你这得是从小练的吧。”一个紫头发的少年跟郑陶说话。
郑陶看到他头上浓郁的紫色眼角抽了抽。
“算是吧。”如果抓兔子算的话。
小游戏的工作人员已经把礼物装框送了过来，地上也补充了新的。
足足两大筐，快要溢出来。
“我去，游戏机也套到了？”人群中传出哀嚎。
“新补的有游戏机吗？”
“没有哦，只有这一个。”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
“你喜欢的话……可以拿走。”郑陶看着那两大框东西有些烦恼，带着这些东西只会行动不便，不利于他的逃走。
“真的吗！你也太好了吧！”
“我想要那个！”见郑陶慷慨，在后面观望的朋友也一拥而上，礼物很快就被瓜分完毕，只剩下一个可笑的青蛙拖鞋没有人拿，郑陶把那双拖鞋抱到怀里。
见大家各自沉浸，他悄悄摸摸地跑掉了。
郑陶气喘吁吁看到车影的时候，赵亦朗的夺命连环call已经过来了，郑陶坐上车才接通了电话。
“快走。”郑陶对司机大叔做着口型。
“你人呢？”赵亦朗的声音有点沉。
郑陶听到这样的质问，突然害怕起来。
“生日快乐，我先走了，真的有事。”郑陶一口气说完挂断了电话，就算赵亦朗不打电话过来，他也打算上车后发消息告知赵亦朗自己的离开，这是基本的礼貌。
其实离开才是最不礼貌的，但是郑陶希望能够在这方面不礼貌一下。
礼貌的尺度郑陶自有把握。
赵亦朗没有再打电话过来，郑陶想，也许赵亦朗是生气了，今天应该是让赵亦朗高兴的一天，但是被他搞砸了。
郑陶呼出一口气，他没有生日，也没有过生日会，在这样的环境里实在是无所适从，对别人讨论的话题也一无所知，他希望赵亦朗能够原谅，如果不原谅，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从生日会回来以后，郑陶很用功地背英语单词，做剩下的习题册，还预习好了周一的课程。事情都办完后，郑陶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打转，客厅很大，转累了他就抱着腿坐在落地窗旁，手捏着栏杆往下看。
他发觉自从来到这些个漂亮的房子，他就没有像在山上一样观赏过日出日落，这次他放松且安心地见识到了城市的日落和日出，看到夜晚太阳落幕，又看到初晨红黄将起。
他翻来覆去地想郑润泽说的那几句话，试图从中琢磨出一点味道。
谭启明才进门就被人撞了上来，他后退几步手肘砸到门框才稳住身型，正要发怒却发现郑陶的身体有一点微微发抖。
生病了？在害怕？
谭启明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但是郑陶搂住谭启明的腰，两只手死死缴在一起。谭启明无奈只能带着郑陶，姿势怪异地走进门，他连鞋子都没法换。
应当是犯错了，担心被他惩罚。
谭启明细想郑陶有什么错可犯，想了一圈都不觉得什么事会让他变成这样。郑陶每天都在犯错，每天都顶着那张倔强的面皮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这次是怎么了呢？
“郑陶。”谭启明捏着他的后脖颈，试图把人从身上拽下去。
“我要换鞋。”他无奈地说，“这次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罚你，可以起来了。”
郑陶无动于衷。
难道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祸？谭启明硬是被郑陶搞出几分不安。
郑陶只搂着他不说话，头发毛刺刺地扎着他的脖子，谭启明有些不舒服地扭头，想把郑陶的头发按下去。
郑陶觉得很安定，从来没有这么安定过。
其实他记得五岁之前的事情，他记得自己贪婪地伸手要人抱，是不是因为他这么贪婪，只要求别人付出，而自己从来不回报，所以才被人抛弃了呢？他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被很多手握住，又被很多手放开。
是他太贪婪了，他每每想到幼年时期温暖女人的怀抱，都会提醒自己，不要沉溺，不要贪婪，否则一切都会失去。
谭启明对他不怎么好，郑陶觉得很安心，他没什么东西可给谭启明的，如果这个人对他好，他反而觉得不安。刚来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什么时候会被抛弃呢，会被怎么样的抛弃呢，郑陶既恐惧又期待这一天，在医院的时候，他想提前逃走，躲过这样的时刻。
但是谭启明不准他走。
难道一定要他面对这样残酷的时刻吗？
那天，那个时刻好像来临了，谭启明似乎是想把他丢弃的，但郑陶遵循着自己的意识追了上去，他又获得了留在这里的机会，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未来的那个时刻来的迟一点，迟到他不再恐慌，迟到……
其实郑陶也不知道迟到哪种程度才可以。
可是峰回路转，讨厌的郑润泽说自己对谭启明有用。
郑陶对谭启明有用。
好神奇的一句话，郑陶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次，似乎只要他有用，他就可以不再是那个索取怀抱的贪婪孩子，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贪婪被抛弃，因为他对谭启明有用。
可能谭启明已经忘记，他们初次见面那天，在所有人离开以后，谭启明把他抱在怀里。
一个陌生的，让他抵抗而又贪恋的怀抱。
好吧，好吧，他愿意跟他走，即使会被再次抛弃。
这是他久别五岁后，获得的第一个拥抱，所以即便谭启明性格恶劣，对他诸多语言暴力，态度冷淡，郑陶都觉得可以原谅，因为他没什么可以回报给谭启明的。谭启明已经做得足够好，只是他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一只兔子，一只鸡都不能回报。
谭启明没有因为他的不能回报而把他丢掉，这就很好。
郑陶莫名对郑润泽有了一点感激，他的世界里暂时没有利用的概念，只有无法回报的局促，如果他能对谭启明有一点用，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没有什么事比这样的事情更让他欢欣鼓舞。
无论谭启明怎么问，郑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搂着他。谭启明无奈只能穿着鞋子进门，坐到沙发上，让郑陶坐在他的腿上。
郑陶很听话，除了不离开他，什么都愿意做，怎么摆弄都可以，就是不能松开手。他的状态很罕见，郑陶很少投入谁的怀抱，对谭启明也仅仅只有几次而已，因此谭启明甚至忘了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郑陶扯开，为什么要扯开呢，不过是个犯错的孩子。
郑陶抱着谭启明的腰睡了，眼皮还泛着红，整张脸潮呼呼地埋在谭启明的肩膀上。他终于安定地陷入了深眠，不用再为谭启明的冷漠惴惴不安，不用为自己平白地获得这一切而惶恐，不用陷入每天都会被赶走的恐惧。
他安心地睡了，他知道自己是有价值的。
谭启明的耳边传来郑陶睡梦中的呢喃。
“我会乖的。”他说。
谭启明的心平白地软了一片，不知道是被怀里的温度捂化的，还是被郑陶的重量压扁的，无论是哪种外力作用，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为这个时刻发生了变化。
而郑陶呢。
从时刻被抛弃的恐惧里缓和过后，他终于有时间看看自己，看到自己空空的胸膛。
郑陶凭空地长出一颗心来，也许不算凭空长的，毕竟那间空腔早早地就在泥土地里修建了雏形，又在石头堆里粗粗打磨，下过河入过海，野火萃过大雨淋过，确保是很结实的。
多么了不起的一间空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即将要迎来里面的那颗心。
多么了不起的一颗心，愿意屈尊入住闲置这样久的空腔，但请不要介意，主人已经反复打扫过。
欢迎。
欢迎你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