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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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月色中，一个人影从海里钻了出来，他休息了一会站起身，拽着一条腿往岸上走，那腿很长，连接着一个人的身子，让他走得很费力。
拖拽了一会，郑陶又换了只手。
谭启明被爆炸中的碎片刺伤了腿，不知是因为受到爆炸的冲击还是失血过多，郑陶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没了意识。
不知道死了没有，郑陶费劲地在沙滩上拖行着这具身体，离了海水的托举就只能靠他个人的力量。
郑陶的水性很好，郑家村的河连接着一条更深更宽的河，村子里没人往那里去，只在浅河滩游玩，只有郑陶会到更深的无人区域。
很多次他都差点被水卷跑了，郑陶并不害怕，回去休息几天缓过劲继续和深水作斗争，渐渐的，河也不再排斥他。
那是夏天难得的好去处，时不时还能抓鱼上来吃。
外来户那家的老头知道郑陶是个抓鱼的好手，郑陶偶尔会把鱼扔进他的院子里，老头只以为郑陶是在村里那条小河抓的，没想到郑陶游了那么远，去了那么危险的水域。
郑陶蹲下喘气。
谭启明被他扯着那条好腿拉了上来，即便郑陶力气很大，但也免不了疲累。
因为谭启明很重，湿了水之后更重，郑陶在他肚子上踩了几脚。
躺在沙滩上那人没什么反应。
郑陶更重地踩了几脚，那人忽然呕出几口水来。
借着浓浓月色，郑陶跳下海去，就在他下去的一瞬间，船身又传来巨响。被海水包裹着的郑陶看不到四分五裂的船体，只察觉到上面不断有人跳下来。
谭启明的运气很好，郑陶一下水就发现了他，费力把人拖拽到海面上，还捡了海面上的一个圈套在谭启明的身上。
那是没来得及阻止郑陶的救援人员丢下来的，现在派上了大的用场。
见海上有人挣扎，郑陶拖着谭启明，捡了漂浮着的大的船体碎片，一个个给他们送过去，叫那些挣扎的人有一点依靠。
他过去在河里捡到过偷偷下水游泳的小孩。
这些人比小孩更沉更不听话，郑陶没法带着他们游动。
海面的能见度很低，雾气悄然出现笼罩着他们，郑陶看不清船上的情况，甚至开始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似乎有一股力量一直推着他走，这样的情况在河水里是罕见的，河水只有向下的流向，而在海里，这股力量的方向他没法把控。
郑陶只能拽着谭启明不放手，眼见着浪涌将海面上的人群越推越远，郑陶决定在体力耗尽前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他带着谭启明游了很远，也是他能游得最远。
血色在海面上漫开。
谭启明的伤在右腿侧面，不知被什么东西划破，有好长一条破口，裤子也烂了，这应该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但谭启明没有醒，郑陶蹲坐在一旁没什么感觉，他缓了一会又拽着人往前走，直到有树荫的遮蔽。
郑陶成熟地叹了口气。
他一上岛便有了初步的判断，这座岛不适合他生活，但是只有他一个也还好，加上谭启明就更不合适了，可他不能把人再扔回海里。
那时他鬼迷心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跳了下去。
可能是怕谭启明死了。
在最基础的生存层面谭启明其实是一个很没用的人，另外他还非常懒惰，不会做饭，不去寻找食物，只会坐在那里发号施令，每天坐着车离开又乘着车回来，一步也不愿意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有人比他更懒惰了。
甚至他还限制郑陶的活动，试图让郑陶退化成他的样子。
谭启明的有用是建立在固定山头之上的，离了山头可能就没那么好过了。
而郑陶不一样，如果情况允许，如果外面没有那么多人，他想去哪个山头就去哪个山头，都能过得很好。
总之，他就这么下来了。
见谭启明的腿流血流个没完，他干脆把谭启明的裤子扯下来捆住伤口，眼不见心不烦。
郑陶误打误撞找到了止血的好办法，他把人扔在树下，又上树弄下来一些枝叶搭在谭启明身上。
谭启明没过多久就醒了，他的眼神很快恢复清明，只是身体的疼痛让他暂时不能随意移动，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环境很陌生。
发生了爆炸，然后……
他捂着头，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
郑陶回来了，他没走远，只是在附近转了一圈，看看有什么眼熟的植物，起码填饱肚子，实在不行他就下海抓鱼去。郑陶饿了，即便他几个小时前刚刚饱餐了一顿，但是经过一番体力消耗，他的肚子空空如也。
郑陶不大想下海。
海水太难喝了，他不小心灌进去一些。
见谭启明醒了，郑陶什么也没说，默默蹲在他旁边。
谭启明隐约有了猜测，但是这猜测太过离奇，他不愿意深想，而且他的脑袋很痛，也不能够深想。
这个时候是邀功的好时机，可惜郑陶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跳下海的原因很简单，谭启明是个废物，他不是。
郑陶默默看着废物大人。
谭启明没问郑陶发生了什么，他只说：“别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援的。”
再一看，郑陶压根就不担心，因为他只关心自己的手表。
“进水了。”郑陶说了他们遇难后的第一句话。
“嗯。”谭启明额角跳动了一下，他腿上的伤口在外侧，血几乎是止住了，郑陶包扎的手法很粗糙，就只是把伤口盖住扎紧而已。
谭启明现在的样子很滑稽，光裸着两条腿，裤子自他醒来就不见了，只有几片宽大的树叶将他的腿盖住，一看便知道出自谁的杰作。
“拿过来。”谭启明向郑陶伸手。
郑陶看看表又看看谭启明，他犹豫着。
谭启明又说了一遍：“拿来。”
郑陶老实地把表摘了下来。
手表被海水浸泡，竟然还是亮的，只是电量不多了。
“只是没有网。”谭启明说，“回去给你换一个新的。”
“不要。”郑陶回得很快，是拒绝。
“不要新的？”谭启明又问，也许是浸泡海水的缘故，他的腿很疼，疼到无法忽视的地步，和郑陶说话能稍微转移一点注意力，更重要的是，郑陶的手表植入了定位系统，谭启明需要确认表的存在，这关系到他的伤口会不会在等待中变得严重。
好在表没有丢，甚至都没有坏。
“嗯。”郑陶坚定点头。
谭启明看着这个有着蓝黑表带的幼稚手表，旁边蹲着的郑陶眼睛里传达着紧张的情绪，生怕谭启明把他的表弄坏了。
谭启明忽然感受到，他可能还没有郑陶的表重要。
“要表还是要我。”今天他很不舒服，所以他不想从郑陶的嘴里听到更让他不舒服的答案。
郑陶犹豫了。
果然，谭启明眼神锐利起来。
若是在公馆或者任何谭启明的领地，郑陶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出那个唯一的答案，但问题是，现在不在谭启明的领地，他是一个不会游泳的笨蛋，还是一个没用的伤患。
郑陶被规训好的那个唯一的答案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动摇，这不能怪郑陶，全是因为谭启明太没用，如果他还是山大王，手下的小弟当然不敢有面上的违和。
还有一点在于，郑陶有点不开心自己的手表在谭启明手上，他打算把谭启明丢在这里。
大概天亮他就要出发了。
想到这里，郑陶毫不犹豫地说：“你。”他没必要在临走前给自己找麻烦，有时候说些别人爱听的话也无关紧要。
但是谭启明已经看见了他的犹豫，相应的惩罚就是，郑陶的手表被没收了。
“回去给你买新的。”谭启明独断专行道。
郑陶歪了歪头有些不敢置信，正确的答案就放在他的面前，他也把这样的答案原原本本地摆在谭启明面前，为什么会得到错误的回馈？
“要你。”郑陶又强调了一遍，试图提醒谭启明在听到正确答案时要进行正确的回馈，比如把表还给他。
谭启明还是坚持错误选项。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如果郑陶学习过一点心理学知识就知道，人的犹豫在大多数时候代表着他的挣扎、他的不情愿等等一系列情绪，虽然郑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比什么都说更有效。
“还给我。”郑陶向谭启明摊开手掌。
“没收了。”谭启明已经把电子表带在自己手上，而递给郑陶的，是他手腕上那支昂贵的表。
一支泡过海水的丑表，郑陶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
在郑陶的沉默中，谭启明似乎察觉到送一支泡过水的手表很不体面，于是他说：“回去给你换一支新的，跟这个长得一模一样。”他不知不觉带了一点哄的口吻。
可惜郑野人没有欣赏贵贱的能力，也不知道自己只要接受这支在他看来丑的没用的表，就相当于是接受了一份保险。这份保险保障即便日后谭启明不再养他，只要卖掉那支出去后许诺给他的表，他也能获得很好的生活。
那句话很老土，可郑陶没听过，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但是没关系，谭启明强行把这只表塞进郑陶的认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