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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小陶打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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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宇林没被公司扫地出门之前生活还是不错的,在超市旁边的小区租了两室一厅,房租每年一交,距离下次交租的时间还有三个月。兜里该赔的都赔光了,如果再不入账不光是喝西北风的问题,更是要住在西北风里了。
拍照挣钱是刘宇林随口瞎说的,郑陶直愣愣地往那里一戳,哪里是会拍照的样子,模特也是得培训的。这小哥一点经验都没有,也没功夫找人专门培训,培训不挣钱还贴钱,刘宇林琢磨着应该从什么工作开始。
躺在床上一拍脑袋,刘宇林听到外头客厅也一声脆响。
“怎么了?”他边撩开蚊帐边探头,房间门没关,伸长脖子能看到外面沙发上的人。
“有蚊子。”郑陶说,随即又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打到了。
“抓着没?”刘宇林问。
“抓到一只,还有。”郑陶说。
“哦哦,可能是开窗透气飞进来的,要不你跟我睡?家里就这一个蚊帐。”刘宇林体贴道,实则心里在想,俩人睡一起就可以把客厅的空调关了,开卧室的空调。外面那个空调大,需要覆盖的冷气空间也大,开了费电。
郑陶犹豫了一会说:“算了。”
“行吧。”刘宇林遗憾地躺下,很快就能赚回来了,他心想。
第二天天不亮刘宇林就带着郑陶公交转地铁,地铁又转大巴,赶在九点之前到了地方。
“这是干什么的?”郑陶抬头看着一个巨大的水上乐园的牌子。
“来当男模。”刘宇林开玩笑,郑陶没拍过照,一开始起步肯定没那么容易,这家水上乐园的主管跟他很熟,之前带的艺人和这家乐园有宣传合作。
“一天500,光膀子当npc。”刘宇林道,“今天我陪你来认认路,明天你自己来。”这不比你搬货轻松。
俩人还没有正式签合同,虽然刘宇林和郑陶认识过程草率,但是签合同不能真草率。他得看看这家伙线下招不招人喜欢,以他的眼光看郑陶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是观众缘是个神奇的东西,他说了也不算。
刘宇林对这片很熟,之前拍宣传照他还在水上乐园旁边住了一晚上,带着郑陶轻车熟路地摸进了员工区。
“小林哥来了。”刚进门就有人招呼上来。
“怎么样,我带的人条件不错吧。”刘宇林边说边掀起郑陶的短袖,给来人看肌肉,“看这线条,看着胳膊。”说着又捏了捏郑陶的大臂。
“不错啊,这是新签的吗,怎么想着带这儿来了?”工作人员问,之前他们乐园拍宣传照的时候跟刘宇林接触过,那时候拍照的帅哥拽得二五八万,工作人员跟奴才一样伺候他,不过刘宇林人还过得去,一直在四处协调,怎么这次带来的一下就降级到来干日结兼职了。
“新人嘛。害羞,带来锻炼锻炼。”刘宇林自然地说。
这边人跟他的工作圈子没什么交集,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开除要自立门户的事情。
“那确实,衣服一脱,脸皮就练起来了。”工作人员笑道,转而对郑陶说:“小林哥跟你说了吗,穿泳裤~紧身泳裤哦~”
工作人员看郑陶腼腆,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刘宇林怕人跑了,连忙说:“宽松的啊,脱上衣就行,我还给你带了防晒霜,你进去换衣服,换好出来给你涂。”
“叫郑陶是吧,逗你的,走吧,我们这给防晒的哦,不过应该没你的好,你等下出来涂吧。”
郑陶在这边干了正好两周,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晒得皮都掉了几层。那么大太阳防晒霜压根没用,人黑得像块碳。但是他来第三天网上就有人挂这个小帅哥了,专门找他拍照互动的人不少。
网友的评价是,虽然僵硬得像块木头,但是非常配合,要拍就拍,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刘宇林对此很满意,趁机给郑陶注册了账号,买了点粉丝。他跟郑陶说:“一开始几千粉刚刚好,惹人怜爱,涨到几万很快的。哦对了,记得随时补涂防晒,现在正流行你这款,多亲近亲近人,别那么放不开,又有钱拿还锻炼你工作技能。”
郑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对于这份工作痛苦又享受,痛苦在每天和游客打交道,不知道说些什么,幸福在每天都有五百块钱拿,刘宇林暂时不分他的工资。
遇到人上来拍照只能端正站着,有人想摸就给摸一下。
看线下反响不错,刘宇林和郑陶签了一份合同,二人就这么初步敲定了合作。由于没有正式工作过,郑陶也不知道自己上的到底是什么船,但是这艘船有一个好处,就是会自己来活,他只管开就行了,也不用他自己费劲去要工资,在钱的事情上,刘宇林比他更积极,也更擅长。
这样的工作在俩人合作一年多的时候出现了分歧。这个时候刘宇林手底下已经签了几个艺人,而郑陶也从日兼npc到兼职模特再进化到跑龙套的,总体不温不火。
刘宇林有次带着郑陶跟客户吃饭,意外发现这人特别能喝,喝酒不上脸,量也大,是个酒桌上的好苗子。他的工作室虽然格调不高,够不上大公司的资源,但是生意实打实也不少,谈生意免不了喝酒,哪个公司没几个商务艺人呢,刘宇林把主意打到了郑陶身上。
商务艺人干得好了还能外包出去,替其他公司喝酒,刘宇林心想,倒也没有喝酒这么难听,酒桌上认识的人,混个脸熟不还是他郑陶的脸吗?这是好事。
而且他又不是只让郑陶当商务艺人,平时的工作和酒桌上的工作是可以兼顾的,酒桌上喝得好,平时的工作也会更多,这是良性循环。
再说了,只是喝喝酒,又不陪睡。
刘宇林把自己充分说服,这种十足的好事应该郑陶去干,他是郑陶事业的领路人,不能让他错过这种机会,但是这小孩性格又太倔,怎么说是个问题。
刘宇林好言相劝,郑陶不听。
于是刘宇林拿着合同威逼利诱,俩人打了一架,刘宇林挂着一脸青紫回家了,郑陶也上了酒桌。
不出半年,郑陶的性格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开始刘宇林觉得这小孩可能是喝酒把脑袋喝坏了,说话费劲,难以沟通,还总是想动手。
但是郑陶突然有一天就可以沟通了,当初要个钱都费劲的小孩已经能跟他谈条件了。刘宇林看着这个人有点心惊,又有点后悔,怕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但是很快后悔就被眼前的利益所冲淡了。
在此期间,郑陶也拿到了一些更好的角色,得到了更多粉丝,但是人变讨厌了,这是黑粉说的。
是的,他竟然有黑粉了。
这是通往成功的必要路径。
其实黑粉的语言比讨厌俩字更丰富,讨厌是郑陶个人的总结,他不愿意去回忆别人怎么描述他的,因为看多了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真真假假很容易混为一谈。有时候梦里会把假的当成真的,这不是好事。他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想明白了很多之前糊涂又模糊的事情。
总而言之,现在所有人都支持郑陶做现在的郑陶。
包括他自己。
现在的郑陶对大多数东西都有利,他逐渐成为了一个有价值的人,被别人需要的人。
如果说现在的他跟过去的他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只有名字和跑步的习惯。
每次昼夜颠倒之后,他都会沿着附近的公园跑步,一方面是为了保持身材,另一方面跑步是能给他带来鲜明感官的东西。被酒精浇灌多了的大脑总是迷茫又困顿的,当他在长跑过程中感到疲惫恶心的时候,清醒就能回来了。
当然郑陶也不是每天都这样,大多数时候还是要工作的。酒桌上的工作比刘宇林私底下给他找的工作,好得不是一点半点。刘宇林工作室主攻低端市场,以廉价的合同签下劳动力,再把人投放到低级市场,各类兼职都做,以拍照为主。
下沉市场的可赚度是很高的,至少这两年刘宇林已经从当初的那个小区搬到更好地段的房子,再也不用为了开空调那三瓜俩枣烦恼。他虽然把人当牛使,但是该给的钱也不会太克扣,单次合同收入五千以上五五分,低于五千三七分,他三艺人七。
耍心眼的事情也是经常有的,合同在签字前是要先到刘宇林这边的,如果单次结账的价格到四千这个数,他就会跟对面商量多加两天,总价打折,总之凑到五千是容易的事情。
别人也不是傻子,这样的形势下,工作室的艺人都更倾向于短期的工作,虽然周期短,路上更折腾,但是到手的钱更多。两方相持,也算是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郑陶穿着谷风寄来的衣服在大太阳底下拍照,这次寄来的衣服挺多,他选了几件带出来。摄影是工作室招的,兼职在这边工作,平时自己也接活。有个摄影的好处是可以优先配合他们工作室拍照,坏处是抠门老板不包费用,需要艺人自己掏钱。
“你的帐号你不运营你不上心谁会上心?公司提供了这么便利的条件,省得你们还要自己出去找人拍。”刘宇林理直气壮地说。
这地方是郊区,旁边还种着大片的田地,郑陶被安排在田埂上。
“别人都在豪华酒店拍松弛,我们剑走偏锋。”摄影师说道。
“他会杀了你的。”郑陶面无表情道。
“谁?”摄影师问。
“谷小强。”郑陶说。
“你多损啊,人家不叫小强,人家叫谷风。你看着多好,有谷有风的。”摄影师陶醉。
四周闷得裹圈泥能做叫花鸡,摄影师带了一个风扇夹在帽子上。风冲自己,吹得陶醉,吹得没用。
郑陶真的很讨厌夏天。小时候他最讨厌冬天,因为冬天冷,冷得要死人了,只能在衣服里塞夏天攒的稻草。那破房子四处漏风,他就缩在角落睡觉。
郑陶那会儿没想过吃苦是什么,没人跟他说话,也没人跟他玩,他都觉得正常,日子就是那么过的,有什么苦不苦。反倒是好日子来了,他才知道了什么是吃苦。老天偏爱他,冬天没把他冻死,夏天就快把他的心烧化了。
下午收工,他在树底下抖了抖放在石头上的衣服,摸出裤兜里的手机,发现刘宇林给他发了个红包。
点开一看二百块钱。
他立马收了,也没问这是什么钱。
反正铁公鸡给钱,一定是不得不给的。
“晚上有活,打车过去,来回车费报销。”刘宇林看他收了立刻发消息过来。
“不去。”郑陶回,钱已经收了,去不去还不是他说了算,况且再过几天他就要进组了,不能喝得脸上浮肿,那算什么事,明着砸自己招牌。
“去去去。”刘宇林打来了电话,“你知道人家谷风为什么给你寄衣服吗?”
“不知道。”郑陶不感兴趣。
“他不是交了个男朋友吗,他男朋友家里是京华商贸的,就是那个老板侄子。”刘宇林神秘地说。
郑陶对这个老板侄子有印象。
京华商贸的人,其实他是接触不到的,但是偶然有一次酒桌散场,他等客户去厕所洗把脸,这客户他比较熟,能蹭个车回去。正靠墙等着,拐角见客户回来了,他脸上一点酒色都不见,眉飞色舞的跟在一个人身边,走道走得特别稳,跟去厕所之前判若两人。
在车上客户跟他闲聊了几句,才知道那人是京华商贸老板的侄子。
郑陶为人细心,又不多嘴,客户喜欢他这样的人,好用可用。他的身份定位既清晰又模糊,在酒桌上增加氛围的小明星小网红没他能喝,比他能喝的没他命长,接不了一场又一场。但是郑陶逐渐感觉到自己酒桌上的“职业生涯”快要到头了。
这一年两年去的太频繁,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面孔,低端的用不着他,高端的够不上,高不成低不就的也快走到头了。不过他最近工作安排的挺满,酒桌上的逐渐停了也不用担心主要职业的停滞,说白了他还是靠正经事赚钱的。
一阵热风把他从思绪中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