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在细雨中呼 ...
-
郑陶被捆了手脚扔在后座。
原本是只捆手的,但是他竟然踢了郑润泽的脸,在有限的空间里,他的脚抬起无限高,向前冲击,力道之大,将郑润泽一颗牙齿踢落。
姑且不算上那颗牙齿的话,郑陶和郑润泽两个人是互殴,殴打程度相当,但是由于郑陶皮糙肉厚,所以只是像个犯人一样被囚禁在后排,而郑润泽就惨多了。
他左眼的乌青略略迈出了第一步,额头红肿着。
用额头和他互搏的郑陶,皮上连个特殊的颜色都没显出,来是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郑润泽坐到副驾驶,以逃脱小疯子的袭击。小疯子对他无限讨厌,找准机会就要动口,郑润泽把他的嘴也塞上了。
一时不慎,郑陶滚落到车座下面,他的手脚被捆在一起,车速稍一变化他就像一个球一样自由落地,幸好不算高,只是撞到了后脑勺。
他在后排的间隙里扭动着,把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恰恰好能看到郑润泽的侧脸,郑陶紧紧盯着,要把这个人刻进他的记忆里,要么捕捉,要么远离。
外面忽然下起雨,雨刮器启动的时候,郑润泽按开了后排的车窗,雨丝夹着疾风冲了进来,落了郑陶满头。
郑陶只觉得这雨来得及时,他很热,头上挨了巴掌的地方热烘烘地往外冒着火,蜷缩的肢体僵硬麻木,他小口喘着气,微微张嘴让雨落在他的嘴巴里。
雨丝缠在身上又绵又腻人,但落进嘴里就聊胜于无了,张嘴喘气不仅没喝到多少水,反倒是让郑陶的嘴巴更干。
银白色低调车身行驶在快速路上,后面却不知什么时候跟上了一辆钢铁爪牙,漆黑而高大的外身,像一只野兽在伺机捕食。
司机撇了一眼后视镜,深吸了几口气。
郑润泽注意到司机的异常,往后看了一眼。
这条路通往一个偏僻的疗养院,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辆,更何况今天不是周末,所以道路更加空旷。
这是郑润泽为郑陶准备的暂时安置点,太远会增加运送风险,太近容易被轻易找到,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经过他的观察,郑陶似乎有狂躁症,也许还有什么尚未诊断出的精神疾病,刚好可以在那里治疗一下。
疗养院前身是一个戒网瘾的私人学校,一些相对负面的社会新闻爆出后,郑润泽以相当低的价格拿下了这处地皮。
荒郊野岭的网瘾学校摇身一变成了山清水秀的疗养胜地,在这里,郑陶不愁吃穿,也不用上学,更不用出现在他的眼前。
虽然过去也没有,但最好也不要出现在他的耳朵里。
郑润泽让司机加速,把那辆车甩掉。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在一条平直的、目的地相对明确的路上,很难甩掉一辆紧紧跟随着他们的车,况且两辆车的体型有着明显的差距,这种差距直接体现在抗撞击能力上。
好在那辆车还没有撞上来的打算。
郑润泽的电话关机了,他打开手机,眉头皱了起来。自那通电话后,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什么都没有……
这很奇怪,他还以为自己会被电话轰炸,正想着,郑润泽忽然盯上了正在驾驶的司机,司机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头上慢慢冒出了冷汗。
“是你……”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掐断了郑润泽没出口的话,轮胎在湿润的道路上滑动扭曲。
是那辆车——
那辆车忽然加速甩停在他们前面,动作干脆利落,但后车中却无人欣赏。
司机正被质问,满头大汗差点撞了上去,郑润泽身体前冲又被安全带甩回椅背。郑陶还好,下面的空隙不大,容不得他滚来滚去,只是在急刹车的时候,他的头像拨浪鼓一样前后撞击了几下。
还是托了空间狭小的福,撞击有限。
银白色的车身一半在道路上,一半在旁边的土道。
郑润泽缓过神忙叫司机掉头,司机却把着方向盘一动不动,似乎被吓傻了似的,郑润泽见司机不动,就要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手还没按下按钮又停住了。
别停他们的黑色越野车上走下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绵绵细雨落在他的身上像细碎的雪花。
谭启明敲了敲司机那侧的车窗。
司机将车窗降下,谭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司机像一个雕像一样,面色僵硬,身体僵硬。
“姨夫?”谭启明尾音上扬,似乎有些疑问,他好像刚从司机那扇窗里看到了郑润泽,郑润泽面色铁青,来不及整理。
“启明。”郑润泽压低声音迸出两个字,仿佛不是在叫谭启明的名字,而是在吃他的肉。
谭启明微微点头。
“家里的小孩好像被人拐走了,没想到姨夫也在。”他带着点笑,手指轻轻敲了几下车门,视线放在车钥匙上。
司机会意,伸手就要拔钥匙,郑润泽把司机的手按住了,并非按住,是紧紧抠住,他短而整洁的指甲正扎在司机的手背里。
“怎么了?”谭启明看向两人交叠的手。
郑陶此时也安静着,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嘴巴被塞住了,同时也是因为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擅自跑出医院,又被人抓到,如果谭启明不来找他,他大不了自己再跑掉就好了。
但谭启明来了,他就成了一个好大的麻烦,最重要的是,他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谭启明见两人紧密相连,无心打扰,来到后排拉开车门看到了地垫上蜷缩着的小虾米。谭启明眼神暗了暗,伸手把人拉了出来。
黑车上下来两个保镖,把车钥匙强行拽了出来,郑润泽不松手,车钥匙在他手掌蹭下一块皮。
郑陶像一头猪崽一样,被拎着绳结提了出来,若是在绳结处插上一根棍子,就是一头标准的年猪了,只是体型还不合格,达不到宰杀的标准。
谭启明还没养好的年猪就这么被人带走了。
是郑陶自己跑走的没错,但是如果没人把他带上车,他能跑多远呢?郑陶应当很快就会在监控的排查下被抓获。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还要谭启明亲自来追,造成如今局面的主要罪责当然在“人贩子”身上。
郑润泽被赶下车,同时还被拿走了手机和身上的证件,他穿着一件质地良好的驼色大衣,在这么冷的天还能显得风度翩翩。
谭启明已经有点想不起来初见郑润泽时的样子,应该是局促又虚张声势的,总之不同于现在,一个自信的,即使人赃俱获也能维持好体面的慈善家。
两辆车呼啸而去,寒风中只留下了一个郑润泽,一个被脱去大衣,在细雨中呼喊的郑润泽。
郑陶被拎出来以后,没有在第一时间被解开绳子。
谭启明把郑陶交给了保镖,保镖不知道怎么做,只是把人放到了车后座。
现在空间宽敞得多了,但郑陶还是在有限的空间内束缚着,他嘴巴里塞的一块手帕已经被取出来了,谭启明有些嫌恶地丢掉那块手帕,不知道在塞进郑陶嘴里之前,有没有被使用过。
那块手帕和郑润泽一起被留在了原地。
郑陶紧紧闭着眼睛,不肯面对现实,如同谭启明刚见他那次一样,但不同的是,初次见面还有一个角落容许他躲起来,但是现在他四脚朝天,在一个点交汇,像一只翻肚皮的乌龟,乌龟的四肢应当没有这么滑稽。
郑陶手也不麻了,腿也不僵了,全身的血都冲进了脑袋里。
他紧闭着双眼,希望能够暂时逃离这一切,或者眼一睁一闭,这件事就过去了,快进到关完禁闭之后。
保镖递给雇主一把小刀,小刀很锋利,谭启明用刀炳拍了拍郑陶的脸,刀柄也是凉的,镇的郑陶一激灵。
谭启明看着闭眼逃避现实的郑陶,轻笑了一声。
郑陶耳朵正是放哨的时候,听到一点笑声睁开了眼睛,看谭启明拿刀在手里,吓得就要从车座上滚下去。
但这次没有,他被谭启明及时拉住了,并且利落地割开了绳结。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郑陶,他没有想到谭启明这么可怕,竟然要用武器来对付他。麻木的手脚落下的时候,郑陶害怕地睁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的四肢从身体脱落了。
——其实只是麻了。
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滚了出来,大颗大颗,是泄洪的前兆。
谭启明一愣,没想到郑陶竟然哭了,这可是个泥人,水只有被吸进去的份,没有流出来的道理,没想到竟然改了性子。
看来这次真的吓到他了。
郑陶刚才差点摔下去,被拽回来后,他的头从坐垫转移到了谭启明的腿上,哭了一会郑陶似乎又感觉到自己手脚的存在了。
密密麻麻地刺痛,略微一动就麻得不得了。
谭启明大腿处的布料已经被郑陶的眼泪浸湿了,郑陶歪了歪头,一侧耳朵里乘着的一点积水也倒了下去。
他哭得无声无息,只有洪水的气势,没有洪水冲刷房子,带走一切的响声。
谭启明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热,触手都是湿润的,他抽了几张纸盖在郑陶脸上,慢慢地纸巾上显露出了两个眼睛。
两个眼睛的水分就这样被纸巾吸干了,郑陶的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知道错了吗?”谭启明问。
忽然郑陶又委屈起来,他还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委屈,只是心里放了颗酸果子,被人攥紧,汁水四溅,刺激的五脏六腑都收缩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