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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住院 ...


  •   赵亦朗给他哥打电话,不出所料,谭启明没接。

      他听着手机里的电子音抓头发,才染的红头发没多久就褪色了,像只杂毛鸡,他干脆去换成棕色,现在棕熊气概被他抓得一团乱。

      他又打电话给周秘书,周秘书编辑短信说在开会,结束打给他。

      赵亦朗的手很热,贴在郑陶脸上就是热上加热,不能起到任何降温的作用。他端着怀里这个火炉,谁还记得他今天是来看笑话的呢,笑话没看成,反倒成了一只骡子,任劳任怨地驮着这个可恶的小骗子。

      “还有多久到?”赵亦朗皱着眉看外面停滞的车流,年轻的面孔上有几分故作老成的严肃。

      “这会儿有点……有点堵车。”司机结巴。

      赵亦朗拉下郑陶的衣领,这火炉子不知道烧了多久,身上也通红,摸起来滚烫。他左看右看,摸了瓶矿泉水倒在自己毛衣袖子上,贴上郑陶的额头。

      郑陶的脸歪在他怀里,被水一冰有了几分清醒,想睁开眼睛但是努力了几下都没能睁开。

      赵亦朗抬腿把他往怀里收了一下,一只手扯着袖子压在他额头上,另一只手戳了戳郑陶的脸。

      经过这么些日子,从前乌黑的野小子已经白皙了不少,但赵亦朗没见过初来时的郑陶,那个新鲜的刚从水里捞出来没多久,黑乎乎瘦巴巴的原始野人,因而也无从对比。

      他只是觉得这烧红的脸蛋很违和,配上不怎么白的肤色,看起来更土了。

      这野小子就应该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他一眼再躲开,慢吞吞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

      赵亦朗在国外偷偷做了美黑,自认为肤色非常有雄性魅力,在他看来,郑陶的肤色介于不黑不白之间,既不可爱,也没有他的男子气概。

      是很土气的颜色,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看得过去。

      “你做什么好事被关禁闭了……”赵亦朗只听小骗子被关,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新鲜的瓜,他又戳郑陶的脸,这一下可能戳重了,郑陶很不舒服地扭了一下,被按在他额头上的手无情镇压。

      赵亦朗感觉袖子已经被捂热了,又换了另一只毛衣袖子,倒上水贴在他头上。

      浸了水的毛衣贴在腕上不大舒服,还暖烘烘的,赵亦朗把捂热的那只袖子挽起来。

      周秘书到医院的时候赵亦朗已经走了,他今天本就是顺道过来嘲笑一下,谁成想嘲笑没进行成功,反而成了救命恩人。

      希望这小子醒来的时候能记得他的恩情,但看起来希望很渺茫。

      赵亦朗下午还有事,把人送到医院又给周秘书发了短信就走了,走之前还自费给郑陶找了个护工,上天入地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他心想。

      司机没敢走,全程跑前跑后,又在医院门口等着周秘书过来。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同赵家谭家都相熟,周秘书来的时候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是肺炎,但不算太严重。”医生简单解释了郑陶的病情,是由细菌感染引起的。

      但郑陶呆在公馆哪里也不去,平日里也不和外人接触,何况他这两天还被关着,周秘书有些疑惑。

      “细菌可能潜伏在身体里,免疫力低下才会发作,不是非得近几天有接触才算。”医生认识周秘书,同他耐心解释。

      “一定好好对待。”周秘书叮嘱,他这些天忙,不能时时刻刻在医院盯着。

      “都是一样的,放心。”医生无奈。

      时隔一段时间,周秘书又看到了郑陶,比他印象里长大了不少。

      周秘书知道郑陶再次被关禁闭的事情,因为需要他去通知几位老师本周放假,课时照算,薪资照发,但不用来上课,老师欣然接受。

      不欣然的家伙只有病床上这一个。

      周秘书探探郑陶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手上还挂着点滴。

      护士说郑陶手上不好找血管,只能扎在手腕的侧面,大拇指底部延伸出去的那条线上,这个位置稍一动作就容易碰到,周秘书担心跑针,一直坐在旁边守着。

      好在郑陶很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输液的手上还绑了一个药盒以做固定。

      怎么会发高烧都没人发现呢?周秘书觉得公馆里的人实在是很懈怠,舒服日子过久了,人都是懒洋洋的,但凡上点心,就不会是赵亦朗把人送过来的。

      得知郑陶生病被赵亦朗送进医院,谭启明也愣了下神,叫周秘书过去看看情况怎么样,顺带回了赵亦朗的电话。

      赵亦朗这次没有秉持一定要当面告状的准则,在电话里就开始抨击公馆里的佣人,最后说到打狗还得看主人的时候,电话被挂断了。

      赵亦朗还在滔滔不绝,丝毫没有意识到通话已经停止,等他走到教室门口准备跟哥说再见的时候,发现十分钟前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为自己的演讲才能感到震惊。

      也为他哥的冷漠感到无奈。

      最后叹一口气进去了。

      公馆里的这一批佣人大多是新招来的,选拔还算严格,上一辈的人也到退休的年龄了,需要有新人来接手。

      谭启明这些年不常回公馆,对于一些问题,他习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清则无鱼,不管这批人换多少代,该有的私心都不会少。

      天底下的池子大差不差,怎么规划好一个鱼池,看的是管理者的能力。

      其实最该被换掉的是管家。

      一个该退休的、不适应新时代的管理者。

      周秘书接到老板电话时,他还在郑陶床边坐着,屈着腿坐在一个塑料小板凳上。

      “嗯,现在不热了,烧也快退了。”周秘书向老板汇报目标人物的状态,“请了护工,不过今晚我可以留在这里。”

      “管家?”周秘书迟疑了一下,随即很快应下,“嗯,好的我知道怎么办。”

      挂断电话后,周秘书利落编辑起招聘信息,他知道公馆里的那位管家,老一代的作风,情分大于本分,人际关系比较重。

      虽说做生意也看重人际关系,但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利益、看竞争力,纯粹的你认识我,我认识你这一套已经行不通了,老管家也该被淘汰了。

      周秘书思忖着。

      一通电话忽然又打了进来。

      “周秘书,郑陶醒了吗?”一个大嗓门从电话那头传出来,“别忘了跟他说,是我送他去医院的,唉唉别收我手机……先不说了……”

      周秘书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挂断了,听得出来很匆忙。

      是赵亦朗。

      周秘书无奈地笑了一下,一扭头笑声僵住了,像被卡住脖子的大鹅,床上的病人正微微侧头看着他,眉头聚拢,嘴角向下,周秘书这才发现郑陶的眼睛好像更大了,而且黑眼珠尤为明显。

      郑陶的眼神很清明,似乎醒来有一会儿了。

      “把你吵醒了?”周秘书继续刚才的笑,只是笑声有些尴尬,他忘了病人是在睡觉,而不是昏迷,以为一时半会醒不来,就在旁边打起了电话。

      郑陶眨巴了一下眼睛,又合上了。

      看来真是他吵醒的,周秘书用手蹭了蹭下巴。

      “小陶你喝水吗?”周秘书看郑陶的嘴干得起皮。

      郑陶烧得脑子都不清楚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周秘书干脆拿了吸管递到他嘴边。

      吸管和水都是司机买的,在车上经过赵亦朗的灵魂拷问后,司机到医院就变成了一个相当周全的人,连带着周秘书坐的塑料小板凳都是他买的,上面还借护士站的马克笔写了床号,以免被人顺走。

      这些都是自费。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他希望雇主能够发现他的良苦用心。

      司机的本职是厨师,每天饭原样端回来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若是盘查起来,他也难辞其咎。

      郑陶喝了两口水,吞咽费劲,喉咙很痛的样子。

      他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喝了。

      周秘书拿了棉签替他湿润嘴唇,“不要总是跟老板对着干。”周秘书语重心长地劝郑陶,他知道郑陶被关禁闭,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关禁闭,大概率是惹老板生气了。

      郑陶闭着眼装睡,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你知道是谁送你来的吗?”周秘书想到方才的电话。

      郑陶头很疼,喉咙也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输液的手冰得发僵,聒噪的人还在他旁边喋喋不休。

      郑陶很想下床离开这里,但是他暂时没有力气,爬不起来。

      周秘书还在嘀嘀咕咕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开始咳嗽,一开始只是压抑着的闷咳,后来就成了一个破洞葫芦丝,听起来难受极了。

      周秘书连忙按铃,把郑陶身体侧过去一些,又捏住他输液的手生怕挣脱了。

      护士很快就来了。

      周秘书退到一旁,看郑陶捂着胸口,仿佛疼痛难忍,护士处理得很专业,很快咳嗽就止住了。

      “我刚刚说着话他就咳嗽起来了。”周秘书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让病人好好休息。”护士有些无语,“有事按铃。”

      郑陶总算可以安静地休息一会儿了。

      周秘书平时也不是这么话唠的人,主要是想让郑陶别那么难受,转移一下注意力,谁知道起了反效果,他这次老实地远远坐着,还把手机开了静音。

      郑陶是受凉导致的免疫力低下,病菌可能一直在他身体里潜伏着,刚好碰到这个机会就爆发出来了。

      郑陶的身体底子没旁人想象的那么好,虽然看起来能吃能跑,是个皮实的小孩,但是自小营养不够,基础没打好,如果不从外部干预,他这个年龄很有可能长不高。

      谭启明还是负责的,衣食住行,郑陶能用到的前三样是不缺的,虽然食受到严格控制,那也是为了郑陶好,以免他有限的肚子被撑破了。

      郑陶也不是什么宰相,不必在肚子里撑船,还是保守一点比较好。

      打针就更麻烦了,虽然不是谭启明来打,但是每个小的进度都要向他报告,情况调整也有他的参与,他当时许诺郑陶会好好长大,长高也是好好长大的一部分。

      给他打针就是这个用意,目前来看效果是不错的,郑陶的个头已经比刚来的时候窜了不少,虽然还是中等。

      这些事郑陶都不知道,好或者不好都没人跟他说。

      他像一只飘荡在公馆里的游魂,能否被看见的规则不是游魂制定的,是游魂以外的人。

      郑陶在医院里躺着,输液代替了打针,等到第三天他有力气的时候,野小子毫不犹豫地拔下针头。

      那天护工出去给他打饭,他穿上护工留在病房里的外套,顺着楼梯溜了下去。

      他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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