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為注》周小茴

12、晚宁随口的一句向往 几天后，晚

　　几天后，晚宁正与陆正争论萧衡后续的药方。
　　晚宁一边利落地消毒针具，一边看着桌上那个沉重且翻找不便的木制医盒，随口抱怨道：
　　「陆正，这医盒实在笨重。若是能有一种针包，用软绸做底，一拉便能横向翻开，长短金针依次排开，既轻便又能防潮，取用时如行云流水……那该多好？」
　　陆正听得一愣一愣，摇头失笑：
　　「九公主，太医院的医官皆是用医盒。职阶越高，盒子越大，这象征着医者胸中纳万药。医官们都恨不得盒子再大几分，哪有人想要什么小针包？况且妳说的那种东西，闻所未闻，怕是只有仙界才有吧。」
　　當下的萧衡正坐在一旁阅览军报。他头也没抬，像是完全没听见这番关于「仙界物件」的闲谈。

　　一周后的深夜，
　　晚宁发现桌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长形的锦袋。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泛起一层如云雾般的金白色流光。晚宁心头一跳，伸手抚去，触感细腻如婴儿肌肤，却又韧性极强。
　　「云绡龙蚕锦……」
　　她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南境几十年才出一匹的圣物，水火不侵，萧衡竟然真的把它拿来裁成了一个针包？她轻轻拉开系带，「嘶——」的一声，锦袋如孔雀开屏般翻展开来，数十个细小隔层各安其位，内衬竟细心地加了极薄的磁石。而在针包内角，一个字迹略显生硬却极其端正的——「宁」字，撞进了她的眼帘。
　　这不是仙界法宝，这是那位握惯了重剑的战神，在孤灯下捏着绣花针为她造的「人间奇迹」。

　　晚宁跌坐在椅子上，脑海中的【临床笔记】疯狂跳动：
　　【目标：宁王萧衡】攻略进度 25%。
　　【警报：自身沉沦度 80%】。
　　「萧衡，不带你这样玩的……」
　　她指尖摩挲着那个字，眼眶发热。
　　太过份了!!既然你用柔情攻陷我，那我就用你的礼物，反将你一军!

　　次日清晨。
　　陆正照例来覆诊，晚宁却一反常态地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摊开那个流光溢彩的针包。
　　「陆正，过来看。」她语气平淡，目光却狡黠地扫向不远处正「专心」阅览军报的萧衡。
　　「这、这是……」陆正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不就是九公主那天说的针包？云绡做底，磁石内衬……这世上竟然真的有！」
　　晚宁唇角微扬，目光越过陆正，直勾勾地落在萧衡身上：「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多才多艺的『神人』。不仅能带兵打仗，连裁衣绣字的细活儿也做得如此精准。」她故意加重了「神人」二字，带着点名表扬的匪气。
　　萧衡握笔的手猛地一顿，并未抬头，但耳根却悄悄染上一抹暗红。
　　陆正憨厚地搓手：「这针包果真是医家福音！不知是哪位神人做的？微臣也想要一个……」
　　室内的空气瞬间安静,晚宁下意识看向萧衡。
　　察觉到她的视线，萧衡这才从军报公文中抬眼，淡淡地扫了陆正一眼，声音清冷如碎冰：
　　「你很闲？送去军营的那几份伤兵药理分析，你都核对完了？」
　　「额……微臣这就去！这就去！」陆正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满头雾水地缩了缩脖子，心想方才王爷分明还眉宇舒展，怎地说变脸就变脸？
　　一旁的林木疯狂朝陆正使眼色，口型无声地催促：「快走！」
　　陆正这才猛地回过味来——那云绡针包上的「宁」字在晨光下简直晃眼。
　　他恨不得自抽个嘴巴：这分明是王爷亲手给九公主裁的私产，他一个小医官凑什么热闹？外人哪来的脸要？
　　晚宁看着陆正落荒而逃的背影，原本唇角挂着的那抹狡黠笑意，却在目光落回手中针包时，渐渐凝固内室归于寂静。
　　晚宁缓步走到案前，两手撑在红木几上，身子微倾，那股带着药香的气息瞬间逼近。
　　「皇叔，咱俩聊聊？」晚宁眼尾上扬，语气调皮。
　　萧衡强装镇定，眼皮都没抬一下：「聊什么。」
　　「聊聊这针包。这云绡韧性极强，裁它的时候，手不疼吗？」
　　「不疼。」萧衡声音冷硬。
　　「那为什么给我做这个？」晚宁不依不饶，声音轻得像羽毛，「是因为心疼我医盒笨重，还是……单纯心疼我这个人？皇叔，你对晚辈，都这么『疼』的吗？」
　　「张晚宁！」萧衡终于抬头，耳根子红得滴血，死撑着道：「不过是看妳每日抱怨，嫌妳吵闹，这才……顺手罢了。」
　　「顺手？」晚宁指着那个端正的『宁』字，笑得灿烂，「这字，这磁石，这隔层……皇叔这『顺手』的门坎，怕是比南境城墙还高。实话实说，难不难？」
　　萧衡语塞，那种「付出被戳穿」的狼狈让他难以招架。
　　他猛地看向一旁缩着脑袋的林木：「林木！你说，这云绡……是不是你帮本王裁的？」
　　林木看着自家主子威胁的眼神，硬着头皮撒谎：「啊？对！是屬……屬下当年补过甲片，帮王爷裁了个底……王爷只是在旁边监督。」
　　「哦——原来是林木做的呀。」晚宁故意拖长尾音，眼底全是看戏的笑意。她优雅地收起针包，临走前，声音轻快得像只百灵鸟：
　　「既然是林木做的，那这份礼物我收下了。不过皇叔，下次若是再『顺手』，记得把那份拿反了的军报正过来，看着怪累的。」
　　晚宁转身离去，带起一阵清风。
　　萧衡猛地低头，看着手中那份确实拿反了的军报，脸色由红转黑，最后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林木，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