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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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乐芙又在蹲人了。
永华巷口传来脚步声，古乐芙只看了一眼，便失望地收回目光。
这不是她要蹲的人。
她要蹲的，是个瞎子。
姐姐说，那人眼睛缠着白布，是整条巷子最好看的人，只要她见到，绝不会认错。
可古乐芙已经连着在巷口蹲了三日，都没见到姐姐口中的那个人。
古乐芙甚至疑心，她是不是蹲错了地方。
巷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古乐芙连忙抬头看去，是一对母女走了过来，女子年轻，梳着未出嫁的发髻，瞧见古乐芙，颇为奇怪地投过来好几眼。
古乐芙眨巴眨巴眼，没说话。
她听见那女子悄声对身边的妇人道：“娘，她都来了好几日，莫不是与那位有什么关系？”
古乐芙心想，也不知她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若是同一个人，那确实是有些关系的。
古乐芙今日要蹲的人，是她姐夫。
准确来说，是她前姐夫。
因为如今，姐姐已经将人让给她了。
说是让也不准确，应该叫做——
甩。
是的，姐姐已经将人甩给她了，像丢掉用腻的狗皮膏药。
她姐，古逐欢，边关有名的渣女将军小姐，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追一个，追一个甩一个，边关男子明明对她恨得牙痒痒，但只要她钩钩手指头，又都巴巴贴了上去。
一点都不稳重。
古乐芙不喜欢那样的，她喜欢稳重的。
两月前，姐妹俩收到家中来信，信中让她们不日回京，家中已为她们相看好了合适的夫婿，只等她们回京就成婚。
她姐于是带着她就上了路。
她姐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女子，此番回京，便是打算将那桩娃娃亲说清楚，可谁知路过乌州时，她又被路边的玉面小郎君迷了眼，一住便是半个月。
那玉面小郎君长得俊，性子软，还特别黏人，给她姐哄得动了真心，当场承诺道：“等我回京处理完家事，一定回来嫁你。”
后来家中来信催得紧，古乐芙又恰巧吃坏了肚子，她姐等不了她，寻思着反正京城离乌州不算远，来回也就十日左右的路程，于是决定独自一人回去将事情处理好，便回来接古乐芙回边关。
可没想到，她姐一进京城，看见那位自小订下婚约的未婚夫，立刻变了心，迅速定下了成婚日子。
她姐还甩了一封信过来，让古乐芙安抚一下那位身患眼疾的玉面小郎君，莫要让那小郎君进京扰了她的婚事。
古乐芙与古逐欢是姐妹，声线有六七分相似，若古乐芙刻意伪装，足以以假乱真。
她姐信里说，这位玉面小郎君看似性子软，其实最是偏执，那玉面小郎君已经知晓古逐欢此番要进京，若是让他寻到京城，少不得又要费一番工夫将人打发走，说不定还会影响两家婚事，只能委屈古乐芙帮忙，将人骗在乌州。
为了她姐的幸福，古乐芙只得应下。
许是离了边关水土不服，古乐芙来到乌州以后，吃什么吐什么，在客栈一躺就是半个月，因此她从未见过那玉面小郎君。
古乐芙只知那小郎君身患眼疾，是整个永华巷长得最好看的男子，姐姐说，只要她见了，绝不会认错。
古乐芙于是日日在永华巷口蹲人。
那对母女中的母亲悄悄看了眼古乐芙，轻声道：“别胡吣，娘打听过了，那位分明没有……”
后面的声音，古乐芙便听不清了。
古乐芙在巷口又蹲了两刻钟，蹲得她昏昏欲睡，几欲放弃，看来今日是蹲不到人了，古乐芙起身，拍了拍裙边的灰，打算明日再来。
巷口再次出现脚步声。
古乐芙‘刷’一下转头，眨巴着眼睛紧盯巷子口。
那道脚步声的主人终于缓缓靠近，古乐芙也终于得以瞧见那人的真面目。
古乐芙发誓，这是她从出生至今，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子。
男子素白布条遮住双目，眉眼轮廓生得俊秀，即便被布遮挡，依旧难掩清绝骨相。利落的束发衬得下颌线条略显清瘦，鼻梁高挺笔直，唇色偏淡，肌肤白皙。
男子指尖轻垂，似乎察觉到古乐芙的存在，微微朝古乐芙的方向好奇偏头，安静伫立的模样易碎又矜贵。
古乐芙忍不住呼吸一滞。
男子只略伫立片刻，抬脚朝前走去。
眼盲，貌美。
没错，她等的就是他。
男子摸索着打开院门，走进去，转身就要将门关上。
古乐芙终于反应过来，心里一急，几步跑过去，下意识伸手拦住男子关门的动作。
古乐芙的动作太急，指尖撞到院门，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痛呼。
“嘶。”
嵇青林眉心蹙了蹙，重新打开房门：“这位姑娘——”
不等男子问出口，古乐芙便学着姐姐的语气和声线自报家门道：“卿卿，是我呀，这才一月不见，你就把人家忘了吗？”
“你可真坏。”
嵇青林：“你——”
话音未落，古乐芙再次打断：“我知道，我答应过要回来嫁你，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只是婚嫁一事须得慢慢筹谋，双方父母见了面，过了聘才能作数，此事急不得。”
她只要拖到姐姐大婚，木已成舟，这人就算找到京城去，也无济于事了。
嵇青林看着眼前穿着鹅黄色裙装的年轻少女，表情出现一瞬间的茫然，他问：“你为什么要叫我青青？”
古乐芙眨眨眼，理所当然道：“我一直都这样叫你的呀。”
她见过姐姐同那些小郎君相处，许是姐姐担心自己将这些小郎君们的名字记混，喊谁都是卿卿。
因此她只要学着姐姐的样子喊卿卿，一定没错。
嵇青林目露迟疑。
他失去了两个月的记忆，这件事只有他最信任的下属知晓，月前他从边关回来被人偷袭，再醒来后，将在边关那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可这女子说她识得他？莫非，是他在失忆时结识的？
嵇青林细细打量古乐芙，片刻后，他轻轻蹙起眉，头也微微疼起来，眼前的女子瞧着似乎是有些眼熟，莫非他当真认识？
只是不知他们是如何相识，又是什么关系？
嵇青林眼眸微动，试探着道：“你近日为何不来找我？”
古乐芙眨眨眼：“卿卿忘了吗？我不是同你说过，我有些事需要回家解决，如今解决了，自然就来找你了。”
嵇青林了然道：“原来如此。”
他温声问道：“事情解决得如何？”
古乐芙支支吾吾道：“这、这……”
事情当然是解决不好了，她姐姐都要嫁人了。
古乐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电光火石间，她急中生智，学着姐姐的模样叹气道：“我也是有苦衷的，你这么懂事，一定能理解我的。”
嵇青林：“……”
他还想再说，古乐芙先发制人，一把将人摁在门上，轻轻眨眼道：“还说呢，好不容易见到人家，卿卿怎么也不关心人家最近过得怎么样？”
古乐芙也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她摁在门上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四处乱飞，心虚得紧，根本不敢看嵇青林。
好在嵇青林眼盲，只要她的声音不露馅，嵇青林就不会发现她是假冒的。
想到这，古乐芙微微镇定了几分。
嵇青林：“……”
“那你过得怎么样？”
古乐芙轻轻笑了声：“那当然是，日日都在想你了。”
嵇青林虽然眼裹白布，但其实只是眼角微微划出了一道指甲盖大小的血印，他装作眼盲，只是为了让背后害他的人掉以轻心。
但显然，眼前的姑娘并不知道。
古乐芙还在努力调情：“卿卿，这么久不见，你不邀请我进去坐一坐吗？人家想死你了。”
嵇青林心里觉得好笑，这姑娘知不知道，她说这些话时，动作拙劣又青涩，不自然的红从双颊遍布耳尖，生疏得紧。
见嵇青林还是没反应，古乐芙有点急了，她一不做二不休，猛地靠近，呼吸吐在嵇青林耳边：“卿卿，人家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想卿卿呢。卿卿呢？可有想人家？”
姑娘的呼吸让他的耳尖有些许发烫，嵇青林偏过头去，顺从回答：“……自然想了。”
古乐芙这才弯着眼笑了。
甜丝丝的，像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嵇青林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古乐芙这一笑，才想起自己笑起来的样子与姐姐差别很大，姐姐平日笑容爽朗，骗小郎君时促狭明媚，与她不同。
她赶紧敛了笑，小心翼翼看眼嵇青林。
哦，她差点忘了，他有眼疾，瞧不见她的样子。
古乐芙松了口气。
古乐芙又看了眼嵇青林，他说想她，那是不是说明，她已经骗住了他？那接下来呢？若是姐姐会怎么做？
古乐芙想了想，动作轻佻地抬起嵇青林的下巴。
她曾见过姐姐用这个动作，姐姐瞧见那些面容姣好的小郎君时，便喜欢这么逗弄他们。
嵇青林这次有了防备，不经意地偏头，躲过了她的动作。
古乐芙有些委屈，她瘪瘪嘴，学着姐姐的动作轻轻捏住嵇青林的脸：“卿卿是不是害羞了？你从前从不会拒绝人家的。”
嵇青林眉心轻跳，他抓住古乐芙还想乱摸的手，柔声道：“乖，我今日有事，不能陪你，你先回去。”
古乐芙微微瞪大了眼。
姐姐明明说过，她的玉面小郎君性软还黏人，可如今瞧着怎么不像？
古乐芙眼巴巴地看向嵇青林，委屈道：“卿卿不喜欢人家了吗？”
嵇青林深吸一口气：“喜欢，只是我今日确实有事。”
古乐芙不依不饶：“那人家什么时候才能来找你？”
“……明日吧。”嵇青林温声道，“明日这个时辰，你再来找我。”
得了这句准话，古乐芙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声音轻快道：“好，那我明日再来找你。”
糟了，这句话的语气不像姐姐了，她清了清嗓子，重新道：“我是说，卿卿明日可要乖乖等着人家，不要乱跑哦。”
嵇青林柔声道：“……好。”
她这算是完成姐姐交代的任务了吧？首日大捷让古乐芙格外兴奋，她决定回去以后奖励自己多吃三块桂花糕。
嵇青林目送古乐芙离开后，转身关上了门。
一道黑影出现在院子里，来人半跪在地，不解道：“主子莫非认识那女子？”
嵇青林沉默：“我也不知。”
他轻轻垂眸：“只是我觉得，或许她能让我找回失去的那两个月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