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戏》和子清

2、逃兵 “要不，加

　　“徐知。”
　　徐知醒在保姆车里，昨天坐飞机太累了，她这一觉睡了好久。

　　徐知看了看周围的场景，于姐的位置不知何时换上了裴近。车内的冷气灌入鼻腔，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这是在去拍摄《日落之前》的路上。

　　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句，你可不要爱上我。
　　如幽灵般缠绕在她心头。

　　徐知目光淡淡地看向窗外，树影掠过，绿意盎然。

　　在车行驶速度减下来时，记忆中笑眼弯弯的他却蓦地逼近过来，带着不明所以的冷漠情绪。
　　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转，瞳孔微颤，像是要看透她。

　　哪里像他粉丝们鼓吹的可爱的“裴兔子”，分明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徐知想。

　　“你还恨我吗？”
　　熟悉的冷水气味侵略上来，让她蹙眉迫切寻找新的氧气，就在他要低头的一瞬，车停了下来。
　　外面欢呼声尖叫声快门声雷动。

　　裴近退了回去，在开车门的前一秒冷冷开口。
　　“继续恨我吧。这次，你可不要做逃兵。”

　　......
　　裴近是个话痨。徐知在日记里写。
　　“徐姐，哦不，知姐，不行，你就比我大一岁，这样喊老了。还是叫知知姐吧，你觉得怎么样？”
　　“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明天就要进组了。没收拾好的话，我去你家帮你。”

　　“知知姐，你的衣柜怎么这么乱，不过你算是遇见好心人了，其实我是个收纳师，包在我身上。”
　　“知知姐，我列的清单都装进去了，怎么样？效率高吧？”
　　“知知姐，你怎么都不笑一笑？你笑起来好看。”
　　“知知姐，进组了要加油，我可以免费陪你对台词。”

　　窗台上盆栽里耷拉着的小草渐渐生出绿意。

　　在裴近的环绕3D“知知姐”交响曲中，《十八岁的夏天》终于来了。
　　徐知在读完剧本后总算知道了为何于姐会那么开心，因为这个女主角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她。
　　自卑，懦弱，暗恋了男主三年，最后也不敢表露心意，直到他们各自成婚，才发现都曾经喜欢过对方。

　　开机前的饭局上，包厢里的圆桌坐了二十来号人，菜已经上了大半。
　　同组的男主角是由一个长相秀丽的新人男演员饰演，叫朴俊。

　　“小知？听于姐这样叫，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朴俊递来一杯酒，扬眉道。
　　“这个朴俊虽然不在三石，但可是胡总的亲戚，怪不得第一部戏就演了男主……”
　　耳边传来别处的嘀咕声。
　　徐知接过酒杯：“很高兴认识你。”
　　她不太能喝酒，可以说是一杯就倒。

　　还未待朴俊说些什么，隔壁桌导演又凑过来，徐知瞬时被浓浓的烟酒气包围，她屏住呼吸。
　　“来！徐知，你去唔……聊聊天！”王导话也说不清，硬生生塞给她一瓶白酒。

　　徐知慢慢抿了唇，这部剧的制作团队虽然不算顶尖，但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如果不是胡总搭线，她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转眼间，右肩突然覆上一只手，力量不大，让她被半圈在一个人的怀里。
　　裴近面上依然对着他们笑，侧头小声道：“知知姐，当我工资白拿的啊？”

　　徐知很想知道，裴近的工资到底有多少。
　　同时她又很忐忑，即使他的工资高于一般助理，那为什么是她？难道自己是值得被重点培养的吗？

　　“王导，我们徐知还得多麻烦您照顾，胡总特意嘱咐我要事事听您的，我们这个项目肯定能做好。”
　　看到裴近这样一张脸，王导本来瘪下去的嘴唇又重新弯起来，“好好好！”
　　在他们这个圈子，颜值就是正义。

　　“编剧老师你好，我是裴近，徐知的助理，如果她有什么不对的，还请您多多包涵她。”
　　“摄影老师，您之前的片子我可都看过，我和知知姐都相信您的实力，有您在我真是太放心了。”

　　裴近是个从容的人。从他敬酒攀谈的举动可以看出他的家教良方，不少女人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和身体上流转，透露着暧昧的气息，可他仍能够不远不近地与她们笑谈，既不驳了她们的面子，又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不让任何人近自己分毫。
　　徐知默默加上一条。

　　“徐知啊，你真是捡到了个好助理！哈哈哈我看这小子前途无量！”
　　他才21岁，大有可为。

　　散场时，于姐姗姗来迟，招呼着徐知把脚步摇晃的裴近扶到车里。
　　“于姐……”
　　“怎么了？”见徐知不说话，于姐拍了拍她的肩，“把你的心放肚子里，这是他的工作内容。”

　　徐知和裴近住在剧组安排的一个套房里，扶裴近到沙发上，徐知给他倒了杯温水。
　　“这孩子也不容易。”
　　“你们在剧组互相照料啊，我有空会去看你的。”
　　于姐嘱托了几句便走了。

　　裴近回到家后不似刚才的醉相，坐姿不歪不扭的，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他只是喝了一口水，慢慢眨着眼使自己清醒。
　　徐知难得见他这样安静，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两只手尴尬地垂在膝盖上。

　　为了缓解尴尬，裴近给她也倒了杯水，语气放轻地问，“知知姐，明天开机紧张吗？”
　　“还可以。”
　　“那就好，以后有任何工作上的饭局，你都要带上我。”
　　灯光昏黄，少年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着，沙沙作响。

　　良久，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语气罕见的坚信：“对不起，以后我们不需要这样了。”
　　“嗯？”
　　“我会努力，我会努力让我们不再这样。”
　　只要好好演戏，把这部戏演好，人气增加了，多演几部剧，就不会有在饭局上被动的局面。徐知这样天真地想。

　　裴近突然仰头笑了，是那种开怀的笑。
　　笑声回荡在客厅里，激荡着徐知心底的涟漪。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知知姐，我相信你。”
　　被他真挚的眼神一盯，徐知突然有点不自信了，“真的？你相信我能做到？”
　　裴近眉头抬起一边，随意地斜靠在沙发上。
　　认真又戏谑。

　　“我相信的是，你会努力。”
　　“至于能不能做到，我无所谓。”

　　见徐知没说话，裴近像是怕她有负担，又加上一句，“毕竟我是领工资的。”
　　室内沉寂了片刻，谈到钱的事情，气氛有些微妙。

　　提到工资，裴近又坐直身，眼睛亮晶晶的，说：“要不，加工资？”
　　“嗯？”徐知没反应过来。

　　徐知是真疑惑。
　　裴近看起来不像是缺钱的人，他的行李箱和大部分明星用的一样，穿的衣服虽然她认不出牌子，但质感不错。就连今天去吃饭的高档饭店的经理都出来接待他，他也从容应付。

　　不过更应该疑惑的是他为什么要来当自己的助理吧......这个问题她疑惑很久了，从见他的第一面起。
　　从小就自卑的她自然觉得他们不是处于一个世界的，裴近虽然谦和有礼，但眼神里却有不屑一切的坚定，和胡总交流起来都不卑不亢的。

　　“谁会嫌钱多啊。”裴近拉长语气，一幅公事公办又看破红尘的样子。
　　徐知认真地点点头：“我会跟胡总说的，你工作很负责，”她又添上一句，“但我也希望你不用这么负责，我是说身体最重要。”
　　裴近又恢复了活力，抱拳的动作逗得徐知咯咯笑：“谢谢老板关心！”

　　时候不早了，徐知准备回房间，又想起来什么，“对了，你房间有摄影机吗？”
　　裴近摇了摇头。
　　“那就好，看来只有客厅有，它是拍花絮用的，但如果你有些时候看它很烦的话，你可以用布给它蒙上。”

　　裴近噗嗤笑了。
　　“这样也可以？”
　　“应该可以吧？”徐知调皮地转了转眼珠子，轻快地说：“那晚安。”

　　徐知关上房门，裴近的笑收起来，视线扫过挂在四处角落的摄像头，眼眸微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让他不适地皱眉。
　　他不喜欢喝酒，但他酒量却很好。

　　如今的他，变得越来越混乱了。

　　开机仪式是在影视城里一所学校的外面，剧组的大巴已经停在了校门外。
　　这是影视城里专为剧组拍摄搭建的校区，铁栅校门漆成深绿色，门柱上贴着白瓷砖，围墙上刷着“团结勤奋 求实创新”的校训。

　　因为演员们都名气不大，开机仪式上没有多少观众。偶尔有路过的人，放慢脚步看两眼又走了。隔壁剧组也在搭景，远远传来人群的嗡嗡声，比这里热闹得多。
　　“《十八岁的夏天》，开机大吉！！！”

　　“是徐知姐姐吗？”
　　散场后，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徐知吓了一跳。
　　是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女孩子，貌似是高中生。
　　“你是？”
　　“徐知姐姐！真的是你，我是小然，你穿校服好好看啊！我特别喜欢你！”
　　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徐知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马尾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廓，宛如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徐知意外地张了张嘴，有些羞涩：“谢谢你。”

　　“我们可以合影吗？”
　　“当然可以。”徐知笨拙地接过手机。
　　“姐姐，那边还有几个你的粉丝，但他们进不来。”
　　“在哪里？我跟你去吧。”徐知到了粉丝等待的地方，和他们一起合了影签了名。

　　“姐姐，你一定要自信一点！你很美！”女孩子又说了一堆鼓励的话，“你才出道一年，以后肯定会大火的！”
　　“是啊是啊！女神，我是看你上个剧喜欢你的，虽然它糊了，但是我相信这部剧肯定能大卖！”

　　“知知姐！要走位了！”裴近在不远处招手。
　　“那我先走了，谢谢大家来看我，”徐知对他们鞠躬，一步三回头，“回去注意安全哦！”

　　“我去，那是谁啊？”
　　“经纪人？”
　　“不是啊，经纪人不是个女的吗？”
　　“是演员吧？这么帅。”
　　几个人议论了起来，小然眼疾手快地拿出手机拍摄，可惜只拍到了那个男生的侧脸。

　　没过两分钟，有一个男人朝这边走来，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提着很是费力。
　　“嗨！你们是徐知的粉丝吧？”
　　大家互相看看彼此。
　　小然点点头。

　　男人善意地笑着，把袋子递出去：“今天我们开机，蛋糕也吃不完，徐知让我来分给大家，都装好了，里面还有些零食饮料。”
　　大家都在心里呼了一句“天呀”，没想到自己会收到来自偶像的回礼，平常他们追星能说句话见一面就不错了，更别提签名合照收礼物了。
　　果然还是追新人好啊，小然握着手机，思索着。

　　徐知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她也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她的手心有些出汗，裴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知知姐，相信你自己。”

　　“来，大家准备！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第一场的场景是在教室，男主陈耀作为转学生站在讲台上介绍自己，而女主罗欣欣从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徐知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向讲台上的他，他身形欣长，说话落落大方。
　　而她微弯着腰，不自觉地搓了搓手，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又迅速暗淡下来。
　　徐知的背更加往下弯了一点。

　　“好，卡！”
　　王导意外地看着回放：“徐知，你做的很好啊，细节都很不错。”
　　“谢谢导演。”
　　“知知姐，我就知道你可以的。”裴近递来剧本和水杯。
　　徐知难得地舒了一口气，和他开始对后面的台词。

　　“大家都辛苦了！吃盒饭了！”
　　接下去半天的拍摄都很顺利，也许真的是因为这个女主和她太像，她代入也容易。就连王导对她的态度也和善了许多。

　　临近收工，朴俊来到徐知跟前，手却向一旁的裴近伸了出去。
　　“我是朴俊。”
　　“你好，裴近。”裴近握住他的手。
　　朴俊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嘴角竟然带上嘲讽的笑。
　　“现在我们都知道你了，裴近。”

　　徐知从剧本里抬起头，就看到两人在握着手僵持着，能看到他们手背上清晰的青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