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戏》和子清

13、杀青 “她的美是

　　徐知杀青的这一天，剧组的人已经很少了，熟悉的人和她合影留念，像提线木偶一般把她拉过来拉过去。

　　“徐知啊，干得不错。”
　　王导在最后一天夸赞她，做出要拍她肩膀的动作，又想到了什么，讪讪笑着把手放下。
　　“谢谢王导。”
　　“谢谢刘姐照顾。”
　　......

　　“徐知......”朴俊也递过来一束花，眼里闪烁着一丝不忍，嘴唇动了动，还是说，“杀青快乐。”
　　“谢谢。”徐知也觉得朴俊莫名其妙，但说不出莫名其妙在哪里，忽然想起来昨晚他发来的消息，她没有回复，他也没有下文了，也是因此，一种不安感向自己袭来。

　　终于杀青了，徐知接过蛋糕、花束，对着镜头讲着真诚的感谢语，她的这趟罗欣欣的旅程就算结束了。

　　裴近站在两侧的人群里笑着看着她，和其他人一样，王小冉也笑着看她，徐知对上她的目光时忙低下头。王小冉见状有些奇怪地挠了挠头。
　　也和其他人一样，即将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徐知低头嗅着花香，贪婪地紧紧拥住裴近方才递过来的花束，是一束粉色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上面的水滴还未完全干透，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香气。
　　除此之外，花束里还藏着一个小长方体盒子，打开是一个鸢尾花的项链，同样是玫瑰金色，其上镶嵌的钻石闪烁着夺目的亮光。

　　裴近的声音还萦绕在她的耳畔，似真似幻，在喧闹声中迷糊不清。
　　“知知姐，杀青快乐。”

　　......
　　半个月后，徐知暂时没有接到新的剧本，在一家咖啡店兼职。
　　这是她兼职的第十天了，一切如常。

　　直到……
　　“你们看那个《谢幕后》了没？真的好好看啊！”
　　“我看了我看了！跟偶像剧似的。”
　　“裴近真的好帅好甜啊啊啊！我真的要爱上他了！”

　　听到裴近的名字，徐知抬起了头，手上还拿着打泡器。
　　是......裴近的新作品吗？
　　谢幕后？她怎么从未听过？

　　“两杯冰拿铁，少糖，谢谢。”
　　“一杯卡布奇诺。”

　　那几个女生说笑着来点单，徐知在平板上操作后把打印的单子给了她，她素着颜，长长的睫毛垂下。
　　就在这时女生才看到店员的模样，说话的声音停止了。

　　“卧槽，那是不是......”女生失声，急忙闭上嘴。

　　徐知已经转过身去开始萃取咖啡液，她戴着白色口罩，发型很简单，只用抓夹把头发都拢起来，后脑勺的发丝垂下几根，绕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我去......”女生的同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惊了一下。
　　那不是徐知吗？

　　几个女生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吧台。
　　徐知把做好的咖啡摆在盘子上，走出围台，女生们急忙收起视线，一言不发。
　　“好漂亮啊！”一人用气音说。

　　徐知把咖啡放在桌子上，轻声道：“请慢用。”
　　直到徐知转身，女生才鼓起勇气说：“那个......你是徐知吗？”

　　徐知转过身，神情微微诧异，笑道：“是。”
　　她心里也是又惊讶又欣喜，有人认出她来了？她明明戴着口罩，前几天也没人认出她来。

　　“我看了你的《谢幕后》，真的是太好看了！你人超好！”

　　谢幕后，是什么？
　　刚才她们说的裴近的新作？
　　徐知手拿着托盘，神色一脸茫然。

　　“你不会还不知道《谢幕后》今天播了吧？”几个女生哈哈大笑起来。
　　徐知抿了抿嘴，只认为是他们认错人了，“我今年就一个作品，是《十八岁的夏天》。”

　　“对啊对啊，是《十八岁的夏天》！”女生欣喜道，“的花絮！”

　　花絮？

　　徐知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胡总说是有这么个花絮来着，原来今天播了啊，她最近没怎么刷微博，只在群里看到几天后《十八岁的夏天》会在一个小平台播出。

　　“我们可以合照吗？”
　　“当然可以。”确认她们没认错人后，徐知摘下口罩和她们合影留念。

　　见到徐知的真容后，女生更激动了，但也不好意思耽误人家生意，合完照后只好回座位偷偷看徐知。见又进了新的顾客，徐知忙戴上口罩回到柜台。
　　“需要点什么？”

　　几个人把合照上传了社交软件，开心地聊天，时不时偷偷看眼徐知，过了一两个小时便因为要上课走了。
　　“姐姐我们走啦！”
　　“欢迎再来。”

　　下午四点，一拨人走了之后，店里空了一刻。
　　徐知脱下围裙和口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一本书，白皙又修长的手轻轻翻动着页面，窗外的日光顺着她的发丝在脸上留下几丝阴影。

　　手机震动一声，是王小冉。
　　-王小冉：徐知，你没事吧？
　　-王小冉：我现在去公司问问清楚，你先别慌。

　　这是小冉在杀青后第一次找她，徐知看着“你没事吧”这四个字，内心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徐知！”
　　“啊啊啊啊！女神！”
　　此时店里突然进来了几个人，叽叽喳喳又尖叫，看见坐在厅中的徐知顿时涌上去。

　　“姐姐！我看了《谢幕后》，真的是太好看了！你人超好！”
　　“我的天呐，徐知！是你吗！”
　　“妈妈呀，好美！！！可以合照吗？”

　　徐知起身，看到他们眼里热烈的惊喜，不知为何脚步往后挪了一寸。
　　面前的人们掏出了手机，对准她拍照，有一人的闪光灯让她眼前黑了一瞬，那人反应过来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忘关了。”

　　她的心慌了一下，一种微妙的恐惧感骤然在心头散开来。

　　咖啡豆的暖香气四溢，凉意却顺着脚踝向上攀岩。

　　“徐知！”
　　“狐狸精！！！”
　　“你为什么要勾引我家哥哥！”

　　门上的风铃剧烈晃动，发出激烈的响声，有几个女生闯了进来，面带不善地大声吼道。

　　“徐知你这个贱人！狐狸精！”
　　最前头的人扎着麻花辫，化着淡妆，明明看起来甜美的脸此时却狰狞着想要逼近徐知，但先前进门的粉丝看见了，急忙拦住她。
　　麻花辫怒气正在头上，挣扎着胳膊要扑上去，撞到了一旁桌子上的饮品。

　　啪！咖啡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咖啡味更加浓郁，地上一片褐色，如同一朵花烂在泥里，透着苦涩的气息。

　　四周的声音仿佛按了暂停键，徐知只觉得双耳嗡嗡。

　　“你们干嘛呢！！！”
　　平常不怎么来店里的老板此时过来了，她大声呵斥着胡闹的人，“闹事的出去！不然报警了！”
　　麻花辫用力地哼了一声，甩开众人的手，跑了出去。

　　手中的书早就在拥挤中掉在了地上了，刚好摔在那一片咖啡液中，徐知急忙捡起来，甩了甩书，有一半已经洇上了，

　　“你没事吧？”老板把徐知手里的书拿走，看着出神的她。
　　徐知摇了摇头，看向窗外，乌泱泱的一群人此时正围着落地窗向里面看来，林林总总的或善或不善的眼神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徐知接过老板递来的手机，手有些颤抖。

　　#十八岁的夏天花絮#。
　　#徐知裴近恋情#。
　　#徐知上海咖啡店打工#。

　　于姐的电话拨了过来，徐知冲出门外，顾不得对围着的人群抱歉，兀自跑了出去。
　　“徐知你去哪！”老板喊道。

　　“那不是徐知吗？”
　　天旋地转，徐知大约跑了几百米，在马路边弯着腰喘气，戴着口罩却吸引了更多人的注视。外面日头正毒，徐知被晃了眼，险些晕过去。
　　“这一身有点熟悉啊。”路人回想着，又点开热搜，上下对照了一下，一脸震惊，没想到在街头偶遇明星了。

　　路人正要走上前去的时候，于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徐知感觉眼前一黑，被戴上了一顶鸭舌帽，手上被塞了一个墨镜。
　　于姐把她拽到车上，徐知机械地戴上了墨镜，这下严严实实了。

　　“乖乖，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于姐的语气格外温柔，没有一丝责怪。
　　“于姐，这是怎么回事......”

　　“回公司我给你解释。”

　　从咖啡店到公司只用10分钟，徐知坐上于姐的车后就保持沉默，她的头脑还没从刚才的情形中反应过来，于姐轻轻抚着她的背，也没说话。

　　直到黑胡桃木桌子上的电脑朝向她，上面播放着“谢幕后”的片头标题，徐知才发觉自己已经在胡总办公室了。
　　这间办公室有着全公司最好的采光，阳光洒进来，折射在电脑屏幕上，让人感到刺目。

　　“你给她讲一下。”胡总摆了摆手，示意于姐。
　　于姐一五一十地说了清楚。

　　花絮先于正片播出的案例很少，《十八岁的夏天》确实是胡总争取来的，他们怕这种小清新剧不会有什么起色，恰巧负责拍摄花絮的导演把花絮成片交了过来，他们觉得效果不错，就提前播出了，但没想到网友的反应这么强烈。
　　只是这样吗？

　　徐知头脑发昏，下意识脱口道：“那裴近呢？”
　　裴近知道吗？
　　“他也是才知道。”
　　于姐扶着她的胳膊，向胡总点头，引着徐知出了门。

　　徐知被带到了公司的小影院，这里通常用来播放一些公司较为重要的影视项目，来检测制作效果。
　　徐知是第一次进这间影院，大概有二十排椅子，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银幕，屏幕刚刚被连接上，此时呈现出“谢幕后”这三个字。

　　“你先把它看完吧，如果有你觉得不适合播出的，可以修改。”
　　“不用太担心，目前网友都是磕CP的多。”

　　徐知隔着口罩轻笑了一声，正如你们所愿吧。
　　“好。”

　　徐知取下鸭舌帽、墨镜和口罩，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于姐把灯都关掉，走了出去。
　　三角形的暂停键消失，声音渐大。

　　皮革的座椅让徐知有些不舒适，她调整了坐姿，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屏幕点亮，徐知捡起手机，解锁。

　　-徐知：裴近，你在哪？
　　他还是没有回消息。
　　裴近已经消失半个月了。

　　他生气了？难道他比自己早知道半个月？
　　裴近是个重隐私且知边界感的人，想必他也无法忍受和认识了不久的人传绯闻吧，还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

　　花絮的内容涵盖了徐知进组到杀青的所有大小事，甚至还有他们去海边游玩的内容，也有参加时装周的那天。
　　徐知只觉得心一寸寸地往冰水里坠，在海边时她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跟拍他们，虽然构图能看出来摄像机离他们不近，但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徐知还知道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小事。

　　原来在开机仪式后，是裴近把一块块蛋糕装起来，以她的名义给粉丝送东西。
　　原来那个潜规则的摄影师离开剧组，是因为他去告诉了王导，而他们和摄影师对峙时的视频也被剪了进去。
　　原来王导后期对她和善，也是因为他去心平气和地为她解释。
　　“王导，请相信徐知吧，她会演好的，她经验还不足，如果有什么成本损耗的话我们这边承担。”

　　原来在自己频繁在演戏中出错的时候，裴近除了安慰鼓励她，安抚工作人员外，竟然还接受了采访，在去时装周的那一天，在他坐在车上等她走完红毯的间隙。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你觉得徐知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只是美人’吗？”

　　车窗露出一条缝，柔和的阳光趁机溜进来落在他美好的脸庞，另一半边脸则留在阴影里，清风抚过他的碎发。
　　裴近沉思一刻，神情认真，目光径直地略过PD，停留在一旁座位上她遗留下的剧本上，其上的卷边证明主人已翻阅多遍。

　　他的唇角浅浅勾了一下，一句话轻轻地从他嘴里滑出。
　　“她的美是我们能看到的，也是我们看不到的。”

　　他在采访中为自己辩解，为自己对抗所有网友的偏见。

　　屏幕一黑，徐知以为要结束了，却发现下一段落是声画不统一的剧组插科打诨日常相处混剪。
　　下一秒自己的声音响起，迷迷糊糊，像是喝醉了酒。

　　“裴近，我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