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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晚风波   晚自习 ...

  •   晚自习结束后枫回年和平常一样跟在霖长清的旁边,他并没有忘记中午那个男生说的话
      刚拐过路口,几道突兀的身影直接堵死了前路。
      魏雨墨站在最中间,双手插兜,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神情傲慢又阴鸷,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戾气与挑衅。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身材高大的男生,都是平日里跟在他身边的跟班,个个面色不善,眼神凶狠,牢牢堵住了整条小路,断了他们后退的去路。
      晚风骤然变冷,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原本压抑的氛围瞬间降到冰点。
      林长青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寒气瞬间浓重几分,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攥在口袋里的手指,悄悄收紧。
      又是魏雨墨。
      这个人像是甩不掉的麻烦,从初三纠缠他到高一,如今到了高二,依旧阴魂不散。
      魏雨墨喜欢他,偏执又霸道的喜欢,仗着自己家境优越,从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得不到,就想方设法刁难、折磨,见不得他安稳,更见不得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靠近他。
      白天楼梯间被枫回年拦下丢了面子,食堂里又被教导主任打断计划,积攒了一整天的怒火,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霖长清,我都说了,晚上让你等着。”魏雨墨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语气嘲讽又刻薄,“你以为躲得掉?还是觉得随便来个外人,就能护得住你?”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一旁的枫回年身上,满眼轻蔑:“还有你,,少多管闲事。霖长清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熟悉。识相点就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枫回年往前一步,稳稳站在霖长清身侧,将人半护在身后。
      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彻底消失,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冽锋利,嘴角的笑意敛得干干净净,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我同桌,我想护就护。”枫回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白天的事是你先挑事,故意堵人、动手拽人,没完没了是吧?”
      “挑事?”魏雨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跟霖长清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我教训他几句怎么了?”
      “你没资格。”枫回年眼神冰冷。
      两边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身后的跟班们蠢蠢欲动,步步逼近。
      霖长清始终沉默着,安静地站在风回年身后,脸上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淡。他不想吵架,不想打架,不想惹任何麻烦,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他抬眼,目光淡漠地看向魏雨墨,薄唇微动,吐出冰冷的两个字:“让开。”
      简单两个字,没有丝毫退让。
      魏雨墨被他这幅无动于衷的模样彻底激怒了,他最讨厌霖长清这副万事无所谓、永远高高在上的冷淡样子,仿佛所有人的情绪、所有的恶意,都无法伤到他分毫。
      “我偏不让。”魏雨墨冷笑,一步步逼近,“霖长清,你装什么清高?爸妈死得早,孤家寡人一个,没人疼没人管,也就只能靠着一副冷脸装样子,说白了,就是可怜虫一个。”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死寂。
      枫回年的脸色一变,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也是,怪不得性格这么阴暗古怪,没爹没妈的孩子,本来就不正常。你爸妈那场车祸死得真干净,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副冷冰冰、讨人嫌的样子,怕是都要后悔生下你……”
      “闭嘴。”
      一道低沉、沙哑,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骤然响起。
      是霖长清。
      一直隐忍、克制、漠视一切的少年,在听见有人肆意诋毁、辱骂他逝去父母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那是他一辈子都跨不过的伤疤,是心底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软肋。两年来,他小心翼翼封存这段过往,从不提及,从不怀念,用孤僻和冷漠包裹自己,就是为了不让别人触碰这份伤痛。
      可魏雨墨偏偏精准戳中了他的死穴,字字诛心,极尽羞辱。
      霖长清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汹涌的戾气与红意,平日里淡漠的神情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愤怒与破碎感。他周身的冰冷瞬间变成尖锐的戾气,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臂微微发抖。
      没有丝毫犹豫,霖长清猛地冲了出去,眼底是不顾一切的决绝,一拳狠狠砸向魏雨墨的脸。
      动作迅猛又凶狠,积攒了两年的压抑、痛苦、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魏雨墨完全没料到一向隐忍沉默的林长青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挨了一拳,瞬间被打懵,脸颊传来剧烈的痛感,怒火瞬间冲昏头脑,怒吼着还手:“你敢打我?霖长清你疯了!”
      混乱瞬间爆发。
      周围的跟班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围着林长青就要动手。
      枫回年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立刻冲上前,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局。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林长青一个人被一群人围堵殴打。
      “别动他!”
      枫回年身手利落,抬手挡开挥过来的拳头,硬生生拦下大半人的攻势,将所有针对林长青的攻击全部扛下来。少年平日里看着散漫贪玩,打架却丝毫不弱,动作干脆利落,下手果断,没有半分儿戏。
      狭小的林荫小路里,拳脚交错,混乱不堪。
      霖长清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眼里只剩下眼前出言侮辱他父母的魏雨墨,每一拳都用尽全力,压抑多年的痛苦在此刻彻底宣泄。他平日里安静又单薄,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格外惊人,浑身透着一股不要命的韧劲
      枫回年一边对抗着身边的跟班,一边时刻留意着霖长清的动向。
      嘶吼声、拳肉相撞的闷响、树叶摇晃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天色越来越暗,阴暗的树荫将这场失控的打架笼罩得格外压抑。
      魏雨墨没想到平日里任他拿捏、沉默寡言的霖长清会这么能打,更没想到风回年护短到这种地步,两人配合之下,哪怕人数占劣势,也丝毫没有落于下风。
      缠斗了许久,魏雨墨一行人渐渐体力不支,身上都挂了彩,狼狈不堪。反观林长青和风回年,虽然也受了伤,却眼神坚定,不肯退让半分。
      最终,魏雨墨咬牙撑不住,狼狈地后退一步,喘着粗气,眼底满是不甘与忌惮。
      这场单方面的围堵,以魏雨墨一方惨败收场。
      没人再敢轻易上前挑衅,一群人狼狈地站在原地,看着浑身散发戾气的两个少年,不敢再放一句狠话。
      霖长清缓缓收回拳头,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底的红意迟迟没有褪去。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魏雨墨,没有再动手,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那份极致的愤怒慢慢沉淀下去,重新被一层死寂的冰冷覆盖。
      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魏雨墨咬着牙,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最终只能带着一群跟班,灰溜溜地转身离开,消失在小路尽头。
      喧闹与混乱尽数褪去,林荫小路重新恢复死寂。
      只剩下晚风穿过枝叶的声响,还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霖长清率先转过身,一言不发,迈开步子往前走去。他的步伐很快,背影单薄又孤冷,刻意拉开了和枫回年的距离,像是想要立刻逃离刚刚失控的一切,逃离这份狼狈与脆弱。
      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失控的样子,更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肋与不堪。
      枫回年站在原地,抬手擦了擦嘴角,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湿意,淡淡的血腥味漫开。嘴角被拳头擦伤,破开了一道细小的伤口,隐隐作痛,胳膊和后背也有不少淤青,一阵阵发酸发疼。
      但他一点都不在意身上的伤。
      他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前方那个决绝又落寞的背影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霖长清此刻糟糕到极致的情绪,愧疚、痛苦、烦躁、难堪,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此刻的林长青,不需要安慰,不需要过问,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只会让他更加排斥、更加烦躁。
      枫回年沉默地跟上,刻意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再像往常一样凑上去搭话、黏人。
      一路上,两人全程无话。
      一路沉默走回宿舍楼,楼道里灯火昏暗,来往的学生寥寥无几,安静得可怕。
      推开两人共同的宿舍门。
      宿舍收拾得干净整洁,两张床铺两两相对,书桌整齐摆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进门之后,霖长清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旁,放下书包,沉默地拿出洗漱用品,动作机械又僵硬,全程没有看枫回年一眼,周身的低气压挥之不去。
      他还陷在刚才的情绪里,被人揭开旧伤疤的刺痛,失控打架的狼狈,全都积压在心底,密密麻麻的闷痛。
      风回年看着他冷淡疏离的侧脸,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对霖长清的伤害有多大。
      犹豫了许久,枫回年没有上前搭话,只是默默关上宿舍门,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的擦伤。伤口不算严重,却一阵阵刺痛,他故意微微蹙起眉头,压低呼吸,时不时轻轻嘶痛一声,刻意放大自己的伤口带来的痛感,装作格外难受的样子。
      细碎的、隐忍的痛意声,不断传入林长青的耳朵里。
      霖长清洗漱的动作一顿,后背微微僵硬。
      他明明可以假装听不见,明明可以彻底无视,洗完脸直接上床躺下,闭眼睡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耳边那一声声压抑的闷哼,还有方才打架时,枫回年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所有攻击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浮现。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明明他一次次冷淡拒绝、刻意疏远,明明他从未给过对方半点好脸色。
      可枫回年还是一次次护着他,在他被人刁难时挺身而出,在他被人触碰底线时,义无反顾站在他身边,陪他打架,替他撑腰。
      人心从来都不是石头做的。
      良久,霖长清缓缓转过身。
      他垂着眸,目光落在风回年破皮泛红的嘴角上,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弯腰打开柜子,从最里面拿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
      这是他很早之前准备的,防备偶尔不小心受伤,只是从未用过。
      霖长清拿着药品,一步步走到风回年面前,神情依旧冷淡,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过来。”
      简单两个字,打破了宿舍长久的沉默。
      风回年微微一怔,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心底涌上一阵隐秘的欢喜。
      他乖乖低头,主动凑近,配合地微微仰起下巴。
      霖长清拆开棉签,蘸取适量碘伏,指尖微微收紧,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笨拙。他不擅长照顾人,从小到大,习惯了独自处理所有事情,从未给谁处理过伤口。
      微凉的棉签轻轻触碰到嘴角的擦伤处,淡淡的消毒药水味蔓延开来,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枫回年下意识顿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安静地任由他动作。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避开破损最严重的地方,尽量减少他的痛感,明明面上毫无波澜,动作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全程没有一句关心的话语,没有一句询问,没有多余的寒暄。
      只有安静的动作,和无声的迁就。
      处理完伤口,霖长清收起碘伏和棉签,默默转身,将东西放回原位,重新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转身走到自己的床边,沉默坐下,拉开被子,一副准备休息的样子。
      自始至终,没有问他疼不疼,没有问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没有提起傍晚的打架,更没有提起那道被狠狠撕开的旧伤疤。
      有些事,不必戳破,不必言说。
      他看着不远处安静坐着的少年,孤冷清瘦的背影,藏着太多无人知晓的委屈与孤独。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窗外夜色浓稠,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隔壁宿舍的喧闹声慢慢消散,整片世界都陷入沉寂。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小灯,光线昏暗柔和。
      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铺上,一左一右,安静无声。
      就在睡意渐渐涌上来,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时,枫回年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的声音很轻,怕惊扰到对方。
      “霖长清。”
      停顿几秒,枫回年轻声问道:
      “我们现在……算是好朋友吗?”
      问完这句话,枫回年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
      他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如果被无视,那他就更努力一点,让霖长青能慢慢接受他,毕竟他真的很想成为霖长清的朋友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
      黑暗里,霖长清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得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枫回年心里想“也是,怎么会这么容易。”
      就在他以为得不到任何答案,准备慢慢沉入睡意时。
      黑暗之中,一道轻若蚊蚋、微弱到几乎要被晚风吞没的声音,缓缓响起。
      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与僵硬,是独属于林长青的语调。
      “是。”
      一个字,清晰地落在枫回年的耳朵里。
      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枫回年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微微睁大。他并没有想过霖长清会这么轻易的答应他。心里的喜悦一层一层的漫上来。他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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