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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过敏与急诊室 林深喝下酒 ...

  •   第二章:过敏与急诊室

      “啪嗒。”

      酒杯落地的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林深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扼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痛苦。那股熟悉的灼烧感迅速从胃部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无数只蚂蚁在他的皮肤下爬行、啃噬。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领口,想要解开那颗束缚呼吸的扣子,但手指抖得太厉害,怎么都解不开。

      “怎么?这就醉了?”陆野陌嗤笑一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一杯酒就倒,你也太——”

      他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林深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从苍白变成了惨白,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红斑像是恐怖的藤蔓,疯狂地从他的脖子爬上了脸颊、手臂、手背。那些红斑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触目惊心。

      林深的手猛地抓住沙发扶手,指节青白,青筋暴起。

      “咳……嗯……”

      他张大了嘴,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徒劳地想要吸入氧气,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嘶哑的气音。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白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剧烈起伏的胸腔。

      “林深?”陆野陌的声音变了调,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深没有回应。他的瞳孔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而扭曲。霓虹灯光在他视线里拉成一条条彩色的线,音乐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然后,眼前一黑。

      他整个人软软地向下滑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林深!”

      陆野陌几乎是本能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在他倒地之前一把搂住了他。手臂收紧,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身体烫得吓人,像抱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炭。林深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一下,像细微的电流穿过。

      陆野陌低头,看见那张平日里清冷禁欲的脸此刻已经肿胀变形,嘴唇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那些红斑已经连成了一片暗红色。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道惊雷,瞬间击穿了他的脊椎。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怕过什么。打架不怕,赔钱不怕,得罪人也不怕。但这一刻,他怕了。他怕怀里这个人的体温越来越烫,怕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怕他闭上眼睛之后就再也睁不开。

      “叫救护车!快他妈叫救护车!”

      陆野陌嘶吼着,声音大得连音乐都压不住。他一脚踹开面前的茶几,酒瓶杯子哗啦啦碎了一地。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人,横抱着林深,发疯似的冲向门口。

      酒吧门口的人纷纷让路,有人惊呼,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陆野陌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怀里的人在变冷——不对,是他在变冷,但林深的体温还是烫得吓人。那种滚烫像是一把火,从林深的身体烧到了他的心上。

      “林深,你撑住,你听到没有!你他妈给我撑住!”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酒吧的保安帮他拦了一辆出租车,陆野陌抱着林深钻进后座,对司机吼了一句“最近的医院”,然后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怀里的人身上。

      林深已经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些恐怖的红斑还在蔓延,从脖子到胸口,从手臂到指尖,像是一场无声的、毁灭性的火灾。

      陆野陌把林深抱得更紧了一些,一只手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但很弱。

      “快点!开快点!”他又吼了一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二话不说踩死了油门。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照得人无所遁形。

      医生和护士推着担架车冲出来,陆野陌想把林深放上去,但手臂僵住了,怎么都松不开。最后还是护士掰开了他的手指,把林深抬上了车。

      “患者什么情况?”医生一边跑一边问。

      “酒精过敏!他酒精过敏!他喝了一杯威士忌!”陆野陌跟在担架车旁边跑,声音发颤,“他以前也过敏过,但从没这么严重过!医生你一定要救他!”

      “家属在外面等!”

      护士伸手拦住了他,一扇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陆野陌被拦在抢救室外。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都在发抖。急诊室的走廊又长又空,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还残留着林深滚烫的体温,指尖上有血迹——不知道是林深抓破了自己的皮肤,还是他刚才踢碎酒瓶时划伤的。他盯着那些血迹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护士站有人在低声打电话,听不清内容,只听见那种职业性的、不带感情的语气。

      陆野陌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想起林深喝下那杯酒之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看一个人,倒像是在跟一段漫长的岁月告别。

      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看不见的缝隙,从心脏的某个角落开始蔓延,像是冬天湖面上第一道冰裂,你听不到声音,但你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

      陆野陌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只知道,如果林深死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是因为他爱林深。

      是因为他欠林深的,永远都还不清了。

      “啪嗒。”

      灯灭了。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陆野陌猛地站起来,腿因为蹲太久而发麻,踉跄了一下,但他顾不上这些,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医生特有的、见惯生死的平静,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抢救过来了。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几分钟,喉头水肿完全堵塞气道,后果不堪设想。他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陆野陌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是用力地握了握医生的手,力气大得医生的眉头都皱了一下。

      林深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陆野陌走进去的时候,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管。林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稳定的“嘀——嘀——”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还是淡淡的青紫色,脸上和脖子上的红斑消退了一些,但依然触目惊心。

      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那么安静,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抽离了出去,剩下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陆野陌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久久地看着那张脸。

      他第一次发现,林深的睫毛原来这么长。

      他第一次发现,林深的脸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在左眉尾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第一次发现,林深的右手食指上有一个老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他跟自己朝夕相处了七年的人,他竟然对这些细节一无所知。

      他认识的,不过是一个“助理”的符号,一个随叫随到的影子,一个永远不会拒绝的工具。

      他不知道林深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下班之后会做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朋友、有没有家人、有没有人会在深夜里等他回家。

      他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不想知道。

      陆野陌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

      林深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暗淡,像是蒙了一层灰。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瞳孔慢慢聚焦,然后转动了一下,落在了陆野陌身上。

      陆野陌猛地扑过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林深!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他伸手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却被林深轻轻按住了。

      那只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力气轻得像一片羽毛。

      林深看着他。

      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包容、小心翼翼的爱意的眼睛,此刻空空荡荡,像一口枯竭的老井,再也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他没有哭。

      没有闹。

      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那样看着陆野陌,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陆野陌心里发毛,久到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可怕的沉默。

      然后,林深慢慢地、吃力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

      那信封是白色的,折得方方正正,边角没有一丝褶皱。林深用还在打点滴的手,平静地把信封递到了陆野陌面前。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情绪,而是因为过敏的后遗症。

      但他的眼神是平静的。

      那种平静,比眼泪更让人心碎。

      陆野陌接过信封,手指僵硬地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工整、克制、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

      辞职信

      尊敬的陆总:

      因个人身体原因,无法继续胜任现职工作,特此申请辞职。感谢公司七年来的培养与照顾。

      此致

      敬礼

      林深

      即日

      没有“对不起”,没有“再见”,没有“这些年谢谢你”。

      干干净净,公事公办,像是在处理一份普通的人事档案。

      陆野陌捏着那封信,手指慢慢收紧,纸页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林深。

      林深已经闭上了眼睛,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没有再看陆野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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