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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转行的真相 经过多方打 ...

  •   第十七章:转行的真相

      消息是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渠道传来的。

      那天下午,陆野在公司整理旧文件,翻到了一份三年前的项目合同。合同是和一个摄影工作室签的,当时拍了一组宣传照,摄影师叫老吴,圈内小有名气,拍过不少一线明星。陆野盯着合同上“吴志远”三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林深以前提过这个名字。不是直接提的,是很偶然的一次,陆野在车上看到一本摄影集,问了一句“这是谁拍的”,林深说“一个朋友,叫吴志远”。当时陆野没有在意,林深的朋友跟他有什么关系?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个“朋友”可能是林深为数不多的、不属于工作关系的社交圈。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合同上留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多声,就在陆野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喂?”

      “请问是吴志远先生吗?我是陆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变得冷了一些,像是冬天里突然降了温:“我知道你是谁。什么事?”

      陆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我想问一下,林深是不是在你那里工作?”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陆野以为对方挂了。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的情绪:“你找了他多久?”

      陆野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找了他多久?”吴志远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他走了半年了,你才想起来找?你是不是觉得他应该一直在那里等你?等你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想起来了,就回头看一眼?”

      陆野没有回答。他回答不了。因为吴志远说的是事实。林深走了半年,他前三个月在自怨自艾,后三个月才开始找。不是找不到,是没有认真找。他以为林深不会走远,以为林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住、换了一个号码、但还在这个城市、还在这个行业、还在他能找到的范围内。他没有想过,林深可能真的想彻底消失。

      “他在你那里吗?”陆野的声音有些发紧。

      吴志远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敌意稍微退了一些,但依然冷冰冰的。“他在。但你别来了,他不想见你。”

      “他在哪里?”

      “我说了,他不想见你。”

      “吴先生,”陆野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是在祈求,“我不见他。我就想知道他在哪里。我不会打扰他的,我保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陆野听到吴志远在叹气,听到他在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听到他在犹豫。最后,他说了一个地址。

      “城郊,光华路十八号。一个小工作室。他在这里做摄影师,不是以前那种商业摄影,就是拍拍静物、风景,偶尔接一些私活。他不想再跟娱乐圈有任何关系,所以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陆野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心跳得很快。他找到了。半年了,他终于找到了。林深没有消失,他还在这个城市,在城郊的一个小工作室里,做着一个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工作。摄影师。林深以前就喜欢拍照,陆野知道,因为他手机里有九百多张照片。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林深可以把拍照从爱好变成职业。他以为林深只会做助理,只会照顾人,只会在他身后站着。他从来没有想过林深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才华、自己的人生。

      陆野没有等到第二天。他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苏曼在走廊里看到他的样子,皱了皱眉,但没有拦他。她大概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也知道拦不住。

      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市中心到城郊,从高楼大厦到低矮的厂房,从繁华到荒凉。光华路是一条很窄的柏油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和一些不知名的小店铺。陆野把车停在路边,按照门牌号一个一个地找。十六号是一家五金店,十七号是一家理发店,十八号是一栋两层的灰色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远山摄影工作室”。

      字是手写的,黑色的墨水,字体工整,一笔一划。陆野看着那几个字,心跳得更快了。他认出了那个字迹——是林深的。工整、规矩、一丝不苟,像印刷体一样。林深写的字,他看了七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但现在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跟他说话——“我在这里,我很好,你别来了。”

      陆野推开门。

      工作室不大,一楼是接待区和展示区,墙上挂着一些摄影作品——静物、风景、人像。光线很好,都是从窗户照进来的自然光,柔和而温暖。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木头和纸张的味道,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和娱乐圈的喧嚣、浮华、永不停歇的嘈杂完全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是慢的、静的、不着急的。像林深这个人一样。

      “有人吗?”陆野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来,穿着灰色的卫衣和工装裤,头发有些乱,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陆野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眼神变得冷了。

      是吴志远。陆野在照片上见过他,但真人比照片更粗犷,更像一个常年泡在暗房里的人。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什么,让人不太舒服。

      “我说了,他不想见你。”吴志远靠在楼梯扶手上,语气不冷不热。

      “我知道。”陆野说,“我就是想看看他在不在。”

      “不在。出差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吴志远喝了一口咖啡,目光一直盯着陆野,像是在看一个不请自来的、让人讨厌的客人,“他接了一个外地的项目,拍一组风光片。归期不定,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也许不回来了。你不用等。”

      陆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很多话想说,但面对吴志远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吴志远都会觉得虚伪。一个伤害了林深七年的人,现在站在这里说“我想见他”,听起来确实很可笑。

      吴志远看着他,忽然放下咖啡杯,双手插进口袋里,朝他走了两步。他的个子比陆野矮一些,但气势不输,站在陆野面前,像一堵不太高但很厚的墙。

      “你知道他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吴志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进陆野的心里,“你知道他为了帮你争取那个角色,三天三夜没睡觉,最后在片场的椅子上睡着了,摔下来磕破了头?你知道他为了帮你平息绯闻,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责任,被公司处罚、被同事排挤、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知道他胃出血的时候还在帮你整理合同,手在抖,字都写不稳,但他没有停,因为他怕耽误你的事?”

      吴志远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有些红。“你知道他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他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时间,没有自己的朋友。他的世界里只有你。你开心他就开心,你难过他就难过,你出了什么事他比谁都着急。他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感情,全部给了你。你呢?你给了他什么?”

      陆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吴志远没有给他机会。

      “你给了他什么?”吴志远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给了他一身伤。身体上的,心上的。你让他喝了那杯酒,差点要了他的命。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他,说他是个娘娘腔、白送都不要。你知道他回去之后一个人哭了多久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从来不在乎。”

      吴志远转过身,背对着陆野,肩膀微微起伏。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回来,看着陆野的眼睛。

      “他现在过得很好。真的很好。他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朋友。他不再每天凌晨两点睡觉,不再每天只吃一顿饭,不再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别人身上。他开始学摄影,开始学做菜,开始学怎么对自己好。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把自己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你这个时候来找他,你想干什么?你想把他再拉回去吗?”

      陆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很白,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想说“不是的”,想说“我只是想看看他”,想说“我不会打扰他的”。但这些话太轻了,轻到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因为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打扰。林深花了半年时间才学会忘记他,他出现在这里,会让那半年的一切努力白费。

      “吴先生,”陆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得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付出了那么多,不知道他受了那么多伤,不知道他一个人扛了那么多。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没有问过。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你累不累’‘你疼不疼’‘你需要什么’。我以为他不需要。我以为他是一台机器。”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不是机器。他是人。他有血有肉,有心有肺,有会疼的骨头和会流泪的眼睛。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比任何人对我都好。但我不配。我不配他对我那么好,因为我从来没有珍惜过。”

      吴志远看着他,眼神里的敌意淡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温度。“你知道就好。”

      “我不是来把他拉回去的。”陆野说,“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资格。我就是想……想确认他过得好不好。想亲眼看一看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我不会跟他说话,不会让他知道我来过。我就看一眼,然后就走。”

      吴志远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最后他叹了口气,走到展示区的一幅照片前,指了指照片的右下角。

      “这是他拍的。”

      陆野走过去,低头看那幅照片。拍的是一片湖,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和远处的山。光线很好,是清晨的那种柔和的金色,把整个画面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深”。

      陆野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深”。不是“林深”,不是“Lin”,就是一个字——“深”。像他的人一样,简单、内敛、不张扬。但那个字里有他的全部——他的深情,他的深爱,他深不见底的付出。

      “他拍得很好。”陆野的声音很轻。

      “他当然拍得好。”吴志远的语气里多了一些什么,像是骄傲,又像是心疼,“他有天赋,只是以前没有时间。他的时间都给了你。现在他终于有时间了,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陆野点了点头。他站在那幅照片前,看着那片湖,看着那个“深”字,忽然觉得眼睛很涩。他没有哭,因为哭没有用。哭不能弥补任何事,不能让林深回来,不能让那七年的伤害消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走。走得远远的,不打扰林深的新生活,不让他知道自己来过。

      “吴先生,”陆野转过身,“谢谢你照顾他。”

      吴志远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陆野会说谢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陆野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留下来。

      “如果他回来了,”陆野的声音很低,“别告诉他我来过。”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是一个句号。陆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十一月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牌——“远山摄影工作室”。那几个字是林深写的,工整、规矩、一丝不苟。他看着那些字,想象林深拿着毛笔、蘸着墨水、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的样子。也许是在一个安静的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纸上,落在那些刚刚写下的、还没有干透的墨迹上。他写得很认真,因为他想把字写得好看一些。不是为了给谁看,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即使只是写一块招牌。

      陆野转过身,走向停车的地方。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小楼。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温暖的。他不知道林深在不在那盏灯后面,也许在,也许不在。吴志远说他出差了,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但不管怎样,陆野都不能进去确认了。因为吴志远说得对——林深现在过得很好。他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朋友。他开始学摄影,学做菜,学怎么对自己好。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把自己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陆野不能因为自己的愧疚,再把他拉回去。

      陆野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他没有马上开走,而是靠在座椅上,看着那栋小楼。二楼的灯还亮着,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林深的房间。也许林深就在那盏灯后面,正在看书,正在修图,正在做他喜欢的事。也许他不在,真的出差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拍一些很美的风景。不管怎样,陆野都希望他过得好。比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好,比任何时候都好。

      他想起林深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那天他们在车里,林深开着车,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林深说了一句:“陆老师,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您要好好照顾自己。”他当时觉得林深在说废话,没有回答。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废话,那是林深在跟他告别。用一种最轻、最轻的方式,说了最重、最重的话。

      陆野发动了车,驶离了光华路。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小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了路的尽头。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有些路不能回头。不是不能,是不该。林深已经走了很远,他不能再追了。不是因为追不上,是因为追上了也没有意义。林深不需要他追,林深需要的是安静。安静地生活,安静地工作,安静地忘记那些不该记住的人。

      车开上了高架桥,城市的灯火在两边铺展开来,像一条看不到头的星河。陆野握着方向盘,开得很慢,很稳。他想起了吴志远说的那些话——“你给了他一身伤。”是的,他给了林深一身伤。身体上的,心上的。那些伤有些已经愈合了,有些还在流血,有些可能会留一辈子的疤。他不知道林深身上的疤有多少,但他知道,每一道疤都刻着他的名字。

      陆野把车停在了路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今天找到了他的工作室。他没有骗我,他真的做了摄影师。他拍的照片很好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我没有见到他,他出差了。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再去打扰他了。他值得过自己的生活,没有我的生活。”

      他保存了文档,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签过上亿的合同,曾经捧起过影帝的奖杯,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握着一杯威士忌俯瞰整座城市。但那双手从来没有为林深做过任何事——没有帮他倒过一杯水,没有帮他撑过一次伞,没有在他生病的时候握住他的手说一句“你还好吗”。

      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握紧,松开,再握紧。

      然后他发动了车,汇入了车流。

      城市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安静,总有人在路上,总有人在奔波,总有人在某个角落亮着一盏灯。陆野不知道林深的那盏灯在哪里,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去找那盏灯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该。林深把灯关了,不是因为他想待在黑暗里,是因为他不需要那盏灯了。他自己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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