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聿良缘》咚楠

17、第 17 章 “我穿这身

　　车子七拐八拐，最后终于在目的地停下。

　　下了车，周歆隐约听到里头传来的阵阵轰鸣声。

　　赛车场入口处整齐停着一排小车，一看就价格不菲。她轻抿下唇，收回视线，跟着贺聿走进场内。

　　休息室里，一群男生围在一块打游戏。那架势，仿佛下一秒手里的手机就会被摔的四分五裂。

　　“我去！闪啊！”

　　“宋景轩，开大秒它！”

　　“靠！方棋，后头有人，小心！”

　　一波输出后，“失败”的字眼出现在大家手机屏幕上。

　　“艹，对面这么叼？这都给他们赢了？”

　　……

　　不知是谁朝贺聿喊了句，“聿哥，来了啊。”

　　其余几人目光也往这边看来。

　　“呦呵，这女的谁啊？”其中一名男生看见站在贺聿身侧的女孩，痞里痞气吹了声口哨，“聿哥，你女朋友？”

　　“瞎说什么呢！”顾淞拍了下男生后背，“这我们班好学生。”

　　宋景轩跨步走到贺聿跟前，递了根烟给他，可话却是问的周歆：“小同学，你怎么也来了？”

　　面对其他人好奇打量的目光，周歆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伞。

　　对啊，自己怎么来了？
　　她也不知道。
　　明明刚开始是拒绝贺聿的……

　　看出她的拘谨，贺聿将她拉到身后，“我让她来的。”

　　他扫了眼在座的人，语气散漫：“看什么看，你们很闲？”

　　几人打呵呵笑了两声，纷纷摇头，将视线挪开。

　　“周歆，好久不见啊。”方棋热情朝她挥手。

　　他一过来，周歆就注意到了他的头发。她上次见他时那五颜六色的发色，现在已经被黑色所取代。

　　方棋：“好久不见。”

　　宋景轩疑惑：“你俩什么时候见过？”

　　方棋揽上他肩膀，笑笑：“秘、密。”

　　“……”宋景轩推开他，“滚。”

　　贺聿没理会二人，从旁边拉了张椅子给身后的女孩，“坐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休息室吊顶的灯光打下，在周歆的眸中映出点点白色倒影。她垂下眼，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上方笼起一片朦胧的阴影，“好。”

　　沙发上几人的视线又不住地往这边探。

　　“算了。”贺聿抬脚踢开凳子，扯着她的袖子径直走向一旁的储存室。

　　“我靠，聿哥这是什么情况？”

　　两人一离开，休息厅里立马炸开锅。

　　“顾淞，你不说她是你们班同学嘛，你知道点啥不？”

　　“这还不够明显啊？”顾淞故作神秘清了清嗓子，“那小子一看就是喜欢她的好么。”

　　“真的假的？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他有喜欢的人唉。”

　　宋景轩抬手将烟灰弹落在烟灰缸里，“骗你又没饭吃。”

　　“那在一起没？”

　　“他这不正在努力么。”

　　“啧啧啧，这么多女孩子追他他都拒绝了，我还以为他想单一辈子。”

　　“有句俗话说得好——”顾淞笑嘻嘻勾过那男生的肩膀，“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

　　周歆看着满室的头盔以及挂着的赛车服，脑子还有些发懵。

　　怎么突然把她带到这来？

　　贺聿松开手，从一旁的柜子拿了套赛车服，转身看见她一脸懵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这有凳子，你坐。”

　　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周歆低垂着眼，仿佛都能听见自己密如鼓点的心跳声。

　　她站在原地没动。

　　“还是说你想出去坐？”

　　“我……我在这坐吧。”周歆眨了下眼，在一旁的凳子坐下。

　　贺聿勾起唇角，拎着衣服进了更衣室。

　　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周歆到底是有些拘束尴尬。少年换好衣服出来，看到的就是她绷着脸将双手搭在大腿上，脊背挺的笔直的画面。

　　他莫名有些想笑。

　　见他出来，周歆有些慌乱地从凳子上起身，“出去了？”

　　“昂。”贺聿应着，推开门走往外走。

　　他穿着黑白相间的赛车服，裁剪得当的服饰衬得他肩膀宽阔、身形颀长。神采奕奕。这副模样无疑是吸睛的。

　　休息厅里不知何时多了好几名女孩子，她们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贺聿的步伐。

　　其中一位稍大胆些的女生伸手拦下了他。

　　女生脸上妆容精致细腻，栗色的大波浪卷发自然地垂在胸前，一袭吊带包臀裙尽显妩媚。

　　她拿了盒烟递向贺聿，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中透了几分魅惑：“帅哥，加个微信？”

　　周歆见状，放慢脚步，与贺聿拉开一些距离。

　　贺聿淡淡扫了跟前的女生一眼，蹙眉推开她递来的烟，语气冷淡疏离：“没兴趣。”

　　女生也不恼，伸手将垂在胸前的大波浪撩到肩后，娇俏地冲他眨眨眼：“现在没兴趣，说不定以后就有咯。”

　　男生低低哼笑了声，眼底的冷淡与不耐烦愈发浓重。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和她同行的女生神色一紧，赶忙上前将她拉开，脸上满是歉意：“不好意思啊，她刚喝了些酒，现在脑子不太清醒。”

　　贺聿微微颔首，没再理会她们。

　　被拉到角落的女生一脸不情愿，“你干嘛啊，我今天压根就没喝酒。”

　　“啧。”同伴悄悄指了指周歆的背影，“看到那个女生没，我听他们说，那男生喜欢的是她。”

　　女生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刚好能看清贺聿的脸。

　　很明显的，他在看向女孩和看自己时的眼神是截然不同的。此刻，他眼底的冷淡已经如轻烟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

　　……

　　“周歆。”贺聿曲指朝她招手，懒声：“过来。站那么远干嘛。”

　　周歆一愣，迎着周围人好奇的目光挪步到他跟前。

　　少年挑眉，毫无预兆地俯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间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我穿这身衣服是不是帅炸了。”

　　真是……
　　好没厘头的一句话。

　　灼热的气息微打在周歆耳畔，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偏头往后退了两步。

　　“啧…”贺聿向来会脑补，他扯了扯嘴角：“你也不用这么害羞吧。”

　　“？”

　　这都……什么话？

　　周歆眼神飘忽不定往别处瞟了几眼，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问：“比赛还没开始么？”

　　贺聿指尖蹭了蹭额头，好笑道：“转移话题啊？”

　　“没……没有。”

　　贺聿长长地“哦——”了声。

　　“差不多快了。”他没再计较最开始的问题，低头看了眼时间，“走吧，进场了。”

　　“嗯。”

　　——

　　今日阳光正好，暖融融的光线倾洒在蜿蜒盘旋的银灰色赛道上。一辆辆摩托赛车齐聚在发车区。

　　非正式的比赛，观众席上只坐了零零散散的一些人，倒显得有些空旷。

　　贺聿把她带到VIP看台上，“这视野最好，你坐这。”

　　“好。”

　　方棋站在一旁冲二人挑了挑眉，“来了。”

　　周歆礼貌应了声，在他隔壁的椅子上坐下。

　　贺聿随手将手里那件皮夹克丢她怀里，语气随意：“拿着。”

　　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呦呵。”方棋起哄笑了两声，“休息厅有位置不放，非得丢小姑娘腿上？”

　　贺聿居高临下睨他一眼，神色不变，“要你管。”

　　“哦——”方棋故意拖长了调调，一脸的意味深长：“故意的啊？”

　　“神经。”

　　少年外套丢下来的瞬间，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萦绕在女孩鼻尖。

　　她微微一滞，将垂落在地面的袖口拾起，搭在衣服最上面。

　　刚想把外套放一边椅子上，就被少年懒洋洋出声制止了，“我有洁癖，别放椅子上啊。”

　　“……”

　　？

　　方棋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看向他，暗自腹诽：什么狗屁洁癖，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瞎讲究。

　　再看一眼端坐着的小姑娘，心中一下便有了答案。

　　“行了行了。”他忍不住推了贺聿一把，“比赛快开始了，你赶紧走。”

　　贺聿也不再多说，转身朝发车区走去。

　　*

　　比赛开始，摩托的引擎声瞬间响彻整个赛道，车手们风驰电掣般从发车区呼啸出去。

　　周歆目光紧盯着赛道上少年那抹矫健的身影，轰鸣声震耳欲聋，而他始终遥遥领先。

　　耀眼夺目、意气风发，很适合用来形容此刻的少年。

　　“周歆。”看了没多久，方棋主动找她搭话。

　　赛场上的轰鸣声阵阵，周歆说话声音不自觉大了些：“怎么了？”
　　“你今年多大了？”

　　女孩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道：“18。”

　　“18？”方棋笑起来，“哟，你和贺聿同岁呢。”

　　周歆并不清楚他几岁，客气回了句：“这样啊。”

　　“嗯。”方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问：“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啊？”她愣了下，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问，“挺……挺好的。”

　　沉默两秒，又补了句：“很善良。”

　　“善良？！”方棋一脸不可置信，“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贺聿吗？”

　　他摆摆手，脑子冒出贺聿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轻嗤一声，“善良就算了吧，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可不适合。”

　　说着，他瞥了眼赛道上领先的男生，“不过他跑赛道倒是挺厉害的。”

　　“嗯。”周歆点头，“看出来了。”

　　“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其实我刚认识他那会，他连车都不敢坐。”

　　女孩侧头看他，眼神里透着不解。

　　“我和他见的第一面是在八年前，他10岁，我14岁。我之前年纪小不懂事，总和家里人吵架，见到他那天我刚和家里人吵了一架，出门散心正好听到他的哭声。”

　　“声音哇哇的，把我吓了一大跳。我顺着哭声一看，就见他死死扒着车门，他爷爷在一边拽他胳膊，试图把他往车里塞。当时不知道那人是他爷爷，我还以为他要被拐了，心一急，揣了根木棍就冲了上去。”

　　“了解后才知道是个误会。反正从那次起，我俩慢慢地也就熟络了起来。”

　　“有一次他跑来找我，我一看，嘿，他手臂都是鞭痕，手心也是红红的。我问他谁干的，他也不吭声，后来我把他带进屋里，好言好语问了好多次他才和我说是他爷爷打的。”

　　“他话少，那天还是第一次主动和我说了他的事。”

　　“他说他不喜欢他爷爷，因为老是挨打，还逼他坐车。我就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坐车，他不肯说，很久后我才知道他爸妈在他生日那天出车祸去世了，但他坐的安全座椅，加上他妈妈拼命护着，他才侥幸活了下来。”

　　属于贺聿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周歆喉咙发紧，“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爷爷还是逼他坐车，反抗不得，久而久之，也就适应了。总之他爸妈那件事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了，从我认识他起，他就没过过生日。”

　　“他爷爷对他也不怎么样，所以他高一就搬到了他爸妈还在时住的房子。”

　　“嗐！”安静一瞬，方棋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好奇怪，我怎么突然提起这些了。”

　　“妹妹，你别介意啊。”

　　“妹妹？”

　　“周歆？”

　　“啊……？”周歆怔怔抬头，“怎、怎么了？”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哦，我刚啰嗦那么多，你别介意啊。”

　　周歆垂眸看着怀里的外套，“我不介意的。”

　　她忽地想起贺聿之前说过的话——

　　“你这样挺好的。”

　　“犯不着因为顾及别人的情绪去做自己害怕的事。”

　　……

　　“棋哥。”这是她第二次这样喊他。

　　“昂？”

　　“贺聿他……生日在什么时候？”

　　“10月3。”

　　10月3……

　　往前推，正好是她给他撑伞的那天。

　　比赛还在继续，赛车呼啸而过的轰鸣声震得她心脏猛地一颤。

　　周歆睫毛轻颤，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