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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记忆(完)       ...

  •   秽无解,却可以自身为容器,广而吸纳,是为镇压。
      当然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很大的,因为吸纳它的必要六根清净,心志坚定的人。如若不然,则可能不仅没有镇压它,反而可能成为它的养分。
      而刚才他的血坠于地上,秽居然消散了。
      书上并未言明过除秽的办法,具体原因应也无人可知。
      但刚刚确确实实秽的确消散于天地间了,像是为了得到证实,他拾起地上的碎石,碎石很是坚硬,边角还带有点锋芒。
      常青面无表情的在左手上用碎石锋利的一划,鲜红的血液瞬间覆盖了整个手掌,因为碎石的边角也并不平滑,层次嶙峋的,所以常青手上的伤口也并不规整,深浅不一。
      他的左手吵着阵法前的黑雾方向轻轻一洒 ,鲜红的血珠乳珍珠玛瑙般在空中划出一段弧度,最终落入黑雾中消失不见。
      但凡此触碰到这些血珠的黑雾都散弥不见了,这确是有用的。
      但被血珠好不容易划出的清明的地方又紧随着被黑雾笼罩。
      如果单凭血的话,常青可能还没把他们消灭,自己变会气血亏空而亡。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陷入沉思中,他在想他与其余人到底有何处不同,秽能将他们的血肉蚕食殆尽,而他的血雀可以反过来消灭秽。
      在他思考时,他看见一具尸体已经被蚕食的面目全非了,他的颅骨搂露在空气中,两颗眼珠已经不知所踪,只有一个空洞的骨架。
      常青立刻反应过来了,他的骨架与别人不同。人的四经八脉由骨架确定其归所和流向,依附骨而生,血液流经四通八脉自然也与骨相依。
      而在他幼时 ,怀醉也说过他根骨不凡,天身佛骨,小时候他便常常受邪祟困扰,因为佛骨还未发育完全,他也无力反抗,只能硬生生并吃了一魄。
      而他不再受邪祟侵扰时是温钰来到他身边,一护经年。
      如今佛骨定已成型,而他天怀异禀,又学术多年,佛骨也便不再是以前的佛骨了,他也再不是已经那个无力反抗的他了。
      或许当初怀醉带他回云雾山便是因这“佛骨”,他才幸存躲过一劫。
      而曾经逃过的一劫终以另外一种形式已更为惨痛的代价报复他回来了。
      常青于桐树前双膝跪地,笔直的腰杆如长松般挺直,屹立不倒。
      他的衣角不复先前整洁,泥土和无处没有的血液染脏了他的衣角,因与刚才的秽作战衣衫也微有些凌乱。
      他跪立于桐树前,亲手抽出了他的脊骨。
      在闭眼前,他看到了向他飞奔而来的温钰,他的脸上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常青忽然有些后悔了,后悔这一趟带温钰下山,这样温钰也就不会看到他这狼狈不堪的模样。他也不会看到温钰不知所措,看到他痛苦的表情,竟连带着他的心都痛了起来。
      常青想对他说:我没事……你别哭。
      可是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更别说说话了。
      在闭眼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怀醉。
      常青睁开双眼,有些迷茫,他竟还没死吗?
      四周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这是一个简单朴素的房间,并无太多陈设,但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云雾山“云雾寺”他的屋子。
      “你醒啦!”温钰激动的说,他双目通红,脸颊上带有刚睡醒的印子。
      他想如以往那样用拓普蹭蹭常青,这是他还是狐狸时的习惯,他偶尔也会以这样的方式抚慰人,同时他也会得到安抚。
      但最终他顾忌着常青现在身上的伤口,而且他化成人形后也没有以前毛绒绒的手感了,他没有去蹭,表情有些沮丧。
      常青想说些什么,恰在此时怀醉从外面回来,他面上难掩疲色,左手端着碗,应该是给他喝的药。
      常青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生机正在流失,现在只不过是回光一刹,转瞬即逝就像昙花一现。
      “师父”他轻哑的声音想起,目光看向门处。
      温钰听到常青的声音,他转过身看到了怀醉,温钰急忙高兴的对怀醉说:“师父,常青醒了,你快看看!”语气激动的同时还带有些担忧。
      怀醉与常青在空气中目光相接,怀醉顿时明白了常青的意思,他想像平时那样笑着对温钰说,这样具有欺骗性点,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但他音调还是沉稳温和的,他开玩笑的说:“你先去旁边屋子休息吧,我占用你的常青一会儿”
      温钰是想留在常青身边的,但怀醉少有的沉稳竟让他不敢反对,不过怀醉确实比自己笨手笨脚什么都不懂的自己照顾常青好。
      此时他有些懊恼了,总感觉整个云雾山就自己最无用,最多余,什么都帮不上忙。
      他听话的走出房间,在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常青,见他确实没别的异样,才阖上门离开。
      在温钰走后常青才露出虚弱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在怀醉面前无法伪装,所以也不必在怀醉面前伪装了。
      “怎么私自下山了?”怀醉语气里带有少许的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
      “脚长在我身上”常青有问必答,但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我想走就走”,怀醉在心里替他接上他未表述完的意思,但他语气真挚,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毫不悔改!!!
      怀醉内心翻涌的怒火更盛了。
      “反了天了!!一个二个还懂不懂尊师重道!一个个都……”怀醉越想越气,越说越怒,但想到两个徒弟糟心现状又偃下旗鼓。
      最终他说道“就不能让我安心点么……”他像是败下阵来。
      “师父……我的时间不多了”常青毫无起伏(毫无良心)的声音响起。
      怀醉也自觉的闭嘴,看着常青此般“乖巧“的模样,仿佛失去生机的布娃娃。
      毕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会不心疼呢。
      你不会死的,至少师父在不会让你死的,怀醉在心里说。
      但这句话他是不可能当面亲口对常青说的。
      “师父,师兄他是不是出事了”常青躺在床上,虚浮的语气带有些担忧
      “是”怀醉毫不犹豫的回答,但说后他又想起白茆县的那个反作用的阴山养魂阵,当时滋养的秽已经被常青以一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方式战损了,而被常青抽出来的那根脊骨此时正成了那个阵的阵眼,在净化那些因秽而死的亡魂。
      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便可以轮回转生了。
      但他始终忘不了常青当时的情形,血染衣袍,但他依旧跪的笔直,一声不吭的承受着剜骨之痛。
      其实他当时去的时候有些晚了,但至少还有口气便还能活,他暂时封住了常青的三魂七魄,以防止它跑出来,这样才是真的很难救活。
      他又想到另一个徒弟……对于另一个,他也不想多说了,现在他就像他收的两个徒弟都是疯子,为达目的,都不要命的疯子。
      常青听到这个在意料之内,情理之中的回答,他还是有些语涩,他说:“我没有破阵……”
      剩下话他没有再说下去,怀醉才明白为什么常青刚才提到了陈修远。
      他以为是他的原因才让陈修远出了事,虽然说确实有他的原因,但却不是因为那个阵。
      看着常青还在担忧他的师兄,他不知是该感到欣慰还是欣喜他说“不是你之过”完后他又解释“那阵确实出自于你师兄之手,不过……白茆县的这场劫难的元凶不是他”
      常青听到这神色松缓了不少,心里至少放松了不少,但知道怀醉还瞒着他一些事,以及陈修远现在也出事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双方都沉默了会儿,常青忽然说:“师父……我想出家”
      怀醉听他这般说,愣了一下,他想试着开玩笑,但太勉强了,而且见常青那般认真的表情,他放弃了“你也想跟你师兄一样离家出走?把我跟温钰这孤儿寡老的留在云雾山自生自灭……”
      常青并没有搭理他的胡言乱语,他相信怀醉是知晓他所要表达的意思吗,他妄图以冷漠的表情来对峙怀醉。
      怀醉最后无奈道“为什么好好的普通人不当,要跟我这个老和尚一样来当个小和尚?”
      常青:……
      他听着,他原是有些无言的,想出家还要告诉原因,但他又确实有自己的原因……莫过于命不好,太倒霉了些。
      而这些灾祸往往都没有降临在他头上,而是他身边亲近之人。
      以母亲常请些道士来给他探病,当然,里面江湖骗子并不少,但遇到真的也并非无可能。
      他当时记得他听到一个道士说“这孩子根骨奇异,但天生煞星,克父克母,亲缘断绝,孤苦一生”
      当时他的母亲听了可谓是火冒三丈,但极好的教养并没有让她表现出来,最后那道士还是被下人赶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他或许真应了那句‘克父克母,亲缘断绝’,他想到在世的唯二亲近之人,温钰和怀醉,除了他们,他已经没有再能失去的人了。
      怀醉见他又沉默不说话,闭上眼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知道自己这是得不到答案了。
      但他大概猜测的到,毕竟曾经的他也是如此,他们何其相似,他想告诉常青,于是便告诉了,他说“这世上没有所谓的天命所定,只有事在人为”
      见常青没有反悔的意思,他无奈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干涉你的决定。那这样你的发号便唤才青吧”这是他当年带常青离开时特意向亘府夫妇所讨的字,他当年确实是算到了白茆县这场灾祸,但只有一个模糊的结果,没有详至的内容,原因、过程皆不得知,只是没想到这场灾祸竟牵扯了他两个徒儿。
      常青听到他的法号:……
      怀醉从他的双目中读懂了他的无语,他解释道“不是你名字的常青,是愿得松桂心,四时才青青。亘古永恒,才青不变的才青”
      常青听到他的解释也算默认接受了。
      屋里的烛火一直这么亮着,温钰在趁着两人不注意间,从窗户处偷摸进了房间,他又恢复了狐狸的样子。
      怀醉假装没看见,退出了房门,也算给两人独处的空间,好好道个别。
      常青见他轻车驾熟的跳到他床上,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却比屋里那闪烁的烛火所发出的光还要亮。
      “怎么来了?”常青强忍疲倦和身上的痛意。
      “做噩梦了”温钰诚实回答
      “梦到什么了?”常青轻声引他接话
      他们宛如回到了平常闲暇时的模样,一起闲聊。
      “你不见了……我找不到你了”温钰突然哽咽,头上的两只耳朵耷拉了下来。
      常青沉默了一会,他知道温钰只是一只单纯的小狐狸,什么都不懂,不懂爱恨离别,不懂人生老病死,他只是凭借自己的本能表达自己的情绪。
      常青希望他永远也不要懂这些,就一辈子安乐无忧,不用冬离愁的苦,离别的痛。
      “我现在就在你身边”常青声音轻哑,但还算沉稳,温钰感觉到他的存在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了下来
      “不早了,睡吧,我在你身边”这话是常青说的,温钰竟感觉无法抵抗困倦,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但在迷糊间他第一次喊道“常青”
      常青说“我在”
      过了一会儿,他又喊道“常青”
      他隐约听到常青的声音“嗯”
      “常青”
      “嗯”
      “常青”
      “……”
      沉寂,第四声第五声他再没有听到那人的应答,他想醒了,但却睁不开眼。
      温钰模糊间好像听到了怀醉的声音,他不知何时进来,他听见怀醉说“睡吧,最好睡久一点,多休息会儿,醒了…...天就亮了”
      这话也不知他是对谁说的,总之没有人应答。
      这是真如他话所说,他这一觉睡了很久,睁眼过后就是百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记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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