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桃》Estranged念

6、争执

　　又是一个假期，江家老宅洁白的瓷砖被阳光晒到发光。
　　“江总，您定的衣服到了。”佣人把一个礼盒奉上，江温亦放下手中的咖啡，打开盖子，里面是一身薄荷色的紧身长裙。
　　她满意的点点头，把礼盒放在自己身边。
　　“去叫江桃下来。”
　　佣人点点头，上楼敲开了江桃的房门。
　　江桃当时正在睡觉，被叫起来后乱着头发踩着拖鞋就起来开门。
　　“怎么了？”
　　“小姐，主母叫您下去一趟。”
　　江桃也不想为难她们这些做事的，点点头打发她干自己的事情去了。她自己则挠挠头，一步一个台阶的下楼。
　　“把我叫起来干什么，你不知道我要睡觉吗？”江桃对自己的这个母亲一向没什么好气，因为起床气的原因更是没什么好脸。
　　她起床气可不小。
　　“把这件衣服换了，我带你去见见王家的小伙子，你多认识认识。”
　　“什么意思？”
　　江温亦端起茶杯，不动声色：“王家小子不错，你去见见。”
　　江桃听出来了，她亲妈这是着急把她往外嫁呢。笑话，圈内人士谁不知道王家只有一个儿子，还是已经结婚的，别说结婚了，甚至已经有孩子了。这两天才进门一个私生子，而且品行不端。王家老爷子把大部分家产给了正妻的儿子，王家大少爷接手了大部分家业，她的亲妈这哪是嫁人啊，是把她往火坑推呢。
　　“我不去，你算盘打得好，馋他们家在澳门的资产你去嫁啊，他爹能养一个小三，还不能养你一个小四了？”
　　这话太难听，江温亦再沉得住气被亲女儿这样说也没办法无动于衷。
　　“江桃！我是你亲妈！”江温亦怒了，起身指着江桃鼻子就骂。
　　江桃不屑一笑：“亲妈？你把我往火坑里推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你是我妈，我他妈才17岁！我他妈一出生就死爹，你还不管我，我一岁前你能见我几次啊，我这辈子满打满算一共就过了17个生日，你就来了6次，你是我亲妈？我他妈还有妈吗？”
　　似乎是这话太难听，江温亦气的胸膛不断起伏，眼都红了。
　　“那你还能干什么？你看看你的成绩，天天不学好，老师每个学期都给我打电话。你想让我重视你，你有什么值得我看你一眼的！”
　　“我是你女儿，不是你员工，你怎么就不能看我两眼了。”
　　江桃就不明白了，她的亲妈怎么就对她这么苛刻，她到底背了什么仇什么孽，她的亲妈这样看不上自己。多少次年幼的晚上，她一个人抱着娃娃趴在冰冷的玻璃看自己妈妈的车慢慢靠近家的方向，然后她会欢快的跑下楼在门口接人。
　　而她的妈妈似乎从来看不到自己，只会吩咐佣人把自己抱到楼上睡觉，然后轻轻问一句：“小荔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姐姐跟我说她很好！”年幼的江桃赶紧开口，希望妈妈能问自己更多。她知道妈妈每天都要问姐姐的事情，于是每天都仔细问姐姐学校发生了什么，希望能在妈妈身上混个脸。
　　妈妈却不理她，只是等佣人回答。
　　“小姐一切都很好。”
　　江温亦这才露出一个笑。
　　那样的笑她从未见过，却在听到姐姐的消息时露出。
　　江桃心里很不是滋味，年幼的她也曾怨恨过自己的姐姐，也曾努力学习努力模仿姐姐的一举一动希望得到一视同仁的爱。
　　可妈妈似乎永远看不到自己。
　　妈妈，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妈！我也是你女儿！”江桃的眼泪一下子都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穿着凌乱的睡衣，头发毛躁躁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没了别人眼里的精致骄傲。
　　江温亦沉默了良久，随后偏过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天化那些不三不四的妆，在酒店天天野混，你这样的烂鞋也就配私生子了。”
　　烂鞋？她的亲妈说她是烂鞋。
　　江桃突然哈哈大笑，吓得江温亦后退两步，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没好气地催促。
　　“赶紧去换衣服，我已经和人约好了。”
　　江桃用袖子擦去糊了一脸的眼泪，狠狠吸了两下鼻子，瓮声瓮气：“我不去，而且我告诉你，你死了要把我往外嫁的心思把，老娘他妈的是个同性恋！”
　　整个客厅都寂静了。
　　啪的一巴掌，江桃直接被扇倒在地，左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脑子嗡嗡的，没过一会就觉得自己嘴巴就品尝到一股铁锈味。
　　是鼻血的味道。
　　“你疯了？”江温亦破口大骂，“滚出去，我们江家没你这样的女儿！给我滚，江家的钱你一笔别想拿到。”
　　江桃撑着沙发摇摇晃晃站起来，把嘴巴里腥甜的血液咽下去：“滚就滚，老娘不稀罕你的破钱。”
　　语毕，江桃一摇一晃就要往外走。她走的很慢很慢，她多希望能听到妈妈挽留自己一句，可直到她走到入户间都没听到一声一响。
　　推开门的那瞬间她的泪迎着风落下，她没带手机，不知道要联系谁，于是只能丢了魂一样沿着道路慢慢走。
　　过去十七年的委屈一瞬间都涌上来。
　　她上初中时的生日是她第一次宴请圈内其他人，大家都很赏脸的过来，可唯独她妈妈和外婆没有来。礼会刚开始的时候她穿着定制的裙子期待自己妈妈能从公司赶来，可她等了很久，直到等着开场的宾客都开始窃窃私语。她心里越来越慌，越来越晕，几乎要直接倒下，她能听到地下宾客议论的声音。那时候是她姐姐急匆匆跑上来，牵住她冰凉的小手，笑着替她说了开场词这才化解了一场危机。宾客们很有眼力劲，一个劲找江荔搭话却把身为主人公的江桃晾在一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家主母和江老太太谁都没来江桃的生日会，明摆着不待见这个小女儿，那他们也没有人愿意费劲吧啦讨好这个小女儿。
　　江桃那天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提起要开生日会时妈妈会那么不赞成，她原本以为自己撒娇后妈妈同意了是妈妈开始在意自己了，现在想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宾客来来往往，她则找了个地方坐着，瞪着眼睛看大厅的灯，直到自己眼睛因为干涩盈满了泪她才低下头，任由泪水滴在手背上。她知道妈妈不喜欢自己，因此更不愿意随随便便哭泣表现出懦弱的样子让妈妈更讨厌，但她终究是自作多情，她再怎么隐藏都是自欺欺人而已。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心里一片空凉，就在她准备睡着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房门随后推门进来。
　　是姐姐，她托着一个瓷白的盘子，上面放着两块精致的小甜点。
　　“还没睡呀，饿不饿？姐姐发现你没吃多少东西，就拿了点东西过来。”
　　语毕，江荔就挤到床上，用小叉子叉起一块就喂到自己妹妹嘴里。
　　“姐……呜。”江桃下意识就咀嚼起来，可可粉的味道有点苦苦的，但随后就是淡淡的甜。
　　好吃……巧克力好吃。
　　江荔看见了江桃眼里的光，笑得更加温柔。
　　“好吃吧，姐姐问了负责人，这一款是宾客最喜欢的，我特意让他们多给留了两块。”
　　“喜欢……”
　　“喜欢就好。”
　　姐姐走后把蛋糕留下了，她饿急了，香甜的味道勾起了食欲，她大口大口吞着蛋糕，噎到眼泪都出来。姐姐就像巧克力蛋糕一样，很苦很苦，却带着一丝致命的甜。
　　姐姐……

　　“小朋友，你怎么了？”小区里骑着摩托巡逻的保安停了下来，询问失魂落魄的江桃需不需要帮助。
　　江桃的理智被拉回来，她哽咽着开口：“我要见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