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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绿茶 就在裴肆月 ...

  •   就在裴肆月打完陆晨、拉着岑见怜往医务室门口走的时候。

      一个扎着马尾、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她没去看岑见怜,而是轻车熟路地跑到裴肆月身边小声抱怨:“裴肆月,”叶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焦虑,“陆晨刚才都去告状了,要不是我刚才跟老师撒谎说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你现在就被教导主任抓去谈话了!这才刚开学没多久,能不能收敛点。”

      医务室的小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带起一阵并不凉快的药水味。

      叶恬看着裴肆月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真替她着急。

      裴肆月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一屁股坐在岑见怜旁边的病床上,晃荡着两条腿:“陆晨那怂货居然敢去告状,真想再打他一顿。”

      “你还打!你忘了上次你砸了邻居家的玻璃,你爸把你关在书房一整晚不给饭吃吗?”叶恬说,“今晚你家里不是有客人吗?你要是带着这一身泥回去,你爸肯定又要锁门了。”

      提到“锁门”,裴肆月的动作僵了一下。那种漆黑、死寂的记忆让她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她这种性格,最怕的就是那种没完没了的安静。

      叶恬见她听进去了,嫌弃地看了一眼岑见怜:“行了,别玩了。肆月,这个岑见怜……他跟咱们不是一类人。全校都在传他妈的事,你要是天天跟他混在一起,那些人肯定又要在背后讲你坏话。我刚才看林梦她们眼神都不对劲了。”

      叶恬的逻辑很简单:你是大小姐,他是小三生的私生子,你跟他玩会掉价,会被同学排挤,会被爸爸骂。这种初中生最直白的社交规则,在平时对裴肆月是很管用的。

      但岑见怜不会让这种平衡维持下去。

      他坐在白色的床单上,显得那么单薄、脆弱。他听着叶恬的话,慢慢垂下头,手死死抓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说得对。”岑见怜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鼻音,“肆月,你快回家吧。我这种人……本来就该待在垃圾堆里的。要是害你被你爸爸骂,我会难过死的。”

      他甚至不看叶恬,只是缩着肩膀,小声嘟囔:“那个小熊挂件,要不你拿回去吧。陆晨说得对,我这种人不配挂这么漂亮的东西。”

      ?

      站在一旁的叶恬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捏着的创可贴差点掉在地上。

      叶恬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直冲脑门。她盯着岑见怜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翻江倒海。

      叶恬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身边的裴肆月。她心底升起一股浓烈的忧虑:裴肆月,你可长点脑子吧!这么低级的绿茶,你总能看出来……

      果然,裴肆月不仅没看出来,甚至在那一秒彻底炸了。

      “叶恬,你烦不胜烦啊!”裴肆月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叶恬的手,“你是我妈还是我爸?我爱跟谁玩就跟谁玩,林梦爱说什么让她说去,她敢当面说,我就扇烂她的嘴!”

      叶恬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满脸的不可思议:“肆月,我是在帮你啊!你为了他跟全校作对,值得吗?”

      “什么值不值得?他是我的,我想怎么护着就怎么护着!”裴肆月这种脾气一上来,根本不讲情分,“你要是嫌他脏,你就自己回教室去!”

      “你……”叶恬气得眼眶都红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初中三年的交情,竟然比不上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私生子!

      她看向岑见怜。

      岑见怜正躲在裴肆月身后,露出半张漂亮的小脸。在裴肆月看不见的角度,他对着叶恬微微挑了挑眉,眼神里哪有一点“可怜”的样子?那分明是一种带着嘲弄的、阴冷的挑衅。

      他甚至用唇语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她是我的。”

      叶恬被恶心的浑身打了个激灵。

      “好,裴肆月。”叶恬到底是小女生,自尊心受了伤,气得把手里的水瓶往桌上一磕,“以后你被关禁闭的时候,别让我给你送吃的!我不管你了!”

      叶恬冲出了医务室。

      裴肆月看着她的背影,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走就走,一个个都爱管闲事。”

      屋子里静了下来。岑见怜悄悄拉了拉裴肆月的衣角,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肆月……你朋友是不是讨厌我了?我是不是把你的朋友气跑了?你快去追她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岑见怜那几句,顺着医务室的门缝,跟长了钩子似的直往她耳朵里钻。

      叶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忍住直接翻个冲天大白眼。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卧槽,这哥们儿是哪座茶山上成精的铁观音?

      她以前只在那些电视剧里见过这种白莲花戏码,万万没想到,这么高端的操作竟然会出现在一个高一男生的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告诫自己不能意气用事,让他彻底把裴肆月那个傻子给独吞了。

      想到这儿,叶恬强行压下心头的恶心劲儿。

      裴肆月坐在床边,看着那扇晃动的木门,心头一阵烦躁。她转头看了一眼岑见怜,见他正缩着肩膀,像个被吓坏了的小鹌鹑,原本想去追的脚又缩了回来。

      可转念一想,叶恬刚才红了的眼眶一直在她脑子里晃。那是跟了她三年的叶恬,是那个会在她被关禁闭时偷偷塞巧克力、会在她闯祸后帮她圆谎的叶恬。

      “……烦死了!”

      裴肆月猛地站起来,没好气地冲岑见怜吼了一句:“你在这儿待着,哪也不准去!听见没?”

      没等岑见怜回答,她就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裴肆月死死拽着叶恬的袖子,气得直喘。

      叶恬停下了脚步,却没有那样继续大吵大闹。

      “肆月。”叶恬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刚才是怕裴叔叔知道你又为了这种事打架,我怕你再被关起来,我心急才乱说话的。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叶恬这一软,裴肆月那股火瞬间就灭了一大半。

      听到声音,岑见怜颇有些意外地看着窗户外的叶恬。

      “……行了行了,我也没真想赶你走。”裴肆月有些心虚地松开手,“你以后少提我爸就行,听得我头大。”

      “我知道了。”叶恬乖巧地点点头,甚至反手挽住了裴肆月的胳膊,动作极其自然。

      两人重新走回医务室。

      岑见怜正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单衬得他那张脸愈发苍白。看到叶恬和裴肆月亲亲热热地走进来,他抓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暗色。

      “岑同学,刚才真是误会。”叶恬走到床边,甚至主动拿起了桌上的棉签,语气温柔得像换了个人,“肆月脾气急,我也是为了她好。既然你是肆月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来,我帮你把剩下的药擦了。”

      裴肆月看着这一幕,心里美滋滋的。现在新玩偶和旧跟班和解了,她觉得挺好。

      “这就对了嘛。”裴肆月大大咧咧地跨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叶恬,你不知道,岑见怜可听话了,比之前我跟你说的那只爱跑的白猫顺溜多了。”

      叶恬笑了笑,一边“细致”地给岑见怜涂药,一边状似无意地打开了话匣子:

      “是啊,肆月你最喜欢这种听话的东西了。你还记得咱们初二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刚打了人之后从琴房被放出来,非要拉着我去学校后山抓那只受了伤的流浪兔子。那天我也像现在这样,一边给你擦药,一边帮你瞒着裴叔叔,说咱们是去图书馆了。”

      裴肆月听到“兔子”,眼睛亮了一下:“记得啊!那兔子后来还咬了你一口,你都没敢出声。”

      “那哪敢出声呀,万一被裴叔叔发现了,你又要挨罚了。”叶恬轻声细语地聊着,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岑见怜面前展示她坚不可摧的陪伴。

      “还有初三那次,你因为不想参加那个夏令营,躲在我家阁楼里睡了三天。我给你包的饺子你一口气吃了十五个,最后撑得肚子疼,还是我半夜背你下楼找药的。”

      叶恬转过头,对着岑见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岑同学,你应该不知道吧?肆月看着凶,其实最怕黑了。每次停电,她都要拉着我的手才能睡着。这种小习惯,除了我,大概也没人能受得了她了。”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在强调:我才是最了解她的人,我参与了她的过去,我见过她最狼狈的模样。而你,不过是一个刚出现的、甚至连名字都还没写进她日记本里的外人。

      裴肆月没听出这些弯弯绕绕,她只觉得回忆往事挺开心的,甚至还跟着叶恬的话傻笑了两声:

      “对对对,叶恬我跟你说,岑见怜胆子也小,今天陆晨那个怂货就把他吓得不轻。岑见怜,你以后多跟叶恬学学,她糊弄老师可有一套了。”

      岑见怜安静地听着,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名为外人的刺痛感,在他心里蔓延。

      前世,裴肆月即便没了他,也能继续当那个裴家大小姐,大学还和其他男人谈了。

      岑见怜微微垂下眼睫,借着医务室昏黄的光线和浓重的阴影,掩盖住了眼底那一抹近乎嘲弄的笑意。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浸泡在冷水里而显得骨节过分分白、甚至有些变形的手指,听着叶恬在那儿如数家珍地搬弄着所谓的“三年情分”,心里只觉得可笑。

      前世的他,太在意那点可怜的自尊,所以当叶恬用这种阶级差距来羞辱他时,他过早展现了自己的真面目,最后反而让裴肆月觉得他带刺,从而慢慢磨灭了她最初的那点新鲜感。

      可重活一世,他太了解这个年纪的裴肆月了。

      十来岁的裴肆月,本质上还是一头空有蛮力、却毫无心机的野性小兽。

      她所有的逻辑都建立在“我的东西”和“别人想抢走我的东西”这两者之间。她现在正处于极度反感裴正山的控制、又极度渴望证明自己拥有主权的敏感期。

      对付这时候的她,这种最拙劣、最直白的手段,反而是最致命的毒药。

      岑见怜掐准了时机,轻轻开了口:

      “听完你朋友说的那些,我觉得我好脏。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支离破碎感,在那间空旷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能帮你这么多。而我……我只会让你不开心。”

      他说着,竟然真的挣扎着要下床,甚至因为动作太急,手背上涂好的药水刚好蹭在了叶恬的裙摆上。

      “岑见怜,你干什么呀!”叶恬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嫌恶地拍了拍裙子。

      这个微小的动作,瞬间被裴肆月捕捉到了。

      裴肆月那种护短的劲儿又上来了。她一把按住岑见怜,狠狠瞪了叶恬一眼,“叶恬,你刚才那动作什么意思?嫌他脏啊?”

      “我不是……”叶恬愣住了。

      哇塞?这个岑见怜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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