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阿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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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茶楼。
不同于醉语楼的繁华喧嚣，这家靠街边的茶楼格外的清静雅致，倒是别有一番清新的风味。
而此时二楼窗边，穆青黛单手托着下巴，垂着眼眸无聊地看着街上穿梭的人群。
临窗的位置视野极好，整条长街的光景都尽情地展示在她的眼底。
她就这样无聊地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面前桌上摊开的卷宗。
这份卷宗是谢修派人送来的，上面记载了陈夫人的资料，比上次何雪柔查到的那份更加详细。
穆青黛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玩味。
谢修果然很有用。
突然，楼下远处的一抹素色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来人正是陈夫人，大宸朝的大理寺卿夫人，第一位落水的贵女便是她的女儿。
穆青黛又将注意力转向街道上。
陈夫人妆容清淡，一身素雅衣裙，周身气质沉静端庄，虽然面带笑容可穆青黛觉得她好像整个人都被一阵哀伤笼罩着。
看了一会儿，她就将目光从陈夫人身上收回来，接着扫过她身旁的贵妇人，很陌生的面孔。
看来旁边这位并不是联盟的成员。
穆青黛静静地观察着，眼见陈夫人与她身旁的夫人走进街边的脂粉铺，她这才收回目光，随即敛了神色，直起身来便打算向楼下走去。
房间门打开的瞬间，穿堂风吹过，那卷被她摊开的卷宗骤然扬起一角，一张女子的画像赫然展露出来。
不等人细细端详，一旁站着的福月连忙上前拢好卷宗收进怀里，脚步不停地跟着穆青黛，快步向楼下走去。
长街上人流往来，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穆青黛一改往日的沉稳，面带微笑地带着福月沿着街道闲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悄悄那个，好似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在街上闲逛一般，看不出半点目的性。
可她的视线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间脂粉铺。
陈夫人终于出现在脂粉铺门口，她低头同那位夫人低语几句后，那位夫人便同她礼貌道别后离去。
独留陈夫人一人带着一名侍女，继续沿着街道前行。
穆青黛这才不疾不徐迎上去，控制好脚下节奏，避开刻意冲撞的嫌疑。
直至相距不到几步，她才将目光从街边的小摊上收回，二人目光撞上。
“陈伯母。”
穆青黛语气轻快，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仿佛完全没料到会在此碰面。
陈夫人脚下动作一顿，抬眼看清眼前人之后，她神色微微一变，又在顷刻间恢复正常。
瞬间脸上便挂着笑容，声音中满是温和。
“青黛，怎么一个人？你母亲没有陪你出来逛逛吗？”
这话问得倒是有些刻意了，联盟中的每个人都清楚，林氏自从太子妃一事之后就一直很忙。
穆青黛想，大概是在忙着送自己去死的事情吧。
而陈夫人作为联盟中的一员，甚至可能是祭天阵的策划者，不可能不知道林氏在忙什么，此刻却对着她问出这话，倒是不知道有何意味。
闻言，穆青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天真地回答道：“母亲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一个人待在府里太闷了，就随便出来逛逛。”
听到她这样回答，陈夫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
她跟穆青黛并不算熟络，她同联盟中的其他人一样，与穆青黛不过只是在赏花宴那日见过面。
简单交谈了几句，穆青黛微微颔首示意告辞，得到回应后，就带着福月从容向前走去。
从头到尾她的神色都很自然又松弛，看不出半点异样，当真只是一场偶然在街上碰到的闲聊。
可陈夫人心里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她没有动作，依旧立在原地，片刻后才微微转身，眼睛一直盯着穆青黛离渐行渐远的背影。
也许是她看的时间过于久了，跟在她身边的侍女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怎么了吗？”
侍女的声音将陈夫人的注意力从前方收回，她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带着侍女继续往前方走去。
可脸上的笑意却早已消失，目光沉敛，心底暗自掂量着这场偶遇。
走出一段距离后，福月忍不住侧头回望后方，嘴唇翕动，几番想要开口，终究又将话咽了回去。
穆青黛察觉到身侧动静，目光平视前方来往行人，轻声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福月稍微压低声音：“小姐，陈夫人她……”
穆青黛神色淡然，没有立刻作答，片刻后，她淡淡开口，话语暗藏深意：“我的用意，陈夫人心里明白。”
福月闻言愈发不解，正想继续追问时却看见自家小姐在一个街边的小吃铺子面前停了下来。
她语气轻松，看着摊子上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糖糕，开口说道：“这糖糕看着不错，买一些带回去，福桃应该会很高兴。”
听到她这般说，福月当即放下心头的困惑，顺着她的话笑着接话：“福桃素来偏爱甜食，若是见到这糖糕，定会很欢喜。”
二人谁也没在挑起刚才的话头，而是拎着甜香四溢的糖糕边说说笑笑着朝穆府走去。
而另一边。
陈夫人的马车一路直行，最终停到了何府门前。
她吩咐侍女在马车边等着，便提裙独自一人走进了何府中。
下人将她引至何夫人院中，院里安安静静的，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下人上完茶水之后就退了下去，院子里只剩一片寂静。
而当何夫人走近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树荫下，陈夫人独自坐在石桌旁，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大半，可她像是没有半分察觉般，机械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神色平静，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放空落在前方，久久没有动静，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已然靠近。
何夫人远远站在廊下望了很久。
她与陈夫人是多年好友，甚至在联盟没组建之前她们就认识了。
旁人或许只知道陈夫人温柔话不多，但何夫人和她相交多年，一眼便能看穿，她向来擅长掩饰情绪，对外永远从容得体。
可丧女之痛始终缠绕着她，从没有真正散去，这份悲伤藏在平静的皮囊下，只要独处，就会悄悄蔓延上来。
何夫人缓步走过去，轻轻在她身后站立，没有立即开口打扰，安静陪了一会儿才柔声开口：“轻眉，来了多久了？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
轻眉是陈夫人的名字，她本名叫余轻眉。
余轻眉猛地回过神，视线从地面收回，稍稍定了定神，才转头看向身旁的何夫人，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同于之前面对穆青黛时的得体笑容，这会儿她的笑容更加真切与温柔。
何夫人也笑着回应，在她身旁落座，二人简单寒暄几句，说起了近日城中琐事、各家内宅的闲话。
闲话聊罢，庭院里一时静了下来，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余轻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凉透的茶杯边沿，沉默片刻，仔仔细细掂量过措辞，才缓缓开口。
“方才出门，我在街上碰到穆三小姐了。”
何夫人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她。
“不过我们没聊几句，打个招呼之后她便先离开了。”
余轻眉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我心里总觉得这场偶遇，未必像看上去那般简单。”
何夫人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之色。
她比余轻眉更熟悉穆青黛，上次与穆青黛见面后她一天比一天动摇，一天比一天纠结。
她本以为穆青黛只会暗中与自己周旋，可今天这事，难道穆青黛已经查到了？
何夫人心中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余轻眉，却不知怎么开口。
余轻眉没有放过她神色的变化，心下了然，今日这事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她静静思索片刻，抬眸看向何夫人，语气轻缓：“看来她今日是在试探我，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阿蓉？”
阿蓉，穆青黛的母亲林蓉。
话音刚落，何夫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出声阻拦，语气急促：“不行，这事不能告诉她。”
这般干脆果断的否定，让余轻眉一瞬间都忘了怎么反应，目光落在何夫人脸上，心里生出疑惑。
一丝念头悄然浮上心头，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好友，开口问道。
“阿悦，你？”
阿悦是何夫人的小名，她的名字叫吴悦，只是除了余轻眉之外很少有人叫她的名字。
听到余轻眉这般叫自己之后，吴悦没有第一时间掩饰自己的失态，只是看着她长叹了一口气，接着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执着要回去，到底值不值得？”
不等她回应，吴悦目光落在院内青石地面上，声音中带着茫然。
“为了联盟的计划，就连阿沅她也……”
看着面前的好友，她还是不忍将剩下的话说出来。
可她提到的这个名字还是让余轻眉浑身一僵，阿沅，自己唯一的女儿陈沅。
丧女之痛是她心底最深的伤口，她平日里都刻意避开，可这道伤口仍在流血，从未愈合。
吴悦眼里满是动摇，却还是忍不住将心里话倾泻而出。
“不止阿沅，还有素素和玥儿，她们都为这场计划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三位落水的贵女，都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们心心念念想要回到现代，可这个计划的代价越来越重，我时常忍不住想问，这样真的值得吗？”
听到她这样说，余轻眉沉默良久，喉头不禁一紧，她刚还在疑心吴悦私藏秘密，可此刻心头的猜忌便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冲淡。
丧女之痛层层翻涌上来，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念感，此刻也在不知觉之间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可一直以来的执念此刻还是占了上风。
“正因已经付出了许多，我们才不应该放弃不是吗。”余轻眉声音略显干涩，只是这句话，连她自己听着，都少了几分往日的坚定。
吴悦看着她，眼神中好似有了答案，她浅浅摇头：“那若是这条路，还需要更多鲜活的性命作为祭品，你依然觉得应该坚持下去？”
庭院瞬间安静下来，四下一片死寂。
余轻眉垂着眼，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良久，她喉间轻轻发颤，紧绷许久的情绪终于碎裂，带着隐忍已久的哭腔，声音沙哑压抑。
极轻地唤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
“阿沅……”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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