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寺门口摆摊的日子》丞苡

3、小乞儿虎子之死 大理寺卿他

　　正忙着收钱的丁知禾并没有注意到这辆惹眼的马车。

　　她动作不停，额头已出了一层的汗珠，脸蛋热得红扑扑的。

　　不过一个多时辰，她带来的所有面条就都卖完了，只剩下一些卤大肠也都被人打包买走了。

　　丁知禾美滋滋的数着木盒里的铜钱，只觉得这铜钱碰撞发出的声音无比悦耳。

　　要说她这个人除了吃还有什么其他的爱好，可能就只有赚钱了。

　　数完最后一枚铜钱，丁知禾抱着木盒乐了起来。

　　就一晚，她就赚到了一两多银子，这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照这样的进度，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补办户籍，租个小院正常生活了。

　　丁知禾收了摊子，脚步轻快的推着板车回了兰安寺，只是她刚走进去，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悲痛哭声。

　　“虎子哥，你别死，我不想你死！”

　　寺庙大殿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具杯白布盖上的尸体，三虎正趴在上面哭喊着。

　　其他的小乞儿都在一旁哭得很伤心，瘸婆婆也是抹着眼泪。

　　丁知禾愣在原地，那名叫虎子的乞儿竟突然死了？

　　她见站在一旁的二虎双眼通红，攥紧了双手站在一旁，嘴唇都已被咬出了血，便上前问道：“二虎，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府衙的捕快将虎子哥的尸体带了回来，说虎子哥是因为偷窃被人活活打死的。

　　可是我不相信，丁姐姐，虎子哥绝对不会偷东西的，他一直教我们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不能偷鸡摸狗。

　　之前我和三虎偷了别人的钱袋，他很生气的把我们两个揍了一顿，还带着我们把钱袋还回去，道了歉。

　　我不相信虎子哥会偷东西，他是被人冤枉的！”

　　二虎激动的喊着，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因为悲伤，他不停的抽泣，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三虎一听也连忙喊道：“虎子哥不会偷东西的，他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会被人打死了？一定是有人欺负虎子哥！”

　　刚才他们就已经检查过虎子哥的尸体了，他身上有好多伤，全身上下几乎都没有一块好地方，头上也流了好多血，他当时一定很疼吧。

　　丁知禾见他们这么难过，心中也有些不好受。

　　她走到尸体前，蹲下身问道：“我能不能看看他的尸体？”

　　“小娘子，你还是别看了，怕是会吓到你啊！”

　　瘸婆婆看丁知禾娇滴滴的样子，下意识想要阻止。

　　丁知禾却已经率先掀开了白布。

　　只见虎子满头满脸都是血，血痂凝固变成了深红色，却更显刺眼。

　　他身上满是青紫的痕迹，可是毫无疑问，致命伤就是在头部，看样子像是被人用钝器重重击打在了头顶的位置。

　　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头顶都已经凹陷下去，明显是头盖骨都被打碎了。

　　什么人会下这么重的手？

　　丁知禾皱起了眉头。

　　见到虎子这副凄惨的死相，瘸婆婆又呜咽着哭了起来。

　　“虎子啊，你是个好孩子，可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府衙的人说谎！虎子哥是被冤枉的，我们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二虎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

　　“可是我们这样卑贱的人又怎么能和府衙的官老爷斗？只能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瘸婆婆浑浊的双眼里带着说不出的绝望。

　　二虎咬紧牙关说道：“我们可以去大理寺告状！新上任的大理寺卿铁面无私，是出了名的神探。

　　只要我们告到他面前，他会为我们做主的！”

　　三虎也站起身走到了他身旁。

　　“对，我们一起去大理寺告状，反正我们一定要给虎子哥讨回公道！”

　　其他岁数小的乞儿也点头附和。

　　他们都是虎子哥带着长大的，对他们而言，虎子哥如兄如父，他突然受冤惨死，他们实在难以接受。

　　眼前的一幕让丁知禾很受感触，虽然这只是一群半大的乞儿，可却是重情重义。

　　大理寺卿卫琢的名号她也听到过，卫琢出身高贵，其父为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从小感情深厚，再加上有从龙之功，陛下一登基便封其为景王。

　　其母为华太师嫡女，华太师是教导过三代皇帝的帝师，门下弟子无数，虽已告老还乡，可不管是在一众世家中，还是在寒门清贵中，都颇具影响力。

　　卫琢自出生起便被封为景王世子，听闻他长相出众，清冷矜贵，而才学更是不俗，十四岁生辰宴上做的一首诗至今依旧在京中流传。

　　就连武艺也是出类拔萃，前两年回鹘派使者入汴京，接风宴上，回鹘的第一勇士多次言语挑衅，卫琢只用一只手便将此人打败，据说脸都被打成了猪头，狠狠挫了回鹘的锐气。

　　此人文武兼备，尤擅刑狱断案，年仅二十岁便担任大理寺卿这一重要职位，公正严明，屡破奇案，京中有百姓喊他卫青天。

　　如果真能有卫琢出手，想必查明虎子惨死的真相不是难事。

　　丁知禾低下头，一只手摸向袖中放置的令牌，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颗心微微下沉。

　　在入京之前，她也曾考虑过要不要报官，可清平村的事不简单，如果真涉及到四大世家之一的苏家，她不确定这些京中的勋贵是否真的会调查此事。

　　苏家在京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丁知禾没办法轻易相信别人，毕竟一不小心就会丢了她的小命。

　　既然已经入京，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次日清早，丁知禾醒来的时候便发现二虎和三虎等小乞儿都不在庙中，只剩下瘸婆婆和虎子的尸体。

　　丁知禾猜测他们已经去了大理寺，她托瘸婆婆帮忙看管一下她的板车，简单洗漱之后便带上随身的贵重物品去买今天的食材了。

　　有了昨天的经验，丁知禾直奔买过的店铺，很快就买好了需要的东西，她今天还特意多备了一些食材。

　　回去的路上，她花十文钱买了五个肉包，分给瘸婆婆两个，剩下的三个包子则是填进了她的肚子。

　　看时间差不多了，丁知禾便开始清洗猪大肠，为今晚出摊做准备。

　　等大肠快要卤好，都已经是申时末了。

　　夜市快要开始，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当卫琢拐进下行街，在兰安寺的门口停下时，便闻到了从寺庙附近传来的阵阵肉香。

　　站在一旁的明远鼻子动了动，眼睛都亮了。

　　“世子，是昨晚我吃过的肥肠面的味道！难道那位小娘子就在这附近摆摊？”

　　卫琢淡淡瞥了他一眼。

　　“如果你在办案的时候也能这么机灵就好了。”

　　明远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家世子的毒舌，他努力忽视掉那霸道的香味，仰着脖子往兰安寺里面张望。

　　“世子，我们真要进去吗？这寺里闹鬼啊！”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怪，你若是不敢，在外面等我便是。”

　　话音刚落，卫琢便已经跟着二虎和三虎进了寺庙。

　　明远有些犹豫，但还是跟在卫琢身后走了进去。

　　二虎和三虎将两人带到了虎子的尸体旁。

　　“大人，这便是虎子哥的尸体，虎子哥一定是被府衙的人冤枉的，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二虎拉着三虎跪下，又开始磕起了头。

　　卫琢眉头皱了皱，连忙示意明远将他们扶起来。

　　“你们快起来，别磕了，看你们头上的伤，你们磕得还不够吗？既然我家世子答应了你们会查明此事，就一定说到做到。”

　　京中好多人都说他家世子不近人情，可明远清楚他家世子最是心软。

　　今日他伺候世子在醉仙楼用饭时，这两个小乞儿突然冲进了他们的包间，跪下便开始磕头，嘴里不停的喊着冤枉。

　　若是换成其他大人，根本不会理会这样的事，可是他家世子却听两人说了来龙去脉，甚至还主动来这兰安寺查看尸体。

　　二虎和三虎被扶了起来，他们紧盯着卫琢，见卫琢开始检查起虎子哥的尸体，两人眼中多了几分焦急的期待。

　　卫琢将这名乞儿的尸体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尸体身上的伤痕多半都是棍棒所致，可是看痕迹却像是在死后受到的攻击，头顶上的伤才是致命伤，出手的人仅用一击便打碎了头盖骨，这样的力道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出手的人必然身手不俗。

　　只是这就有些奇怪了，既然都已经将人打死，为什么还要在他身上多添伤痕？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除非凶手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卫琢现在彻底相信了二虎和三虎的话，这名叫虎子的乞儿的死确有蹊跷。

　　“明远，你等会儿便让人将尸体带回大理寺，再调查一下府衙那边为什么会给虎子扣上偷窃的罪名。”

　　“是，世子。”

　　恰好此时，大殿的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转头看去，便见到一位面容清丽脱俗的小娘子扶着一个瘸着腿的老婆婆走了进来。

　　刚入殿内，丁知禾就注意到了卫琢。

　　此人剑眉星目，一双桃花眼带着淡淡的冷意，鼻梁高挺，淡粉色的薄唇紧抿，立体精致的五官让人觉得分外赏心悦目。

　　他身姿挺拔，身着白色衣袍，布料上泛出的淡淡光泽很容易便让人看出这是上好的绸缎，乌黑长发上带着的白色玉冠更显出几分风流潇洒。

　　这位想必就是现今的大理寺卿卫琢了，传言不虚，还真是处处清冷矜贵。

　　瘸婆婆眼神有些不好，可也能够看出卫琢气质不凡，想到二虎和三虎昨晚说过的话，她连忙朝着卫琢跪下。

　　“大人，虎子他是个好孩子，请大人为虎子做主啊！”

　　“老人家，快请起。”

　　卫琢亲自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瘸婆婆，大人已经答应我们了，大人一定会为虎子哥讨回公道的！”

　　三虎跑到瘸婆婆身边，出口安抚她。

　　瘸婆婆留着眼泪点头。

　　“他的尸体会先被送往大理寺，之后我还会找你们了解情况，有任何线索你们都可以来大理寺寻我。”

　　卫琢声音低沉，说完扫过众人一眼后，便转身离开了。

　　明远没有在第一时间跟上去，而是跑到丁知禾面前快速问道：“小娘子，今晚你还去汴河大街摆摊吗？”

　　丁知禾被他问的一愣，片刻后才点头。

　　“等会儿我就去。”

　　“那就好，你做的肥肠面太好吃了，我今天要去买两碗！”

　　丁知禾笑了笑：“多谢光顾，我到时多给你加些肥肠。”

　　“那就太好了！”

　　“你还在磨蹭什么？”

　　明远已经听到自家世子在喊他了，他不敢耽误，连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