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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那一双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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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门被一寸寸推开,徐宴清侧身而入。
入眼便是那个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影,掠过对方惨白的脸色,视线最后定格在他怀里那团雪白上。
那只猫正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脖颈上,没有乱动,更没有发出一声足以惊扰他此刻敏感神经的叫声。
徐宴清眼中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惊愕。
她曾见过对方发作的模样,拒绝沟通,拒绝触碰,任何突兀的声响都可能致使对方陷入应激。
可现在,这只猫却做的这般好。
无论是猫天生敏锐的情绪感知,还是双方冥冥之中的契合,都让她深觉这只猫是谢谨言的福星。
宠物疗愈本就在ptsd康复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这条路她早就知道有用,只是谢谨言从来不肯开这道口子。
徐宴清半跪在地砖上,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从兜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白色药盒。
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很轻,却依然让他身体一颤。
“谨言,看着猫。”
徐宴清取出一粒圆润的白色片剂,那是能迅速缓解抽搐的阿普唑仑。
她的声音低稳,像是在哄骗一个随时会受惊遁走的幼兽,“那个人已经被带走了。吃下药,我们就去新住处,那里没人能看得到你。”
她没有强行去掰他紧闭的齿关,而是耐心地等待他从猫提供的安全感中汲取一点回笼的清醒。
半晌,谢谨言垂下眼睫,从她指尖衔走药片咽了下去。
药效起得很快,游弋感觉到箍在身上的力道松动了,皮肉下剧烈的搏动逐渐平缓,但他却透着一股深重的倦意。
见他神智稍定,徐宴清低声交待下一步:“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就收缴了司机和助理的手机,但目前还没查出明显的联络痕迹,对方处理得很干净。”
私生竟然能绕过剧组的重重封锁,精准地摸到他这处私人住所。
想到这,他胸腔微震,溢出一声极冷的轻笑。
这个私生的能量还真是有意思,既有剧组的内鬼,还有他身边的叛徒。
可疑点也在这儿,为什么最初的消息是从剧组那边泄露的?
是因为那时候,对方还没和他身边的人搭上线吗?
他闭目深思,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发给他的调查细节。
那条爆料是在今天16.55发布的,照片里是剧组预定的酒店房间。
但从酒店酒店监控显示,对方实际拍摄时间应该是在昨晚——一身不显眼的保洁服,宽大的蓝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推着保洁车,在走廊尽头磨蹭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离开前才草草拍了一张照。
昨晚拍摄的照片,压到今天傍晚才发。
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一记调虎离山。
对方先放出酒店的旧照片作为诱饵,试探他团队反应,同时也借此转移公关视力。
而真正致命的,是在19.00准时爆出的私人地址图。
他突然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那种猫抓老鼠般、慢条斯理的恶劣戏弄感,如附骨之疽一般挥之不去。
既然手机里查不到联络痕迹,那么就说明,对方利用昨晚到今天下午这段时间,通过线下或其他隐蔽方式完成了勾结。
“宴清姐,”他掩去眼底如浓墨般化开的深思,苍白的手指下意识收拢,“有去查过那两人,最近惹了什么麻烦,或者家里急着要钱吗?”
“已经安排人去查了,”徐宴清点头,“但就算如此,那两人也暂时不能留在身边了。”
“谨言,药效还没过,等会有力气配合我演一场戏吗?”
……
“砰——”
房间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倒塌的巨响。
书柜倾倒的声音,伴随着小猫跳上立柜将摆件悉数拨落传来的劈里啪啦声。
门外瞬间响起了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助理惊疑不定的呼喊隔着房门传来:“谢哥?宴清姐?出什么事了?”
“别进来!我说了别进来!”徐宴清猛地拔高了语调,尾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恰到好处的惊慌。
她猛地推开房门,又迅速合上,眼神里透着一丝竭力掩饰的犹疑。身后的房门里,乒乒乓乓的撞击声依旧清晰可闻。
助理快步上前,目光隐晦地扫过紧闭的房门,试探着开口,“宴清姐?”
他抿了抿嘴,神色挣扎,似乎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我知道刚出了内鬼,这种时候你可能还不信任我。但谢哥现在的状态……”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只要能帮到谢哥,你随便指派,我不会留在谢哥旁边的。”
徐宴清抬手示意安保退开,看了他片刻,“小陆,你我共事这么久,我是相信你的。”
“但现在情况特殊,为了避嫌,我确实不能把你留在身边。”
说着,徐宴清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包裹得严丝合缝的盒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助理怀里,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你现在立刻去隔壁换上谨言的常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扮成他的模样去瑞华私人医院。那里院长跟我是旧交,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到了那边,你只需要把这东西递给前台,然后把配好的药取回来。”
她扫了一眼腕表,神色严峻,“20.30之前,赶到惠华别墅11号东侧门,到时候我们在那集合。记住了,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助理惊疑地扫了一眼盒子,随即坚定的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宴清姐,你放心,我一定把药带到。”
注视着助理匆匆离去的背影,随即,她唤来保镖,通知司机上楼。
“小王,你也跟我不少年了,这种时候我还是信得过你的,”徐宴清看着眼前唯唯诺诺的司机,神色稍缓,同样递出一个包裹严密的盒子,“带着他混在车流里出去。”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已经乔装好的,和谢谨言身形相似的保镖。
“20.00前,必须把东西送到南麓别墅11号西侧门。”
司机沉默地领命,转头离去。
直到外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徐宴清才重新推门入内。
房间内一片狼藉,男人正支着长腿倚靠在墙边,半阖着眼,长长的眼睫投下两道阴郁的暗影。他怀里抱着猫,修长的指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猫咪。
“这种漏洞百出的戏,你觉得他们会信吗?”他抬眸,眼底一丝嘲讽转瞬即逝。
“信不信那不重要,只是一步闲棋,”徐宴清跨过地面的碎片,缓步走到他面前,“重要的是找个合适的理由,将他们从你身边支开。”
她顿了顿,“只要抓到私生,还怕找不出是谁走漏的消息?”
谢谨言勾起一抹轻笑,感受着怀中猫咪温热的气息,眼神清明了几分,“你说得对。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她俯下身,将猫包放到地面,“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名字。那是我早年用远亲的名头买的一套小别墅,连公司都没报备过。”
“走吧,真正的司机已经在后巷的小门等着我们了。”
……
徐宴清稳稳握着方向盘,车子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疾驰。窗外昏黄的灯影断断续续洇进来,在车厢内无声流转、层层晕开,泛起一圈圈模糊的毛边。
谢谨言沉默地陷在副驾驶,游弋则恹恹地趴在猫包里。
“系统,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整场抓捕内鬼的博弈中,他毫无参与感,只能像个精致的挂件一样窝在谢谨言怀里。
尤其,系统还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冠冕堂皇地拒绝透露私生的身份,美名其曰“不合理要求,系统无权提供额外协助”。
虽然游弋也知道,就算系统真的开了天眼,大概也没什么用——
难不成真指望一只猫用爪子写出名字,或者用肉垫在手机上拼出来?
只怕私生没抓到,谢谨言先把他这只成精的猫扔了。
【宿主已为目标人物提供了不可替代的情绪安抚。】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显然并不理解宿主此刻复杂的心绪。
“唉,”游弋忧郁地晃了晃尾巴尖。
他当然知道自己提供了情绪价值,可看着谢谨言独自对抗那些粘稠的、阴暗的恶意,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觉得那手段是如此不可理喻得恶劣,身处风暴中心的谢谨言又该有多累?
要是能变成人就好了。
不,不对。他穿越过来的初衷不就是想当一只咸鱼吗?
游弋在脑中反复天人交战着。
是守着这一时的安逸混吃等死,还是去拼一把,找统子哥要一个化形的方法?
毕竟为了更高效地协助任务目标,怎么看都算是个合理诉求。
他埋进毛茸茸的爪子里,还没得到结论,目光却已经不自觉地顺着缝隙溜了出去。
窗外流离的灯影偶尔掠过谢谨言的侧脸,明暗交替间,竟荒诞得倒像一帧色泽浓郁却又褪去烟火气的旧胶片,冷冷地定格在那里。
偏偏在那种明灭不定的光影里,对方美得不切实际,像是只能在半梦半醒时分才能窥见的妖鬼。
这个人生的极好。游弋后知后觉意识到,倘若是面对如此美人,即便是再温驯的野兽生出贪婪之心,也是顺理成章的本能。
在这方寸之间,他的目光似乎被一种无形的诱惑攫住了,不知不觉地陷了进去,由着性子在脑海里细细勾勒对方的长相。
高挺而冷峻的鼻梁,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而那一双眉眼,最是生得风情:
若是直视人时,有种月朗风清的端正;垂眸时,又透着一抹低眉顺眼的温柔;而那偶尔睨人的一瞥,又藏不住骨子里的骄矜与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