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与玫瑰（法官×律师）》沈千晓

10、 双罪并审，庭火焚心 双罪并审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市中级人民法院外墙打着旋，灰色的楼宇在铅灰色天空下更显冷峻，像一块沉默的巨石，压在每个涉案人的心口。通往第一审判庭的走廊铺着冷白大理石，脚步声被空旷吸走大半，只余沉闷回响，公诉人、法警、家属、记者，人人面色凝重，都预感到这场庭审的重量，这是被告人赵志强一人两命的故意杀人案，两起案件合并审理。沈梦瑶身着黑色法官制服，肩章在廊灯折射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她双手捧着两叠厚厚的卷宗，分别对应赵志强杀害江如云、杀害老板周明远两起案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清脆稳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弦始终紧绷着，只因本案被告人的辩护人，是夏语嫣。这个名字，连同十余年的过往，连同张家港实验小学东校区门口，那张三人合照里笑靥如花的江如云，一直沉在沈梦瑶心底最暗的角落，一碰就疼，一疼就恨。

　　推开审判庭厚重的木门，肃穆之气扑面而来，旁听席坐得满满当当，前排是江如云鬓角染霜、眼神空洞的父母，一旁是面色铁青、攥紧拳头的周明远家属，后方还有媒体记者的镜头微光闪烁。被告人赵志强戴着手铐，被两名法警押在被告席，身形佝偻，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刻着麻木与凶戾，如同困兽。沈梦瑶走上审判席，放下卷宗，目光下意识扫向辩护人席，夏语嫣早已端坐于此，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鬓边那枚浅蓝色发卡，是当年沈梦瑶在她十二岁时送的礼物，在日光灯下微微闪着光。夏语嫣面前的卷宗分放整齐，神情冷静专业，与记忆里那个稚嫩的少女判若两人，四目相撞的瞬间，夏语嫣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沈梦瑶却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整理好桌面，静待开庭。

　　书记员起身宣读法庭纪律，声音清亮庄重，礼毕之后，沈梦瑶抬手握住法槌，清脆的槌声响彻法庭，庭审正式开始。她沉声宣布审理被告人赵志强两起故意杀人并案一案，示意公诉人先行举证质证。公诉人起身，先陈述江如云被害一案，赵志强因琐事与年仅十二岁的江如云发生冲突，在城郊北环路旁的杨树林内，持刀将江如云杀害，随后把尸体拖至树林深处灌木丛，用枯枝落叶掩盖后逃离，尸体三日后被村民发现。旁听席上，江如云的母亲瞬间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沈梦瑶的指尖也微微收紧，那片树林是她们三人年少时常去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挚友的葬身之地，而此刻，夏语嫣正坐在对面，为凶手辩护。公诉人逐一提交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DNA鉴定、证人证言等证据，可沈梦瑶清晰看出控方漏洞，现场无监控、痕迹被破坏、证据程序存在瑕疵，虽指向性明确，却无法形成完整无缺的证据链。

　　随后公诉人转而陈述第二起案件，赵志强因劳资纠纷，在周明远公司地下车库将其杀害，随后驾车将尸体运往同一片杨树林，在距离江如云抛尸点不远的深沟内抛尸掩盖，几天后被巡逻民警发现。这起案件有车库监控、车辆轨迹、DNA鉴定等证据，证据链相对完整，但依旧存在关键作案工具未找到、无法完全排除防卫情节等漏洞，两起案件举证完毕，公诉人恳请法庭以故意杀人罪对赵志强数罪并罚、依法严惩。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夏语嫣身上，她缓缓起身，目光与沈梦瑶短暂交汇，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颤抖，随即化作冷静与锐利，直言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与事实均有异议，称两起案件均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江如云的父亲愤怒起身怒吼，沈梦瑶当即敲槌维持秩序，示意夏语嫣继续辩护。夏语嫣条理清晰地针对两起案件逐一辩驳，直指江如云案无直接杀人证据、抛尸现场痕迹灭失、证据程序违法，周明远案被害人存在过错、无法排除防卫过当、关键物证缺失，同时指出两起案件并案审理存在程序问题，她的辩护言辞犀利、逻辑缜密，把控方的证据体系逐一拆解，与公诉人展开了激烈的唇枪舌剑。法庭之上硝烟弥漫，双方围绕证据效力、案件事实、法律适用寸步不让，你来我往间满是锋芒。

　　沈梦瑶端坐审判席，冷静主持庭审，内心却翻江倒海，她以法官的专业视角看得透彻，控辩双方均存在无法弥补的漏洞，都未达到刑事诉讼证据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可在情感上，她只觉得满心怨怼，夏语嫣曾经是与她、江如云形影不离的挚友，如今却能如此冷静地站在法庭上，为残忍杀害挚友、又再犯命案的凶手极力辩护，她只当夏语嫣是罔顾过往情谊、背弃正义，心中的恨意与不解愈发浓烈，恨她当年不告而别，更恨她如今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踩着江如云的尸骨，为恶魔周旋。

　　庭审持续近三个小时，法庭调查、举证质证、法庭辩论全部结束，控辩双方均已精疲力竭，却依旧不肯退让。沈梦瑶缓缓站起身，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经合议庭评议后，郑重宣告，两起案件均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当庭判决条件，依法暂不作出有罪判决，本案择期另行开庭审理。法槌再次落下，法庭瞬间炸开，江、周两家家属悲痛愤怒，公诉人面色凝重，夏语嫣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低头掩去眼底的疲惫与苦涩。

　　沈梦瑶整理好卷宗，转身离开审判席，她能清晰感受到夏语嫣追随而来的目光，满是愧疚、委屈与难言的苦衷，可她只当这是夏语嫣刻意的伪装，没有回头，一步不停地走出法庭。走廊里冷风袭来，她靠在墙上闭上眼，心底一片狼藉，作为法官，她的判决公正严谨，可作为沈梦瑶，她始终放不下过往的恩怨与伤痛。她想起那张三人合照，三个十二岁的少女在张家港实验小学东校区门口笑得灿烂，那时的她们从没想过，未来会阴阳相隔，会在法庭上兵戎相见。这场庭审暂时落幕，可案件悬而未决，她与夏语嫣的爱恨拉扯、恩怨对峙，才刚刚开始，那些未解开的误会、未昭雪的冤屈，都在等待着一个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