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莫莫酥

6、父亲

　　黎宿瞳孔猛地一缩，他当然记得这本日记本。

　　“黎宿！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没有”

　　“说！金兰她！”

　　黎立往前冲了一步，他抬起手臂，似乎下一刻巴掌就会像笔记本一样砸到黎宿的脸上。

　　“没有。爸爸。”
　　黎宿挺直了腰杆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哽着声音瞪向面前面目可憎的父亲。

　　“我瞎写的。”

　　他暗暗捏紧了拳头，他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早就该把这本日记本涂黑撕碎烧掉让它永远消失，他在心底埋怨自己。

　　在黎宿还在江市上学的时候，父亲每天抽烟打游戏对黎宿不闻不问，所以黎宿自然愿意和母亲多待一会。

　　那时候的金兰生意风生水起，有很多朋友。

　　她总是把黎宿扔到外婆家里然后很晚才来接他回家，对父亲说“我带宿宿一起出去的。”
　　可是黎宿看到过门口的陌生黑色轿车，是来接妈妈的。

　　后来觉得黎宿懂事了不会乱说了，偶尔也会带着黎宿一起和“朋友”出去玩，让黎宿喊他们“叔叔”。

　　黎宿不讨厌他们，他们会像个父亲一样关心黎宿逗黎宿玩，带黎宿吃各种高级的餐厅。而且妈妈和他们在一起时脸上的笑容比在家里多很多。

　　黎宿对母亲没有什么怨言，他觉得母亲只是有点爱潇洒而已，毕竟黎立的控制欲很强，被他知道了又要闹的翻天覆地。

　　可是被丢下让黎宿很伤心，每次在外婆家呆呆坐在可以一眼看到门口的椅子上、看着天变得漆黑，他好寂寞。

　　他在日记上写下
　　“妈妈总是把我丢在外婆家，让我等好久好久，妈妈喜欢的是哪个叔叔呢？妈妈什么时候和爸爸离婚？”

　　小小的黎宿或许是天真地好奇。

　　但是这显然已经超出了大男子主义黎立的接受范围，他不能接受妻子的“背叛”、儿子的“背叛”。

　　他当然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于是黎立又朝着面前流鼻血的孩子扔了一张揉成团的便签。

　　那是黎宿夹在日记本里的便签，带着干枯泪滴痕迹的便签。上面有黎宿几年前稚嫩的笔迹

　　“我讨厌爸爸。”

　　“黎宿，我告诉你，即使你是老子的种，老子也不会喜欢你。”

　　为什么父亲用这种眼神看我呢？

　　黎宿已经忘记他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被奶奶叫到餐厅吃饭，他对周围家人的关心也起不了什么反应。

　　饭桌上有人夸着黎宿的成绩，夸他懂事夸他以后一定有出息，夸黎家后继有人。
　　当事人却全程垂下眼睛把头埋在碗里，嘴里机械般的嚼着美味的年夜饭，一言不发。

　　他讨厌黎立，一直都很讨厌。

　　妈妈说自己出生了一周，他所谓的父亲见都没来见过自己一面。

　　自己的儿子出生的时候竟然跑到网吧打了一周游戏。多么荒谬可笑。

　　黎立不关心孩子。

　　他毫无顾忌孩子的健康一包又一包抽着烟，黎宿从小就被迫吸二手烟，现在有很严重的鼻塞。

　　平时黎宿和黎立基本上没有交流，除了会喊黎宿跑腿买烟，就是喊正在写作业的黎宿帮他刷网游上的怪。

　　黎立从来不打骂黎宿，总之黎宿有记忆以来一次都没有。当黎宿惹他不开心了，他只会用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瞪一眼黎宿，黎宿就会怕的乖乖听话。

　　黎立从不过问黎宿的学习，好差他都无所谓。
　　黎立从来没有给黎宿送过生日礼物，哪怕一句生日快乐。
　　黎立从不参加母亲那边亲戚的聚会，徒留母亲带着黎宿应对各种亲戚的压力。
　　黎立还经常和母亲吵架，惹母亲哭。

　　黎立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自己，儿子？妻子？父母？兄弟？朋友？他都不在乎。

　　他讨厌黎立，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小朋友的爸爸那样，给自己哪怕一点点的父爱呢？

　　他对黎立仅剩的一些和平记忆就只有自己幼儿园时特别爱哭。母亲去上班了所以家里只有黎立带着他。

　　小黎宿很爱吃阿尔卑斯糖，黎宿只要一吃糖就会安静下来，于是黎立为了痛痛快快打游戏总是在黎宿哭的时候塞一颗阿尔卑斯在黎宿嘴里。

　　多亏了黎立。
　　黎宿满嘴蛀牙，小小年纪就经常出入牙医诊所。

　　黎宿之前是有期待的。

　　即使一直说讨厌爸爸，可再怎么说也是“爸爸”，一起生活十几年的父亲。

　　那天晚上黎宿窝在被子里无声哭了好久，哭到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好哭了才被黎立讨厌？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黎宿自己否定了。

　　黎宿知道的，黎宿都知道。
　　自己不该有期待的。
　　就是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亲，只是不太好运，被他碰上了。

　　他觉得他开始恨黎立了。

　　那天的对话以黎立摔门而走结束。

　　黎宿在第二天找到母亲问
　　“妈妈，你什么时候和黎立离婚？”

　　母亲的反应出乎黎宿的意料。

　　本来黎宿觉得他那个憋不住屁的父亲一定和母亲发火了，母亲一定会同意离婚的。

　　可是母亲看了黎宿好久，却突然抱住他说

　　“宿宿，当时妈妈不该丢下你。
　　妈妈对不起你。可是你还小，你不能没有爸爸啊。”

　　黎宿不理解，这么多年有爸爸和没爸爸有什么区别？

　　黎宿看着母亲欲言又止，他拼命告诉母亲自己没关系的，自己不需要这个父亲，可是母亲只是红了眼睛抱着黎宿

　　“妈妈不能没有你，宿宿。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好吗？”

　　小小的黎宿读不懂母亲眼里的犹豫和忧伤。
　　父母吵架时“离婚”这个词也总被挂在嘴边提及，可每次又很快重归于好。

　　为什么呢？明明是这么痛苦的婚姻。

　　从那以后黎宿和黎立本就少的可怜的沟通更是化为乌有，黎宿每周只有两天回家，黎立也经常不着家见不到人。
　　黎宿反而默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天的闹剧让黎宿忘记了原本是打算给傅明浩发信息。

　　等年后过了不知道多少天，临近开学，黎宿终于想起来点开红点爆满的QQ。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傅明浩发来的，停留在今天早上十点的最后一条信息
　　“黎宿，我妈做了很多吃的让我开学带给你。”

　　粗略往下翻了翻消息列表，大多是同班同学在新年前后发来的祝福。

　　瞿印这家伙也发了不少骚扰短信，
　　“阿宿你完了！你好冷漠！你完了！”

　　“作业我写好了，需要吗？”

　　瞿印不愧是冲浪达人，几乎是秒回
　　“啊啊啊阿宿！你是我的神！黎神！班长！好同桌！救我狗命！”

　　黎宿似乎能看见瞿印张牙舞爪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心里的阴云消散了很多，眉头也舒展开了。

　　在拍完所有的作业发给瞿印后，他重新点开傅明浩的头像，把自己和傅明浩的对话框拉到未读的地方。

　　傅明浩发的消息少的可怜，除了春节那晚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新年快乐，就是今天这条了。

　　“你替我谢谢阿姨。”

　　“嗯。”

　　黎宿一开始很惊讶傅明浩这人居然会秒回，可是这个嗯，长大一岁也依旧这么冷淡啊，真不可爱的小朋友。

　　“对了，还差一句话没补给你。”
　　“新年快乐，傅明浩。”

　　“嗯。”

　　黎宿看见对面的网名下面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快一分钟还是毫无动静，傅明浩不小心误触了？
　　正当他想发信息问傅明浩时，新的消息弹来。

　　“除夕夜那天，没有看手机吗？”

　　“嗯。没有心情。”

　　又来了，反复出现的正在输入中。一个大男人发信息磨磨唧唧的。
　　下一秒，QQ的语音电话弹来。

　　“喂？傅明浩，怎么突然打电话？”

　　“你怎么了？”

　　“干嘛这么严肃啦，小事小事。不说这个了，傅明浩，你寒假作业写完没啊？马上可要开学了。”

　　“……还有几天才开学。”

　　“不会吧！别告诉我你一字没动！七本练习册！七本！”

　　“嗯。那你能帮帮我吗。”

　　“哈？我怎么帮你？答案发给你也来不及抄吧！”

　　“来我家。刚好我妈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等等等等，让我去你家帮你写作业！？！”

　　“我去接你，你家在哪？”

　　“我没有要答应啊喂！”

　　“……”

　　“好了好了我自己过去，真是服了你。有我这么个好朋友你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吧！”

　　在得知去傅明浩家后，母亲大力支持并拿了好几盒水果让他带着。
　　当黎宿就骑着车风风火火赶到傅明浩家时，却发现他的作业根本就写完了。

　　“傅明浩！什么意思！”
　　黎宿怒了，他赶过来要四十分钟啊！大太阳的！他个家里宅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容易吗！

　　“在我家住几天，我妈想你了。”

　　“哈？但是也不用骗我吧！”

　　“没骗你，还有一点没写完。
　　等等，轻点打。嘶！黎宿！你打哪呢！”

　　最后傅明浩这几天当仆人又是剥水果端到面前又是垂肩伺候他，换来了黎宿的原谅。
　　再说，阿姨做的可乐鸡翅超好吃！就勉勉强强原谅吧！

　　看着又恢复精神的黎宿，傅明浩笑而不语，只是一味地剥黎宿爱吃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