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暗恋》晚灯集

5、运动会 开学两

　　开学两个多月，经历了最初的新鲜感和不适应之后发现大学生活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新意，按部就班地上课，按部就班地参加各种活动，转眼间，又到了每年必办的运动会时间，校园嘛，能有的大活动也就那么几种，不过大学里的运动会也只有大一学生是比较热衷的，而且学校要求大一每个班都要报齐项目。

　　沈璃向来是不擅长任何运动的，中学时期的运动会，她永远都在写通讯稿，大学已经没有了通讯稿这个东西，所以她决定做好啦啦队，参与一下后勤工作，给其他同学送送水，加加油。

　　十一月份，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夏日早已过去，秋天的太阳洒在身上暖暖的，有一丝慵懒，令人身心舒畅。

　　军训过去后，就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了，基本上都是大一新生，看台上坐满了人，操场上各类运动器材也早已摆好，有项目的同学整装待发，沈璃觉得运动会这种充满蓬勃活力的事情和夏天更匹配一些，但好在这两天天气很好，澄澈明亮，颇有种夏日圆满落幕的感觉。

　　沈璃抱着一箱医疗用品朝她们班的看台走过去，老远就听到李子薇喊她：“沈璃！快来，一会长跑比赛就开始了。”

　　沈璃把箱子放在了看台第一排，和一箱水放在一起，拍了拍手走过去坐下，“一会应该是男子三千米长跑吧？”

　　陈雨濛拆开一包薯片递给她说：“对啊，要我说三千米最有看头了，还可以陪跑，就很热闹啊。”

　　“我们一会也去操场里面待着吧，咱们班是班长参加了三千米，好多人去给他加油。”李子薇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

　　沈璃突然想起来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叶声告诉她运动会班里什么项目没人报他就顶上，三千米这种高难度项目，不知道叶声是自己想报，还是实在没人了他才去，沈璃有点担心叶声之前的腿伤，但又隐隐期待看到他在操场上奔跑的样子。

　　运动会第一天的下午，三千米即将开始，想去凑热闹的同学这会都在抓紧往操场里面跑，一会比赛开始后就不能乱跑了。

　　沈璃和陈雨濛李子薇她们随着人流来到了操场内侧，可能是叶声本来就比较出众很好辨认，也可能是沈璃的目光总是能锁定他，人群中沈璃一眼就看到了叶声。

　　叶声在起点处热身，他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短袖T恤，灰色运动裤，都是很简单的款式，反而更衬托出他身材修长，肩宽腰窄，肌肉匀称，就像是察觉到了沈璃的目光一样，叶声转过身来，远远地朝她挥了挥手。

　　“砰——”

　　一声枪响拉开了比赛的序幕，因为是长跑比赛，所以大家一开始跑得还算保守，看起来也没那么激烈，运动会中跑步比赛是最受欢迎的了，即使有时候感觉运动会有点无聊，但到了跑步比赛的时候，运动员们便成了全场的焦点，不管在比赛的有没有自己班上的同学，有没有自己的朋友，大家都会跑去凑个热闹。

　　今天天气很好，虽然只有丝缕阳光，但天很亮，偶尔还会有微风吹过，水蓝色的衣摆此刻也和风同频，在沈璃面前一晃一晃的，她的目光一直随着那道衣摆转，三千米要跑七圈半，不知不觉间沈璃的目光就已经转了五圈，她看到叶声在逐渐加速了，给叶声加油的人很多，陪跑的人也很多，沈璃甚至都挤不到前面去，她跟着人群一起跑，偶尔能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叶声汗湿的脸颊。

　　距离终点还有半圈，叶声继续加速，一旁的加油声越来越大，他现在处于第三名的位置，第四和他离得很近，沈璃的心提了起来，暗暗为叶声祈祷。

　　还差一点！再坚持一下！

　　终于！叶声紧随一二名冲过了终点线！陈雨濛激动地在沈璃耳边叫了出来：“班长是第三！第三欸！”

　　饶是平时内敛的沈璃，此时也忍不住说话大声了一点：“是啊！好棒啊！”

　　“刚刚在操场上跑来跑去的时候，我听人家说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都是体育生呢，这样看来班长真是厉害。”陈雨濛兴奋地把沈璃抱起来转圈，人家叶声跑比赛，她俩倒是激动得又搂又抱。

　　“你自己去给班长送水吧，我得赶去看下一组了，跑步比赛真有意思，走了哈！”陈雨濛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开了，真是位奇女子，情绪来得很快，抽离也很快。

　　刚才忙着和陈雨濛自顾自激动，叶声又是被一群人围着，沈璃都没注意到他现在在哪，四处搜寻叶声的身影时，正巧看到他室友李英杰走了过来。

　　沈璃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上前搭话：“李英杰，你知道叶声去哪儿了吗？”

　　李英杰看到沈璃手上的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你找叶声的话去医务室吧，他可能是跑太久了，腿有点疼。”

　　“好，谢谢你！”

　　听到李英杰说叶声腿疼时，沈璃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他，但又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去医务室找叶声，他有那么多人照顾，更不缺自己这瓶水，她很怕自己对叶声关心过度，怕自己这样是不是不自然。

　　沈璃很需要一个合理去看叶声的理由，所以她很快就想到了国庆最后一天叶声陪她吃饭开解她的事，即使叶声只是顺便关心同学，但自己回报一下也说得过去吧，对，专门去医务室探望一下同班同学，这很合理。

　　沈璃几乎是边想这些边往医务室走的，等她内心没那么纠结的时候，就已经到门口了，沈璃重重呼出一口气，攥了一下手中的矿泉水，推开门。

　　医务室只有叶声一个人，他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很惊讶的样子问：“沈璃？你怎么来了？”

　　沈璃看见他一只手拿着冰袋，裤腿挽起来坐在病床上，也许是刚跑完步的原因，额前的头发还是湿的，脸上泛着潮红。

　　沈璃走进医务室，但并没有关门，在叶声一直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些别扭地走到了他面前问：“听说你腿不舒服，我来看看你，严重吗？”

　　叶声一副轻松的神情回答：“没事，就是之前拉伤的地方有点酸，医生让我冰敷一会。”

　　“之前的拉伤还没好彻底吗？”沈璃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

　　叶声反倒安慰她说：“不用紧张，就是有点累，要是还疼的话我会去医院检查的。”

　　“三千米确实太累了，也难怪班里都没人报名，所以，叶声，恭喜你！你很厉害。”沈璃终于一股脑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顺便把水递出去。

　　叶声接过他的水，打开喝了几口，“谢谢你的水，也谢谢你来看我。”

　　沈璃朝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医务室的门开着，但外面很少有人经过，很安静，透过叶声的眼睛，沈璃看到了窗外梧桐树叶的倒影，好像还听到了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一如初见那日。

　　气氛太过安静，沈璃有些不自在，叶声肯定是累了吧，平时只要他在，就不需要其他人找话题，沈璃随口问：“你自己来的医务室吗？怎么没人在这照顾你？”

　　“我嫌他们吵吵闹闹的，就都轰走了。”叶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主要还是班上其他同学还有项目呢，别都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沈璃很想问他要不要一会送他回去，听到叶声这一番说辞，又怕他觉得烦，于是便说：“那你记得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正要转身的同时，叶声的声音也响起了：“他们都走了，能麻烦你……照顾我一下吗？”

　　沈璃一边内心巨浪翻滚般不平静一边嘴上淡淡地说：“好呀。”

　　找了一个新的冰袋给叶声，把用过的放回原位后沈璃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是照顾，其实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一句话不说地面对面静静坐着。

　　过了好一会，叶声明知故问：“你怎么不说话？”

　　沈璃略显疑惑地回他：“我觉得你不想说话。”

　　叶声轻笑一声，接着说：“平时只要和别人待在一起，总是想着找点什么话题，今天跑完三千米好累啊，连嘴都不想动了，但刚刚就和你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什么话都不说，感觉也挺好的。”

　　有些人在说话的艺术上一定是天赋型选手，比如叶声，明明说着自己太累了不想说话了，但一开口说却能轻而易举让别人心绪难宁。

　　沈璃现在简直呼之欲出想问叶声是安静地待着挺好的，还是和她一起安静地待着挺好的，结果显而易见，沈璃问不出这种问题，她只会心里想想，这种暧昧的玩笑不是她会开的。

　　叶声撑坐起来下床，穿上鞋之后站起来试探性地走了两步路，果不其然一瘸一拐的，沈璃见他身形晃动，下意识地想去扶。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我也不放心让你自己走。”

　　沈璃已经做好了听叶声下一句标准拒绝话术“不麻烦你了”，但叶声今天破天荒地回答：“那就麻烦你啦。”

　　沈璃脑子还在怔愣，叶声已经朝门口挪去，在被叶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回答惊到后，她现在又在纠结到底该不该搀扶着他，面对叶声怎么总是有这么多的纠结，如果换做其他男同学受伤了沈璃会扶他吗？那是肯定的，这种时候还要讲究避嫌吗？

　　她几步走上前去，气势很足但手上还是轻轻搀扶着叶声的胳膊说：“还是我扶你吧。”

　　除了军训晕倒那次，这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和叶声离得这么近，她一只手扶着叶声的上臂，一只手挽着他的小臂，掌心里时刻感受到叶声随着走路节奏绷紧和放松的肌肉，沈璃感觉自己走路都提着一口气，叶声倒是一副很平常的样子，一路走到他们宿舍楼下，也没有说几句话，今天在医务室和他静静地坐着，在路上也是静静地走着。

　　“到了，你自己可以上楼吗？”沈璃抽出手问。

　　叶声今天的表情和平时都不一样，没有那么阳光四射，反倒有些因为累而呈现出的颓废感，“送到这里就好，也没那么严重，谢谢你，沈璃。”

　　沈璃看着他一晃一晃地从楼梯口进去，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叶声有点不一样的地方，她为自己的这一点点发现而感到惊喜。

　　运动会要开两天，除了第一天的三千米，也就结束时的班级接力跑有看点，而且很有参与感，这个接力不是几个人，而是全班一起上，每人跑五十米，主打一个重在参与，但即使只用跑五十米，沈璃心里还是有点打怵，她打心里害怕被人围观跑步的那种感觉。

　　两天转瞬即逝，最后一个项目了，全员参与，大家也都兴奋了起来，沈璃站在队伍里，心里有点打鼓，马上就是他们班上场了。

　　“哎，好害怕跑步啊。”沈璃忍不住和室友抱怨了两句。

　　“别担心小璃，只有五十米，很快的，只管往前冲就好啦！”李子薇揽着她的肩膀说。

　　“对啊，别害怕，参加的人这么多，大家不会特别注意到某一个人的。”沈璃正耷拉着脑袋呢，叶声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正在统计参加的人数，看他的走路姿势，看来腿已经好了。

　　沈璃朝他露出一个苦笑。

　　为了让自己不显眼，沈璃特意排在队伍中间，果然，比赛一开始场上就乱哄哄的，跑步的，加油喝彩的，有人摔倒的，热闹纷呈，接力棒递到沈璃手上的时候，她用尽全力冲了出去，也许还是跑得很慢，但跑出去之后好像也就顾不上那么多，耳边响起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等到把接力棒交给下一个同学后，沈璃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慢慢朝队尾走去，她看到叶声早已经跑完，站在队尾，手里拿着一瓶水不知道在等谁。

　　五十米的确轻松，走出队伍的时候，沈璃就已经把气喘顺了，叶声朝她走了过来。

　　“跑得很好，喝点水吧。”和昨天不一样，叶声又变成了那副热心温柔的样子，担心时鼓励你，结束时赞赏你，但无论是怎样的叶声，他都是真诚的，他的所有热情都不是表面的。

　　沈璃的手捏了一下衣角，接过了那瓶水。

　　“哟！叶声，送水呢。”旁边路过的男生边笑边推了一下叶声。

　　“关心一下同学嘛，分内的事。”

　　“哎，你这话说的，怎么刚刚没给我送啊，我也刚跑完。”

　　沈璃听到调侃声，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喝了几大口水，用力的吞咽感让她没那么紧张。

　　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突如其来，即使已经十一月，但雨还是说来就来，大家匆匆忙忙往宿舍走，沈璃包里一直带着伞，便不慌不忙，也没有和室友一起，等人群散去再走，她一路上脑子都在神游，走路时眼睛也不聚焦，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医务室窗外那棵树下，晚秋时节，叶子逐渐开始掉落了，这场雨也许会加速一下叶子脱落的进度吧。

　　沈璃很喜欢叶声的热心靠谱，有责任感，但听到那句关心同学后，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顺好的那口气好像又有点堵住了，关心同学，关心某一个同学，是有区别的吧，沈璃突然觉得她好像希望叶声只关心她一个，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的心骤然紧张了起来。

　　雨势渐大，雨点好像能把树叶击穿，发出咚咚的巨大响声，沈璃觉得那雨点不是打在梧桐树叶上，而是打在了自己心上，要不然为什么心跳声和雨点声的节奏那么一致呢？此时此刻，她已经分不清耳朵里到底是什么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