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锻火之骸 赛勒斯映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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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是终结，也是开始。
火是毁灭，也是重塑。
凡经锻炉之物，必历再造。凡被火焰吞没之人，必从灰烬中归来。」
——《锻火祷文·其一》·科瑞申统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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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里的空气瞬间变了。
有几个信徒已经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而白发男人的脸上先是露出一股狠戾，但在看清那头标志性的张扬白发和眼罩后，表情又僵住。
——五条悟。
在日本里世界混过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这张脸。
“哒……哒……哒……”
五条悟慢步走进来，鞋跟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的回响在空旷的厂房里被放大，一下一下踩在信徒们心上。
信徒们僵硬着站在原地，厂房内鸦雀无声。
“看我干嘛？”五条悟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轻佻开口。
白发男人还举着碎片站在原地，放也不是，继续举也不是。他看着五条悟，艰难开口：“阁下，我们并没有违反咒术界的规定。”
“我知道啊，所以没拦你们啊。”五条悟掠过众人，在炉前蹲下来，动作随意地把手贴在炉壁上，“你们继续。”
“继……继续。”白发男人说，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半。
刚刚烙过手臂的信徒面上一动，率先开口：“我等拜请白日之司辰——”
信徒坚定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一股刺鼻的焦味冲进鼻腔，五条悟皱眉，扫了一眼他们手臂上的伤，然后就扭头看别处去了。
这气味不是皮肉被烧后的味道，倒像是某种金属被反复烧灼后留下的气息。
五条悟掀开眼罩，六眼开始感知现场。
“我等拜请以火再造之神，终结不变之神，消耗与重造之神。”
太奇怪了，这座厂房比他见过的任何仪式现场都干净。
极端的信仰、自残的仪式、百年的执念……这种地方早该滋生出一只特级咒灵，但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信徒们垂首肃立：“我等以火焰为信，以锻铁为祭，拜请司辰垂视此炉。”
厂房里回荡着炉火翻涌的低鸣，五条悟的目光扫过炉壁，那炉壁的铁锈被刮得一干二净，露出下面浸透了炉灰的深黑色旧铁。
但，六眼看见了更深的东西。
炉壁深处的热度绝不是今天才点燃的，底部的钢铁散发出骇人的温度，六眼扫过去都被逼退。这样的力量累计，就像是经年的叠加，在火焰中像树轮一样一层覆着一层，而每一层余热的底部都裹着微弱的力量残渣，甚至……有咒力的痕迹。
最后，众人齐拜，高声复诵：“拜请司辰垂视此炉。”
年轻信徒捧起一块马蹄铁，走上前将它放在炉口边缘，然后退后一步，开始反复念诵。
白发男人走到炉口正前方，解开了粗麻布。里面的碎片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暗蓝色的光，边缘锋利得不像是一百多年前的东西。他将碎片举得更高，暗蓝色的纹路在炉火映照下开始微微发亮。
旁边的人开始跟着念祷词，五条悟辨认不出这是什么语言。它每个音节都很短，但又带着一股奇妙的节奏，像锻锤规律地敲在铁砧上一样。
六眼捕捉到变化——那些音节全都被炉壁吞没了，就像水渗进干涸的泥土。炉壁深处的火焰在回应那些音节，并随着祷词内容开始规律的起伏。
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孕育，不甘、痛苦与愤恨的情绪扭曲在一起……
五条悟察觉到了特级咒灵的气息，站起转身。
锻炉的火焰映到信徒的脸上，他们仍在歌颂，眼中迸发出狂热的信念。
“赛勒斯·蒂德，您座下长生者，锻火之骸。”
“他穿越火焰之门，凡躯被铸炉之火重塑。他被毁灭，又被再造。他的残骸在炉中淬火，化作我等世代相传的圣物。”
声音一字一句传入耳中，五条悟的目光落到面前新鲜诞生的咒胎上。
那是一团约莫半人高的暗紫色肉茧，表面布满扭曲搏动的血管纹路，像是一颗畸形的心脏，赤裸裸地悬在半空。
炉中火焰熊熊燃烧，火光映在咒胎湿润的表皮上，折射出一种诡异的油脂光泽。
这时，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身后传来！五条悟猛地转头看向铸炉，瞳孔收缩，蓝色的眸子倒映着鲜红色的火焰。
只见那炉火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吟唱，让人迫不及待想要投身火焰，把自身血肉都熔进那极致的光与热之中。
与此同时，咒胎开始蠕动，表皮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把五条悟惊醒。
他回头，看见咒胎表面缓缓裂开一条细长的缝，那条缝逐渐变长……最后，猛的崩开！
粘稠的胎水沿着裂隙渗出，咒胎开始狂乱的、痉挛般的抽搐。
它正在拼命撕扯，急不可耐地想要出来。
五条悟眼神冷了下来，一个抬手动作，掌心开始凝聚咒力，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咒胎感受到了危机，挣扎愈发癫狂。
最后，那团血肉模糊的胎体居然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向前挪动，臃肿的球体在地上拖出一条漆黑粘稠的液痕，蒸腾起刺鼻的烟雾。
同时，胎膜逐渐被撑到了极限，发出令人胆寒的撕裂声。
信徒中一位女孩突然颤抖了一下，短暂的吸引了五条悟的目光。五条悟顿了一下，看见女孩身旁的年长者轻轻拍了拍她，然后女孩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祷词的声音愈发清晰。
“嘶——！”
黑色血液如喷泉般飞溅，一只畸形的手爪从裂口中猛地探出！
为了提前孵化，咒灵强行从胎中爬出，躯体尚未完全成型，肢体在挣扎中脱落，又不断地长出新器官。
然后，它裂开的那布满细密利齿的巨口，发出喜悦的大笑，癫狂地投入火焰之中。
五条悟手中凝聚的术式僵住，这下他知道锻炉深处的咒力残渣和极度干净的仪式现场是怎么回事了。
百年的执念不是没有诞生咒灵，而是这些在仪式中诞生的咒灵会被供奉的火焰吸引，没能成形就被压进了炉壁的最底层，被一层又一层的火焰反复烧灼。
最后，连残渣本身也被锻造成炉壁的一部分。
五条悟看着越来越旺的火焰，听见咒灵的惨叫声和信徒的祷告声交织到一起，愈发高昂。
（“我等在此呼唤锻火之骸！”
“我等在此拜请铸之意志：不毁灭！不消亡！不腐朽！”
“凡触火焰之物——必被重塑！凡经锻炉之铁——必历再造！”
在炉壁深处，经年的余热开始颤动，如同某种被唤醒的生物正在发出回应。
然后，白发男人淡漠地看着锻炉中挣扎的咒灵，开口说道：“献上祭品。”
信徒们依次上前，先是那块马蹄铁，它落入炉中，奇特的纹路在火焰中一闪而逝。然后他们又投入祷文，焊条、旧锉刀、烧焦的锁链……每一件祭品落入火焰时，炉火都会短暂地亮一分，之后又恢复原状。
等到最后一件祭品被火焰吞没，白发男人高高举起那块碎片，高声道：
“锻火之骸，请响应我等呼唤：请穿过火焰之门，降于我等眼前。”
碎片随即被投入炉中，火焰猛地蹿高，光芒亮了一瞬，又渐渐暗淡。
等待了许久，炉火都只是静静翻涌着，典籍中记载的冷白色没有出现，锻锤声也没有响起。
……什么都没有发生。
信徒们跪在原地，祈祷声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白发男人跪在最前面，僵硬地保持着将碎片投入炉中的姿势，他的嘴唇颤抖，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他开始重复祷词，一遍又一遍。
可碎片的纹路在炉火中明明灭灭，逐渐微弱。
五条悟挑眉，发现锻炉中积蓄的力量开始消逝了。
“不……不……”白发男人声音在发抖，“还差一点，每次都差一点！明明圣物亮了，圣焰也回应了，铸炉在看着我们……但门打不开，为什么打不开——！”
“哈哈哈……”
五条悟轻笑一声，拿出九十九由基寄给他的铁片，手指弹了一下。
男人的目光猛地转向他，眼中情绪晦暗。
“我劝你想清楚。”五条悟慢悠悠开口，“但是我不建议帮你们一把。”
“你们这个仪式，接下来要干什么？”
白发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道：“常规步骤就是献上含有铸之相的祭品。”
“我手上这个应该符合你们的标准吧？投进去就够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才说：“不一定。锻火之骸已飞升至漫宿，每一次仪式都在敲门，即使再加强铸相我们也无法肯定是否会成功。”
铁片在五条悟指尖翻转，他说：“那就试试。”
然后，他把铁片投入火焰之中。火焰猛地又窜起来一下，爆发出一阵极短的冲击力。
这次，六眼看得清清楚楚。
火焰之中的确有一道门，变化无穷。
这门不像是消失，更像是找不到方向。
信徒的祷词念诵了无数遍，祭品献上了无数件，百年执念一层层叠进炉壁，但某种东西仍然正在从仪式中流失。
铁片在炉底发着微弱的光，火焰迟迟没有被吸收，又开始逐渐熄灭。
五条悟沉思片刻，开口：“你们确定你们的流程是对的吗？”
在他看来，仪式不像失败，只是悬在那里，像一个还没被补上最后一笔的符号。
仿佛在等待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一直没有来。
五条悟想起那天拂晓看见的光，沉默了片刻，指尖亮起一抹蓝光。
他把咒力压到指尖，以六眼能控制的最精确的密度，把咒力缓缓注入炉膛，如穿针引线般朝着那条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门扉探去。
尽管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六眼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变化。
——他的咒力被吞噬了。
火焰深处传来波动，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
名为铸炉的神明，祂的意志正在洞彻此处。
五条悟眼神一凝，庞大的咒力持续注入，被火焰尽数吸收，化作了开启门扉的钥匙。
炉火开始变色：常见的橙红从火焰中心开始褪色，边缘泛起极淡的银蓝色，就像金属在高温中刚刚软化时泛出的光。
六眼毫不避讳，直视着火焰深处泄露的辉光，然后——
瞬间！光芒亮到刺痛双眼，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扎入眼球。
五条悟猛地闭上眼，一丝鲜血划过脸颊。
他看见了「漫宿」。
他的视线穿过林地，透过门扉，越过铸炉，直视辉光。每一个画面，都让六眼不知疲倦地全力运转。庞大的信息冲刷着他的大脑，眼睛传来强烈的疼痛，这是自拥有六眼以来，五条悟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
五条悟退后两步，咒力输出随之中断，但门的位置已经固定。
一股强烈的热气扑面而来，炉火猛地一下窜起。
火焰在空中像树根一样蜿蜒盘绕，伴随着光线起伏不定，像如同某种活物的血管一样牢牢攀附在铸炉上。炉壁开始震颤，炉灰从炉口边缘簌簌落下，在冷白火焰中被烧成极细的银蓝色光点，又在半空中骤然熄灭。
最后，在火焰的最深处，一个人形生物开始凝聚。
他伸出一只指节粗大、布满伤疤的手，然后，扣住了炉壁边缘——
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再之后是肩膀、身躯……肌肤在在冷白火焰中泛着暗铜色的光，炉火翻涌，然后猛地收敛，缩进了他的背部，藏进了他的脊柱。
赛勒斯站在炉口，灰白短发向后梳地一丝不苟，深灰色风衣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烫伤的旧痕，隐隐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他睁开双眼，熔铁色的眼珠在昏暗的厂房里发光。
赛勒斯·蒂德——锻火之骸，自火焰中归来。
白发男人激动的跪倒在地，又哭又笑，嘴唇不自觉的颤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裹过碎片的烧焦麻布。他试图站起来，但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赛勒斯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落在了五条悟脸上。
五条悟睁眼，与他对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锻火之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