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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完结 常茵陈嫁给 ...

  •   常茵陈嫁给封长荆的第一个月,她知道,三三就要离去。

      年青三在医馆的桃树上挂了一络红绸。

      封禄瑞手掌托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的肩头,等她系好红绸又稳稳当当放她落地。

      年青三笑容明媚,“阿姐,不要担心你会忘了我,你就记,这红绸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挂的,谁都不可以取下来哦。”

      她离开医馆后,常茵陈一个人看着那方红绸,在桃树下站了许久。

      这个世界的漏洞已经修补完了。

      余下的5%,就是多余的她呀。

      不属于这里的她。

      这一天和阿姐出嫁那天很像,天下晴朗。

      年青三和封禄瑞坐在凌雪轩院儿里那棵树下,她晃着腿,叮嘱他:“舅舅家在蓉城正杨大道,老小区进门就是一棵很高的老树,我会就读A市大学,你要记好,不要找错地方了知道吗。”

      “嗯。”

      “你看,就和这棵树一样,有一根枝桠横长出来。”她抬头用手指着。

      她其实也不是多健谈的人,只是反复叮嘱他,她住在什么地方,她就读于哪所大学,她的老家在什么地方,爸爸妈妈葬在何处。

      她将未来他们所有可能相遇的地方都说了出来,让他牢牢记住。

      她希望他们相遇。

      他会找到她的,她只是不想有任何意外。

      身旁的姑娘渐渐低了嗓音,她靠在封禄瑞的肩头,那双黑眸从此刻,不再闪耀。

      封禄瑞抱着她,回到了青灵观。

      枫江每每感慨,他真的是老了老了,也有算不准的一天。

      青灵观无人的后山,那抹娇小的身影化作青烟,消散无踪,一棵参天的桃树拔地而起。

      因漏洞而生的所有恶鬼被一股不可抗的力量强制带回,桃树在颤抖,封禄瑞恢复真身,缠绕桃枝。

      蛇鳞泛出鎏光,周身白芒似要与桃树融为一体。

      嘶吼、挣扎、妄图逃离的恶鬼尽数消失在白芒之中。

      最终在青葱的桃叶之下归于天地。

      桃树伴随清风消失,封禄瑞就这样站在桃树下,巍然不动,直到手心的最后一片桃叶落下点点星光后也离去了。

      三三,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嘉宁一百七十四年,常茵陈记得这一年她成了婚,她也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行医救人,从未忘记。

      只是医馆二楼有一间屋子常年空置着。

      她也说不清楚为何当初修建时要多布置一间房。

      明明二楼只住了她一人。

      嘉宁一百八十年,她的女儿满五岁生辰那天,她一改往日的纵容宠溺,罚她坐在桃树下将红绸一块一块缝好。

      封长荆不敢求情。

      连赵叔也不说话。

      明不言、明语,已经和封禄瑞当年一般大的许束两兄弟也不敢偷偷帮小丫头。

      几人就这么看着小丫头擦干眼泪拿着针线一点一点缝着。

      常茵陈很生气,自打女儿牙牙学语,她便告诉小丫头,桃树上的红绸不能动,谁都不可以取下来。

      近两年小丫头哪怕上房揭瓦也不曾动过。

      今天不仅破天荒地取下来也就罢了,还撕成了好几块。

      看着落在地上的红绸,她的心里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想哭。就好像,有谁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都不在了。

      封长荆知道妻子对于桃树上的红绸视若珍宝,也说过谁都不可以取下来。

      红绸大抵是有些不同,六年了,依旧如新。

      小丫头平日里调皮却也不是不懂事的,今天就非触了她亲娘的逆鳞。

      他估摸着,妻子的气消了大半,才走到桃树下,坐在小丫头身旁。

      “爹爹,对不起,我惹娘亲生气了。”

      封长荆摸摸小丫头的脸,而立之年的他比当年更加成熟稳重,他轻声说:“你要和娘亲说对不起才是,知道吗?”

      “我知道,等我缝好了,就找娘亲。”

      小丫头的情绪转变极快,她拿出一张符箓似的纸对他说:“爹爹,你看,像小叔的。”

      封长荆知道她想说,这和小叔教她的很像。

      他不精通这些,不过因着阿瑞特殊,他多少见过。

      “红绸断了,露出来了。”

      封长荆哭笑不得,原来这小丫头是被冤枉了。

      真真是运气好,偏偏撞上红绸断在她面前。

      她还拿出一柄两头为刃的武器,兴高采烈在自己爹爹面前挥舞着。

      封长荆连忙夺过,问道:“这也是红绸里掉出来的?”

      他和妻子都不是跳脱之人,怎么就偏偏生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

      这么小的年纪就会舞刀弄枪。

      “对呀对呀,它好像,认我当主人了哦。”

      它会像小叔的武器一样,藏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常茵陈从封禄瑞口中得知,那红绸里的符箓,是保她一生顺遂无忧的。

      以心头血为引,足以让她此生不被任何邪祟所犯。

      她弯唇笑,眼角湿润。

      这一生,她已经很顺遂了。

      嘉宁一百八十一年,四月,镇南王府二公子因病离世,年二十六。

      小丫头是哭得最伤心的。

      外人都说小叔阴狠,说他这些年越发没了人性,不像个活人,只有小丫头知道,小叔很好很好。

      只有小叔会带她到处玩儿,给她讲天南地北的故事,给她找天底下做饭最好吃的厨子。

      小叔说,是小婶婶叮嘱他的。

      是只有她和小叔知道的小婶婶。

      20XX年,这个漫长的暑假,年青三考上了A大。

      舅舅舅妈都很高兴。

      那年小区还很破旧,没有拆迁,舅舅和舅妈也不富裕,但都给她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她说,要回去看看爸爸妈妈,舅舅本想陪她一起走,但是她拒绝了。

      走的前一天,同桌邀请她去她家里玩。

      同桌的妈妈是个很健谈的女人,长相亲和,她很喜欢年青三。得知她考上A大也满是笑意的夸赞她。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她就出了门,将空间让给她们。

      现在的孩子,有家长在家里都不太自在。

      同桌是个圆脸萌妹,叫小溪。

      小溪一脸激动,她不停摇晃着年青三肩:“你终于完成你梦想的一半啦!”

      还不等年青三说话,小溪又说:“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你也是。”

      小溪的大学在南方。

      她说,身为一个十八岁中二少女,她要做的就是远离家乡,仗剑走天涯。

      所以,她直接给自己定在了南方。

      一个距离西南来说,路途属实不算近的地界。

      年青三不是小溪的妈妈,妈妈说:那么远,看你想家怎么办。她只说:“多拍点家里的照片,想家了就拿出来哭一哭。”

      小溪肯定会哭。

      年青三知道,小溪自己也知道。

      “那就哭!反正这南墙,本少女撞定了!”

      和年青三不同,小溪遗传妈妈,是个健谈的姑娘。

      常年电子游走在校园贴吧、论坛之类的网站里,她知道许多学校的事情,也经常和年青三分享。

      “你看,今年和你考同一个大学的人,有这些。”她翻着手机页面,“嚯,班长也和你同一个学校呢。”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对着小小的屏幕。

      她从小说世界里回来以后也没遗忘这里的人和事,班长是个清秀的男生,记忆里他性子总是温和的。

      陆陆续续看到许多眼熟的面孔。

      直到……小溪的手指点在一张她熟悉至极的脸上。

      她压下心中的震颤,问:“小溪,他是谁?”

      小溪皱着眉,思索了几秒,才说,“他啊,好像是个转学生。高二转来的,就在隔壁班。”

      年青三很确定高二的时候隔壁根本没有转学生。

      这男人……篡改别人的记忆了?

      小溪突然从椅子上弹起,嗓音变得尖细,“啊!真是我枉费我八卦小天后的名号了。他不就是封禄瑞嘛,这么帅的一张脸,谁会不记得。”

      帅?

      照片里,少年黑发极短,没了长发的束缚,眉宇间那股子阴狠邪气都化作了这个年纪最吸引人的独特意气。

      年青三承认,他很帅。

      “他喜欢你。”

      年青三抬头,双眼微微睁大,小溪依旧一脸笃定。

      “他刚转来的时候我还没发现呢,是后来我看见了……”

      小溪说,晚上放学,封禄瑞总是会和她一起走一段路。

      起先小溪以为只是两个人的家在同一个方向而已,没太在意。

      直到有一天,小溪有事,没和年青三一起走。

      就是那天晚上,她发现封禄瑞和年青三同走大半段路以后,又会坐上一辆车往反方向而行。

      她想告诉年青三的,但是如果是巧合呢?

      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

      而是默默观察。

      时间长了,她得出一个结论,这个转学生喜欢她的同桌。

      年青三从小溪家里出来以后,就在想,封禄瑞是怎么做到这些的呢?

      想不通,她便不想了。

      他是腾蛇,手段了得。

      第二天,年青三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康定老家的路途。

      小溪知道她要回去,也想跟她一起的,但她也拒绝了,只得叮嘱她注意安全,要平安回来。

      年青三想,这一次,她一定会的。

      当她站在这片大地上时,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翻涌而来,她循着记忆里的路,走到了墓园。

      那两块紧挨的墓碑下,都放着一捧新鲜的花束。

      有人来过了。

      是爸爸妈妈的朋友吗?

      她走到墓碑前,将花放下,又坐着和爸爸妈妈说了会儿话。

      来时墓园没有人,离开时,墓园里也很安静。

      夕阳余温,这里的风却轻柔又裹着凉意。

      年青三站在树下,树影斑驳,她轻抬手臂,微风眷恋而过,重获新生的少女听见他说:三三,回头。

      或许当年种种留憾,刻骨铭心也心甘情愿。

      腾蛇没有让木头失望。

      他不会失约。

      排山倒海,上天入地,也要咬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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