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狗咬人疼》僰阳山

62、嫁到桑晴仙山 +年青三一

　　+年青三一觉还没睡醒，被红纱仙娥低柔的嗓音哄着坐起来梳洗，任由几个仙娥替她上妆穿衣。

　　原是面若三春之桃，上妆后褪去了几分少女娇嫩，衬得她竟生出清丽绝俗之感。

　　金织祥瑞重纹飞跃游走在大红的嫁衣之上，繁复的衣衫叠叠加身，穿戴好后纹路从肩背舒展开来，姿容绝色，仪态万方。

　　“仙子，盖上盖头吧。”

　　年青三难得看见自己穿嫁衣的模样，她想起，那时封禄瑞问她对嫁衣有要求吗。

　　她敷衍着，说让他决定就好……

　　盖头从头顶落下，她被仙娥半扶着站起身，缓步走向下一个未知。

　　“仙子，出发了。”

　　仙娥和天兵送她出嫁，送嫁队伍从天门而出。

　　红盖头遮住视线，她只能听见路上络绎不绝的道喜道贺声。有几分真心她不在乎，是哪家神君仙子仙童她也不在乎，这份喜乐她自己知道就好了。

　　天门稍远一侧，一道目光死死盯着那抹大红的身影。

　　女子有病弱之相，柔弱可怜。

　　她身旁的仙子说：“那就是九幽小霸王，真身是一株降鬼木。”

　　柔弱女子莹莹含泪的眼里闪过势在必得，贪婪之色深深隐藏。

　　一旁的仙子见她一直看着，便问：“姣灵仙子可是认识她？”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是个浑不吝的，大伤几位冥界神君才被大帝丢给灭殃神君管教，想磨磨她的性子罢了。”腾蛇那种冷心冷情的毒物，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妻子。

　　姣灵听后敛去眼底的算计。

　　降鬼木，千万年难得一株，在九幽修成人形，不好对付。如今又有腾蛇庇护，轻易不能下手，要慢慢来。

　　送嫁队伍在桑晴山外便不再踏入一步，年青三被搀扶着走到天阶前。

　　“仙子，向前走吧。向前就到了。”

　　待她一步步踏上天阶，身后的仙娥天兵们也即刻返回天界了。

　　四周云雾遮蔽，她看不清前路，只能低头缓慢走上天阶。

　　红盖头碍事，她伸手随意扯下，攥在手心。

　　虽不知前路，但脚下天阶一望无尽，山风肆意，红绸翻飞。朦胧之中她走到了一处山门前，高耸入云，飞鸟环绕啼鸣，似有山泉如鸣珮环，清洌之气扑面而来。

　　仙山啊，真的与九幽大不相同。

　　踏过山门，四周忽而变得幽静。

　　她能听见属于自己的浅浅呼吸声，踩在草地上的簌簌声，除此之外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气息。

　　走着走着，一头撞在一道屏障上。说不上疼，只是脑袋发晕。

　　她揉着额头，想看清面前到底是何物。

　　朦胧随风走，飞鸟山泉之声回归，她看清了面前这个庞然巨物。

　　比她脑袋还大的蛇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如梦中那般，如琉璃晶莹剔透。

　　蛇鳞片片生花，耀眼夺目。

　　腾蛇看清眼前这个弱小至极的姑娘后，蛇瞳许久不曾阖上，血液开始沸腾，蛇鳞也隐隐有炸开的迹象。

　　她带了什么东西来？！

　　居心叵测！

　　年青三见他气息不稳，是生气了？

　　他哼了一声，庞然巨物的鼻息猛然将她吹得坐倒在地。

　　她抬袖掩面，感觉到四周开始山摇地动，水浪翻涌，大风消失后庞然巨物也消失不见了。

　　年青三看着微微荡漾的水面……

　　她半蹲在岸边，呼唤着：“腾蛇，腾蛇……”

　　水流汇聚成卷，水下突然冲出一道身影。

　　男人大手掩面，撩开湿润的黑发，披散身后，左肩上再熟悉不过的大蛇图腾凶狠张口，尖牙锐利，而他的面庞比记忆里的成熟些许，双眸深邃，五官昳丽。

　　只是故作凶恶的男人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绯红……

　　年青三似乎知道他为何躲了。

　　她干脆坐在岸边，双手放在膝上，笑着看他，“你是不是很热？是不是很疼啊？”

　　还记得封禄瑞之前哄骗她……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离我远点儿！”

　　强撑罢了。

　　她也不恼。

　　“你过来，我可以帮你，让你不疼。”

　　或许是见她没有威胁，或许是她的嗓音太过蛊惑心神，他一步步走到岸边，仰视着她。

　　年青三微微俯首，双手抚上他的脸，法力运转，冰凉舒适从她手心传递到他心尖，他渐渐不再燥热难耐，那处……也不疼了。

　　他万万年的漫长生命里，突然闯入了一抹刺眼的红。

　　和血液一样的红。

　　她还穿着嫁衣，繁琐华丽的衣裙在她身边绽开成花。

　　燥热，隐晦的疼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心脏不可抑制几乎快要冲破胸腔的剧烈震颤。

　　他早就过了无知年少的年纪，自然知道这震颤是因为谁，是因为什么。

　　降鬼木。

　　降鬼是真，降住他了也是真。

　　他的大手反握她纤细的手腕，声线还有些未褪去的哑：“吓到你了，怕不怕我？”

　　年青三摇头，“不怕你。”不过是外厉内荏而已。

　　桑晴山虽是仙境，但年青三走在山里好些日子，发现除了她和腾蛇，真的就不再有任何人形生物。

　　腾蛇这几天一直在殿内藏书阁里忘我地找书，找书，还是找书。

　　还不允许她看。

　　躲躲藏藏，偏生他不说，她也不想问。

　　转了一圈，她照旧回到宫殿，径直走向藏书阁。

　　那个背脊宽阔的背影正埋首不断翻阅。

　　腾蛇脚边散落着些许书本，见她进来，他面上故作一片镇静，想将书本收起来。

　　年青三朝他哼了一声，才转身走向另外一座殿里。

　　腾蛇：……

　　散落的书本有些厚重有些轻薄，书名：《降鬼木》、《桃树饲养手札》、《论如何让桃树长得更高更快》、《桃树结果良方》、《桃树修炼心得》……

　　降鬼木的记载太少，但归其根本是桃树，想来会有共同之处。

　　他没养过花草，更别提是化成人形的桃树。

　　现在看来这些作用都不大，先哄人。

　　腾蛇收好书本循着她的气息找去宫殿里，她正伏在案前，握笔画着什么。

　　他敛去气息，悄然至她身后。

　　低头，纸上画着一条两颊抹着胭脂红的小蛇……

　　她还贴心地在小蛇身上画了朵朵桃花，似乎是不满意，又给小蛇加了两个犄角……

　　“我没这么丑。”

　　年青三被头顶忽然出现的嗓音吓了一跳，一抬头，他垂落的发丝滑过她脸侧，痒痒的。

　　做贼似的将案上的纸揉成一团，弯了眉眼朝他笑，“谁说画的你！没看见头上有犄角嘛，你有吗？”

　　腾蛇不高兴，“有犄角的是长荆。”

　　他将人抱坐在腿上，收走她手里的画纸。

　　“你喜欢龙？”

　　年青三知道，他肯定是乱吃飞醋了。

　　“哼，我要是喜欢龙，我为什么还累死累活爬劳什子天阶上来找你呀！”

　　听罢他脸色缓和很多。

　　“抱歉，我……”

　　他语气里多了愧疚。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该在天门郑重迎她回桑晴山的。

　　酆都大帝摆明了是将人丢给他养，他避之不及。独独没有预料到他会一眼就喜欢上这棵小桃树。

　　“你一开始也不想娶我对吧？就算娶了我，也会将我丢在哪个犄角旮旯自生自灭。”

　　被戳中心思，他坦然承认，“没见到你之前，是。”

　　她抬手点点他的胸膛，“哦，见到我了，然后呢……你喜欢我啊？”

　　腾蛇回想起《桃树修炼心得》里说，桃树本在二月开花，如果修炼成人，二月是双修的绝佳期数。

　　不过眼下人间是六月，桃树结果了。

　　桑晴山的桃林今年似乎只长了叶，没有结果。不结好，结了果总会有人嘴馋，拐着弯儿来讨桃子吃。

　　那样岂不是会惊了初来乍到的她。

　　而现在，一颗饱满香甜的桃儿就在他怀里……他想，桃树双修的绝佳期数过了，腾蛇没过。

　　腾蛇全年都能修。

　　年青三见他没有搭话，笑意稍敛，想挣脱他的怀抱，双脚扑腾着，腰间的手臂却锢得更紧了。

　　“不喜欢我还敢抱我，谁给你的勇气？”

　　蛇生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见识到少年人脾性的古怪。没理还占三分，何况她有理。

　　他少年时也是个混球，从来都是他给人脸色，过了年纪，也没有不懂事的小辈敢冒犯他。

　　如今，也算是报应。

　　“我并非不喜欢你，只是在想……”他附在她耳边轻轻耳语，之后，桃儿肉眼可见地熟透了。

　　他的唇似有若无擦过她耳尖。

　　然而这条腾蛇没有得到想象中的亲热。

　　被桃儿扇了一巴掌，说他老不知羞，白日宣“淫”。

　　宫殿门外叠着的两颗小脑袋微微耸动，年青三走出门时听见笑声，低头瞪了一眼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

　　“笑？主人是个为老不尊的，连养的小家伙也偷听墙角。”

　　两只小狐狸立马笑不出来了。

　　身后那条蛇幽怨意味快要淹没整个宫殿。

　　“姐姐，我们不是灭殃神君养的……”

　　白毛小狐狸拍了一下她家红毛哥哥，“哪里不是啦，整座桑晴山都是神君的，我们长在这里可不就是神君养的。”

　　红毛小狐狸啊了一声，“那岂不是我们给神君丢脸了？”

　　白毛小狐狸摇摇尾巴，心想神君可比我们丢的脸大。

　　年青三半蹲下，对白毛小狐狸伸出手，“你好呀，小宝。”好漂亮的小狐狸，和他一样，眼尾有妖纹。

　　“我不叫小宝，我叫小武。”

　　小武把爪子放在年青三手心，友好得忽略了一旁的红毛。

　　红毛迫不及待，主动将爪子伸出，“我叫小七。”

　　在两个热情无比的小家伙叽叽喳喳之中，她知道哥哥是红毛，妹妹是白毛，是同一窝出生的小狐狸。

　　可以看出兄妹俩的感情极好。

　　腾蛇不喜欢人来桑晴山，倒是从没拘束过山里的小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