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狗咬人疼》僰阳山

60、求己无门 “夫人，大

　　“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辛嬷嬷眼角细纹因着浅浅笑意更深，不过并未显露太多。

　　老夫人尚且卧床。

　　鹿夫人闺名陈芙，四十还不到的年纪，因为长年管理家中生意带着几分肃穆和精明，听见儿子平安归家，面容同样染上笑意。

　　“一回来就去看望老夫人了。”

　　陈芙干脆放下账本，抚了抚发髻起身，“小医仙可跟着他来了？”

　　“听下面丫鬟说，也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个小姑娘和小公子。估摸着是大少爷的朋友。”

　　鹿陆常年奔走在燕京和金陵之间，认识的朋友众多，陈芙想不到是谁。

　　很快，一行人到了老夫人的院儿里。

　　年青三刚踏进院子里就感觉到一丝让人不适的气息，不过不是鬼气，她暂且忽视了，装作跟班跟着常茵陈进了老夫人的屋内。

　　鹿陆已经知道他祖母并非是疾病缠身，但还是要让小师妹走一个流程，父亲母亲那里起码要一个交代。

　　“二公子，之前忘记问，我祖母的事是否棘手？你有多少把握？”

　　封禄瑞神色淡淡，“我可以随时解决，但鹿公子最好事先和鹿老爷鹿夫人通个气。”

　　鹿陆知道，但这不是难事，祖母平日里比较信这些，耳濡目染，父亲母亲也很容易接受。

　　不然，当初也不会让他拜入药沣谷。

　　说来也很戏剧。

　　当年有个大师说他的命托在药沣谷，托在未来的同门小师妹身上。

　　祖母信了，师父也信了。

　　“六六。”

　　陈芙从门外缓步走进，鹿陆和封禄瑞同时起身。

　　鹿陆迎了上去，“母亲，我回来了。”

　　陈芙细细看着鹿陆，或许是有外人在，她最后只说瘦了。

　　“这位是？”

　　一进门，虚虚瞧着便心头一跳，这个少年郎看着比她儿子年纪稍小些，身形却高大，尤其是那双眼……

　　她心里浮现一个猜想。

　　“你是封二公子？”

　　封禄瑞微一颔首，算是承认了。

　　“母亲，父亲呢？”

　　“说是去圆五街巡铺子去了。我已经差人去叫，等等就回来了。”

　　她看着封禄瑞，“民妇不知二公子前来，招待……”不周二字还未出。

　　封禄瑞神色未变，抬手打断，“不用讲虚礼，我来是为了老夫人。”

　　陈芙面露不解，鹿陆只说：“母亲，待父亲回来我再和你们解释，您先坐吧。”

　　不多时，常茵陈从屏风后走出，身后跟着年青三。

　　这是陈芙第一次与这位小医仙见面，此前她们也曾通过书信，她想着，名不虚传，是位清丽佳人。

　　“丫头，可有诊出什么？”

　　“夫人，老夫人的身体除了卧床太久有些气虚血瘀，并没有患病。”是照顾有方的结果，不然不会是这样。

　　这和那些大夫说的话相差无几，可事实就是人一个多月没有醒过来。

　　她怀疑的间隙里，看着常陈身后的姑娘径直走到封禄瑞身边站定，她当下也猜出了年青三的身份。

　　年青三看着她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陈芙心里觉得这姑娘生得可真好，糯米团子似的。

　　她复又看向常茵陈，叹气：“丫头你也知道了吧，先前我们找来的大夫都是这样说的，眼下……”

　　“不是病症那么简单，对吗？”

　　一道带着略微疲惫和沙哑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是鹿老爷鹿正回来了。

　　鹿正抬手见礼，“草民叩见二公子，二公子万福金安。”

　　传言二公子脾性古怪，他虽是这么想，却只默默观察着。

　　人齐，封禄瑞对鹿正轻轻颔首，不想绕弯子，“老夫人这不是病，上个月她回了一趟鹿家祖宅。误打误撞唤醒了祖宅底下埋着的东西。”

　　一句话让鹿正心里的猜测终于落实。

　　陈芙只知道老夫人从前非必要时，提起祖宅总是隐隐在避免提及。好似内里有不可言说的秘密般。

　　不过她没太关注。

　　现在看来鹿正是知道些的。

　　年头久远，鹿陆就更不可能得知祖宅里的东西是什么了。他一脸茫然，看起来还不如封禄瑞一个外人知道得多。

　　“父亲，什么东西害得祖母遭了这难？”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鹿正几乎把封禄瑞当唯一的救命稻草般：“二公子，你有办法破解是吗？如若二公子帮了我鹿家，必定尽我所能酬谢。”

　　他知道封禄瑞的师父是有名的枫江道长，如今枫江道长已然浪迹天涯不知所踪，他唯一的关门弟子出手，可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骗子能相提并论的。

　　鹿家最不缺什么？钱。

　　封禄瑞对钱没有兴趣，他有钱。

　　垂眸看着身边眼睛明显一亮的年青三，他说：“不急，解决再说。”

　　没到时辰，陈芙让鹿陆带他们在府里走走。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陈芙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青衣少年郎和他身旁少女的袖口……袖口里的手紧紧相连。

　　她掩面一笑。

　　“你瞧，这二公子看着冷冰冰的，和未婚妻的感情倒是好。”

　　鹿正对小年轻的感情没有太大的感触，他想，父亲生前念念不忘的可算要了了。

　　他许久不回话，陈芙原本扬起的嘴角放平，抬手就在他腰间狠狠一掐。

　　“嘶！夫人，手下留情，孩子们还没走远呢。”

　　月黑风高，鹿家祖宅墙角边。

　　鹿陆看着手里的铁锹……

　　“喂，你怎么不挖，大半夜来也就算了，还不让我带小厮，存心折磨我是不是？”

　　就知道这人记仇！

　　封禄瑞抱着手当大爷，“我又不姓鹿，如果你想站在一边等到时候那东西出来找上你，那你可以不用挖。”

　　周遭一片漆黑，祖宅多年没人打理，有些破败，也没有人气，多少有些“腐朽”味。

　　凉风一吹，穿过长廊似鬼呜鸣。

　　鹿陆后脖颈吹来缕缕凉气，他猛地打一个哆嗦。

　　年青三将手里的灯笼照得近了些，不打算参与两人的拌嘴。

　　鹿陆被吓一跳，“三啊，咱能不能别这样提灯笼？”

　　“嗯？”

　　“灯笼这样打，照得你太像女鬼了。”

　　年青三不但不听，还翻起白眼，乌黑的眸子突然上翻，只剩眼白。给鹿陆吓得手里一抖。

　　封禄瑞强忍着将人踹翻的冲动。

　　“快挖，耽误了时辰你就跟那东西过一辈子去。”

　　鹿陆骂骂咧咧拿着铁锹在墙角挖土。

　　随着一铲一铲有些湿润的泥土被抛开，鹿陆手里的铁锹突然下不去力了，他感觉得到不是石块。

　　“挖到了。”

　　灯光照来，他隐约瞧见是个被破烂布帛包裹的盒子。

　　“这是什么时候埋在这里的？”

　　这宅子是他曾祖父在时修建的，哪怕是后来埋进来的，多年来盒子居然崭新如初……看来真的不是一般玩意儿。

　　“修宅子的时候就埋下了。”

　　鹿陆惊讶，比他年纪还大得多啊。

　　他将木盒刨出，没有锁，他刚想打开，封禄瑞幽幽在他头顶说话：“别手贱，擦干净递给我。”

　　鹿陆：那个气！

　　有求于人有求于人……

　　他上哪里找帕子擦！

　　封禄瑞眼神凉薄，年青三乖巧一笑，鹿陆看着两人说不出话，默默提起一片衣角擦去盒子上的泥土。

　　年青三好奇道：“你知道这盒子里面是什么？”

　　封禄瑞看了一眼鹿陆，微笑：“他曾祖父的尸……块。”

　　“啊！”

　　惊叫惊起一丛夜鸟飞过，划破深夜寂静。

　　少女放肆的清脆笑声回荡在鹿陆耳边。

　　他手里捧着木盒想丢又丢不掉的模样逗笑了年青三。

　　他反应过来以后咬咬牙，恶狠狠瞪着封禄瑞，“封禄瑞！耍我很好玩是吗！”

　　也是信了他的邪！居然会以为尸块这么多年还能留存着。

　　“其实只是他的骨头。”

　　那也很骇人的好不好！

　　不过鹿陆的接受能力很强，“讲道理，我曾祖父下葬肯定是全须全尾的啊，怎么还会被拆了骨肉埋在这里啊！”

　　年青三：“所以不能讲道理。”

　　鹿陆：……

　　有道理。

　　他捧着盒子喃喃自语：“曾祖父啊你怎么死了这么多年还来祸害祖母。你也挺惨，骨头都被人挖出来埋这儿，算了，不和你计较了。”

　　封禄瑞揽过年青三走在前，“拿上你的铁锹，去下一处了。”

　　灯光渐渐变弱，黑暗侵蚀着向他而来，鹿陆心里一紧，左手拿铁锹右手抱木盒，故作镇定快步跑着跟了上去。

　　是鹿家的祖宅没错，但他又没住过，阴森森的，封禄瑞那厮好歹还是个活人呢！

　　被鹿陆惊飞的鸟儿又回来了，鸟叫声此起彼。

　　鹿陆瘫坐在地，累得筋疲力尽，终于在宅子四隅处挖出了埋下的四个木盒。

　　他喘着气，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些都是我曾祖父的骨头？”

　　“打开。”

　　木盒全部被打开，年青三刚想上前仔细瞧瞧，系统提示音响彻脑海。

　　【八级恶鬼出现】

　　【红牌警告！】

　　【可控率异常】

　　可控率数字一直在下降，熟悉的一幕卷土重来。刺骨的冰冷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仿佛被人抽去魂魄，唯剩一副躯壳。

　　九幽绝地，千万恶魂附骨攀爬啃咬的记忆重现。

　　年青三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想了什么。

　　空白一片。

　　她只有一个念头……

　　救人。

　　【兑换通冥卡一次，积分-3000，当前积分362】

　　枭桃降鬼同杀百鬼，引冥河水为净水，今以仙木之身，作三炷清香燃尽，此身此心在此立契，愿为冥界所用，请示酆都大帝，跪拜神息降临。

　　虚无里，年青三双膝跪地，额头磕向一片冰凉……

　　虔诚吗，如果现在祈求心中所愿以身相抵算走投无路，或许也说得上一句虔诚。

　　头顶发丝微动，似风动。

　　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原来冥界的神明接受世人祈愿时也是温暖如春风轻拂。

　　十七年，她信奉求神不如求己，但求己无门。

　　她是很幸运的，她求到了。

　　但愿神明真的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