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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末世来了,煮泡面加蛋吧   末世开 ...

  •   末世开始的第一天,白锦澜是被一阵寒意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手指碰到鼻尖的时候,触感冰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脊椎底部爬上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偏头看向窗外。

      白色的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无声飘落。

      白锦澜盯着那片雪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缓缓坐起身来。被子滑落,冷空气立刻贴上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整扇窗帘。

      院子已经被一层薄雪覆盖,远处的山峦在雪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安静,太安静了——那种大雪天特有的、吸走了一切声音的寂静。

      昨天睡前,她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说不定那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说不定明天睁开眼睛一切如常,说不定那些关于末世的记忆不过是二十年挣扎后精神崩溃产生的幻觉。

      但今天窗外如期飘落的雪花,像一把钝刀,慢慢地、确切地切断了那根名为“也许”的绳索。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白锦澜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转身拿起床头的手机,解锁屏幕。

      社交软件已经炸了。

      同城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她随手划了几下,各种声音像一锅沸腾的粥:有人说“地球终于完了,大家各安天命吧”;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国家会出手的,你们别杞人忧天”;有人已经开始用“末世”这个词;还有人发了个捂脸哭的表情,说“极端天气年年有,今年特别冷而已,别自己吓自己”。

      白锦澜面无表情地看完,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现在还能在网上吵架,再过几天,连打字的手指都冻得伸不直了。

      她翻了翻朋友圈,倒是看到了几种不同的反应。有人在晒囤货的照片——成箱的矿泉水、方便面、自热米饭,配文是“有备无患”;有人发了一张窗外的雪景,说“这场雪有点不对劲”;更多的人还在发搞笑视频和美食打卡,仿佛这场来势汹汹的暴雪不过是一个可以轻松划走的热搜话题。

      白锦澜关掉手机,套上外套,推门出去。

      柴房里,那几只小鸡正挤在暖灯下方,叽叽喳喳地叫着,毛茸茸的身体挤成一团,看起来状态不错。她伸手探了探灯暖的温度,确认正常运作,又检查了喂食器和饮水器,这才放心地关上了柴房的门。

      雪还在下。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查看了各个角落的排水情况。前世那场持续一整年的暴雪教会了她一件事:积雪本身不是最可怕的,融雪时的积水才是。如果排水系统被冻住或者堵塞,水倒灌进房子,那就不是冷的问题了——那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的问题。

      好在一切正常。

      午饭很简单:一片面包、一盒牛奶、一个苹果。白锦澜坐在窗边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四周的雪越积越厚,但围墙外的道路上还没有任何人影。很好,越晚有人发现这栋房子的存在,她就越安全。

      下午,雪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猛。白锦澜启动了院子地下提前预埋的暖水管系统——这套系统有三个作用:保障房子内部的供暖、防止供水管道被冻裂、以及最重要的,防止积雪在院子里大量堆积。如果雪积得太厚,不光是行走不便,更会从外面一眼看出这栋房子有人居住。

      在末世,“看起来没人”往往比“看起来有人”安全得多。

      夜幕降临,白锦澜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社交媒体上的恐慌情绪比白天浓烈了许多,几乎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冷。朋友圈里也清一色地在喊冷,有人晒出了室内温度计的截图,有人抱怨暖气不够热,有人说自己裹着两层被子还在发抖。

      白锦澜看了一眼自己室内恒定的二十度,嘴角微微上扬。

      末世来了。

      今晚,煮泡面加蛋吧。

      小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白锦澜把面饼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方便面的香气在温暖的室内弥散开来,带着一种末日之前从不觉得珍贵、末日之后却无比怀念的“工业味”——那种来自工厂流水线的、廉价的、但确凿无疑属于“正常世界”的味道。

      丧彪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她脚边,用粉色的肉垫轻轻扒拉她的小腿。

      白锦澜低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啦?”

      丧彪不叫了,慢悠悠地转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小碎步走到自己的食碗前面,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锦澜恍然大悟:“哦哦,吃完啦?”

      她放下筷子,走过去给丧彪添了粮。小家伙立刻埋头苦吃,吃得咔咔作响,尾巴竖得笔直,末端微微打着卷。

      白锦澜笑着摇了摇头,回到锅前,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轻轻一磕。

      蛋壳裂开的清脆声响中,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等等。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那只正埋头干饭的小狸花猫。

      这小子……刚刚是听懂了她的话?

      她明明只说了一句“怎么啦”,没有看他的碗,没有指向食盆的方向,没有任何手势或暗示。而丧彪——这只才来到她身边没几天的小猫——准确地把她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的空碗上。

      猫有这么聪明吗?

      白锦澜把鸡蛋打进锅里,蛋黄在沸水中慢慢包裹成型。她端着锅坐到餐桌前,一边吃面,一边打开了手机里下载的养猫科普视频。

      视频里的博主正在介绍:猫的叫声具有特定的沟通功能,有些高频叫声可以把远处的猫吸引过来。白锦澜将信将疑地播放了几个视频里的叫声样本——有母猫呼唤小猫的,有猫语里表示“过来玩”的。

      丧彪全程无动于衷,甚至连耳朵都没转一下,专心致志地舔着自己的爪子,表情写满了“与我无瓜”。

      白锦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丧彪,过来。”

      丧彪停下舔爪子的动作,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嗷呜”一声,四条小短腿蹬得飞快,朝她跑了过来。

      白锦澜愣住了。

      丧彪已经跑到她脚边,仰着那张天生微笑的小脸,用脑袋蹭她的脚踝。

      “你……这么聪明的吗?”白锦澜喃喃自语,想了想,又试探性地开口,“丧彪,去把纸巾叼过来。”

      丧彪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转过身,小跑着奔向茶几。纸巾盒就在茶几边缘,但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高。他后腿微微下蹲,前爪搭上茶几边缘借力,用嘴巴咬住纸巾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后拽。

      纸巾被拖了出来,但在半路上从他嘴里滑落了。丧彪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纸巾,又抬头看了看白锦澜,然后用脑袋拱了拱纸巾,连推带踢,一路跌跌撞撞地把纸巾送到了白锦澜面前。

      白锦澜:“…………”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只仰着脸、尾巴尖微微颤抖、仿佛在等表扬的小狸花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得了。

      我家丧彪是天才。

      上辈子她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二十年,只知道动物感染末日病毒后会发狂、会变异,从来没听说过哪只动物还能开灵智的。前世那些被感染的猫狗,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流着涎水攻击一切会动的东西,和眼前这只聪明伶俐、会听指令、还会主动找人撒娇的小家伙简直是两个物种。

      白锦澜蹲下来,认认真真地摸了摸丧彪的头。丧彪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整个猫都软成了一摊液体。

      “你到底是个什么小东西?”白锦澜轻声问。

      丧彪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又是一夜好眠。

      末世第二晚,白锦澜睡得比前一晚还要踏实。不用担心挨饿,不用担心挨冻,不用担心睡到半夜被怪物的嘶吼声惊醒、被迫在零下的温度里赤脚逃亡。床铺柔软温暖,身边有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均匀地打着小呼噜,这种安全感,前世二十年她从未拥有过。

      醒来的时候,丧彪正蹲在床边,两只前爪并拢,尾巴规规矩矩地卷在脚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到她睁开眼睛,丧彪立刻“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可算醒了”的急切。

      白锦澜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丧彪顺势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前爪向前伸展,屁股高高撅起,整只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面条——接着跳下床,迈着轻快的步子溜达出了卧室。

      白锦澜起身,拉开窗帘。

      雪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院子里薄薄地积了一层白,暖水管系统维持着基本的温度,雪落上去就化了,所以积雪始终保持在很浅的程度。但院子外面就不一样了——远处的道路上,雪已经堆了厚厚一层,足以让交通瘫痪。

      白锦澜想,如果没有这场雪,丧彪还能在院子里跑跑跳跳。可惜,想要看到阳光下的院子恢复正常,至少还要等一年。

      她选的这栋房子地势较高,这是前世的经验给她的优势。低洼地区的积雪和积水问题会比这里严重十倍不止,很多人不是饿死的、不是被怪物杀死的,而是在睡梦中被暴雪掩埋、或者被倒灌的冰水活活冻死的。只要她能保障自己房子周边的雪量可控,就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了。

      网络还没有中断,但信号似乎比昨天差了一些。白锦澜打开社交软件,动态和昨天差不多,但多了一种新的声音——恐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这场雪不是普通的极端天气,因为它不仅没有停,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剧。

      她所在的小区超市已经发布了部分商品售罄的通知:矿泉水、方便面、取暖设备、厚被子……这些平时不起眼的东西,一夜之间变成了抢手货。

      白锦澜划着屏幕,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距离全面断网、断水、断电,还有大约一周。到时候,这些社交平台会彻底沉寂,那些还在发“国家会出手”的人会消失,那些还在开玩笑的人会再也笑不出来。世界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白色的坟墓。

      今天得出门一趟。

      她打算骑车去镇上和周边看看情况,顺便再买点东西——主要是给丧彪的。那只天才小猫虽然聪明,但猫粮罐头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午饭过后,白锦澜穿得严严实实,骑上她的机车出了门。防寒服、护膝、防风面罩、加厚手套——全副武装到只露出一双眼睛。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和车辆,整个世界的背景音只剩下风声和车轮碾过薄雪的沙沙声。

      有些路段结了霜,轮胎打滑得厉害,她不得不放慢速度;有些路面积雪太厚,根本没法通行,只能绕道。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硬是开了将近五十分钟才到镇上。

      镇子比想象中萧条得多。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街上零星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快步走过,仿佛多说一句话就会冻死在风里。

      白锦澜先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菜馆,点了一份热腾腾的饭菜,吃了个饱。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叹气,说今天生意差了很多,“天太冷了,没人愿意出门”。白锦澜没有多说什么,默默付了钱,然后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找到了镇上唯一一家还在开门的宠物店。

      她扫荡了店里大部分的猫玩具——逗猫棒、小老鼠、猫抓板、带铃铛的球——把老板都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开猫舍。白锦澜笑了笑,解释说“家里猫多”。

      回去的路上,她看到了路边被冻死的小猫小狗。有的蜷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一样;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仿佛是在寻找温暖的路上倒下的。白锦澜减慢车速看了一眼,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继续往前开。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锦澜推开门的瞬间,丧彪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绕着她的脚边一圈一圈地转,尾巴高高翘起,嘴里发出欢快的“喵呜喵呜”声,好像在说“你怎么才回来”。

      白锦澜蹲下来,把头盔放在一边,伸手摸了摸丧彪的头。小家伙立刻眯起眼睛,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进她的手心里。

      “丧彪啊丧彪,”白锦澜轻声说,手指顺着他的耳后慢慢捋到下巴,“还好你遇上了我。不然你就和外面你那些猫朋狗友一样,被冻死了。”

      丧彪的呼噜声更大了,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震颤。

      白锦澜一边感受着手心里那团温热的小身体,一边忍不住想:前世的丧彪是怎么样的呢?有没有被好心人救下,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度过那场持续一整年的暴雪?还是和其他小猫小狗一样,被一层又一层的白雪覆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个冬天里?

      她不知道。也不愿意再去想。

      “你要乖乖的哦。”白锦澜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嗯~”

      一声奶呼呼的哼唧从丧彪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像是在回应她的话。白锦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管是巧合还是真的听懂,她都认了。

      一周后,雪仍未停。

      白锦澜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单调:检查小鸡、查看监控、清理积雪、吃饭、睡觉、和丧彪玩。但在这种单调中,外界的信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糟糕。

      她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刷到食物短缺的消息。有人晒出空空荡荡的冰箱,配文是“撑不了几天了”;有人说自己所在的地区已经开始实行配给制,每人每天限量供应;还有人说超市门口排起了长队,但轮到自己的时候货架已经空了。

      白锦澜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林媚、曾阳、盖亚——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哑巴;还有死去的刘老头,那个对她好得像亲女儿一样的老人;以及赵年年,一个总是笑嘻嘻的小女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等末世前期自己先稳定下来以后,她要想办法找到他们,把他们接到这里来。

      一来是为了救他们——这些人在前世都曾给过她温暖,她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二来是怀璧其罪,一个人守着这么一座物资充足的堡垒,迟早会被人盯上。团结力量大,抱团取暖,自己这片小天地才能安全地撑得更久。

      这个念头在心里扎下根以后,白锦澜反而觉得踏实了一些。

      说起来,这些天她越来越确定一件事:丧彪真的是一只聪明到离谱的猫咪。

      前两天她发现猫砂用得挺快,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铲点普通沙子回来应急,随口吐槽了一句:“丧彪啊,你要是能学会上马桶就好了。”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让猫上马桶,这不是做梦吗?

      结果第二天,她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了让她怀疑人生的一幕。

      丧彪正蹲在马桶上。

      准确地说是站在马桶圈上,两只前爪搭着水箱盖,身体微微前倾,尾巴悬空垂在后面,姿势稳健得像一个练了好几年瑜伽的小老头。表情专注而认真,完全不受外界干扰。

      白锦澜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她不敢发出声音,怕打扰到丧彪如厕,就隔着一段距离偷偷摸摸地观察。结果丧彪不仅精准地解决了生理需求,甚至在完事以后,伸出一只爪子,往冲水键上一按——

      哗啦。

      水流旋转着冲进下水道,一切恢复如常。

      丧彪从马桶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卫生间,全程行云流水,仿佛他天生就是马桶的使用者,反倒是白锦澜这个大惊小怪的铲屎官没见过世面。

      等丧彪从她身边走过,尾巴尖不经意地撩了一下她的裤腿,白锦澜才回过神来,转身追出去:“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上洗手间?!”

      丧彪没有回答。他翘着尾巴,大摇大摆地走向自己的猫窝,表情云淡风轻,好像在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白锦澜站在走廊里,和那只渐行渐远的小狸花猫对视了两秒,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是疯了。

      末世动物难道真的会开灵智吗?还是说前世也有动物开灵智,只不过她二十年都没接触到?末世那么大,她一个人能看到的不过是一隅,也许在人类看不见的角落里,动物们正在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进化着。

      白锦澜深呼吸了两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以前在网上刷到过的那些视频——有猫会自己开冰箱门,有狗会按按钮跟主人“对话”,还有一只网红猫真的会上马桶。那些视频下面永远有人评论“这猫成精了”,但大家都当成玩笑来看。

      也许不是玩笑。也许有些动物天生就聪明,只是她运气好,刚好养到了这种天选小猫。

      白锦澜蹲下来,朝丧彪张开双臂。

      丧彪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走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白锦澜把脸埋进他毛茸茸的后背,闷闷地说了一句:“丧彪,你要是哪天突然开口说话了,记得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

      丧彪动了动耳朵,呼噜声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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