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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活一世,当然是先想办法吃饱啊 “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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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决定了,你们先走,我来引开他们。”
白锦澜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卷纱布,咬住一端,用力缠绕自己的手臂。伤口很深,血液顺着指尖往下滴,在灰败的地面上绽开暗红的小花。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脸色因失血而显得苍白,唯独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末世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不行!你一个人逃不过它们的!”好友林媚死死抓着她的衣角,指节发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锦澜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扇砰砰作响的大门上。木屑从门框边缘簌簌落下,裂缝越来越宽,怪物的嘶吼声和腐臭味从缝隙中挤进来,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知道。门撑不了多久了。
“知道,”白锦澜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我会死。但留在这里,我们都会死。”
林媚抓着她的衣角的手又紧了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傻逼,你不是最恨圣母行为吗?是你教我在这个末世,最重要的就是自保,你记得吗?你说凡事要以自己为先,再去考虑救别人!”
是的。这些话都是当初自己一字一句教给林媚的。在那些蜷缩在废墟里、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夜晚,在那些被追杀到精疲力竭的逃亡路上,白锦澜反复告诉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姑娘:活着最重要,自己最重要,心软是末世里最昂贵的奢侈品。
可此刻,这些话从林媚嘴里原封不动地砸回来,白锦澜竟然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一样,”她摇了摇头,手上的纱布终于缠好了,打了个死结,“现在情况不一样。我已经受伤了,就算跑出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新的人类基地。没有药,我可能会死在路上,或者拖累你们。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我们大家都走不出这里——”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我这不是圣母。我这是利益最大化。我也是为了自己——毕竟大家一起死了,就什么也没了。但你们能活着,能记得我,逢年过节还能给我烧个纸、祭点吃的。”
林媚不肯松手,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要死一起死。”
白锦澜又看了一眼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门板的裂缝已经能塞进一个拳头了,怪物的利爪从缝隙中探进来,胡乱挥舞着。时间不多了。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马尾女生。
“管一下你女朋友。”
马尾女——曾阳——沉默地点了点头,末世教会了她要在关键时刻收敛情绪,冷静到底,她比林媚小但某些时候比林媚成熟很多,因为她是真正末世下成长起来的孩子。
“明白。”
“什么明白你就明白!”林媚气冲冲地转过身,想要跟曾阳理论,却在与对方对视的下一秒,眼神骤然涣散,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曾阳稳稳地接住了她。那是她的异能——通过对视造成眩晕,短则两分钟,长则十五分钟。因为这个能力,她在人类基地之间得到了一个不太好惹的称号:美杜莎。
白锦澜不再废话。她迅速解下自己身上比较重要的物资,分给剩下的三个人:林媚、曾阳,还有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出声的哑巴男。
哑巴叫盖亚,金发碧眼,总是戴着口罩。他不是天生的哑——是在一次与怪物的搏斗中,下半张脸被彻底毁掉,声带也随之受损。末世里没有医疗条件,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此刻,盖亚掏出随身的小笔记本,飞快地写着什么,准备递给白锦澜。
白锦澜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动作。
“收回去吧,孩子。我没空看了,也省点纸。”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曾阳怀里晕过去的林媚,沉默但眼神复杂的曾阳,还有握着笔、手指微微发抖的盖亚。她跟这群人一起摸爬滚打了好几个月,说没有感情是假的。但末世里,感情从来不是挽留的理由,而是放手的理由。
“我冲了,家人们。”白锦澜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记住我的话——万事活着最重要。先保自己活下去,再想别的。记得给我烧点纸,祭拜整点好吃的。”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拜拜了。”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旁边的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白锦澜落地时膝盖一软,险些摔倒,但她硬撑着站稳了脚跟,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没跑多远,怪物就察觉到了她的动静。那些原本聚集在别墅门前的丑陋生物齐刷刷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里映出她奔跑的身影。
白锦澜又跑出一段距离,确认方向与别墅拉开了足够的夹角,才停下来。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潮水般涌来的怪物,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
“你们这些恶心的东西,来追姑奶奶我啊!来啊!”
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怪物们发出了更加兴奋的嘶吼,原本还滞留在别墅门前的那些也全都调转了方向,朝她扑过来。
白锦澜拔腿就跑,片刻不敢停。她跑得越远,林媚她们就越安全——这个念头是她此刻唯一的燃料。
但燃料也有烧尽的时候。
长时间没有进食,加上手臂的伤口不断失血,白锦澜的视线开始一阵阵地发黑。脚下原本就不平坦的路面变得更加难以辨认,她踉踉跄跄地冲进一片枯树林,终于被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绊倒,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还翻滚了两圈,碎石和枯枝划破了她的脸颊。
身后的怪物追得很紧。腐臭的气息越来越浓,伴随着黏腻的喘息声和爪子扒拉地面的声音。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生物体表散发的温热湿气,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白锦澜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她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眼冒金星,视线模糊成一片。她看不清那些怪物的样子,只能看到一团团黑影将自己层层围住,无数双泛着幽光的眼睛从黑暗中盯着她。
“轻……点啃啊。”
这句话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话音刚落,一群怪物就朝她扑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想要咬到最大一口肉。
白锦澜下意识抬手去挡——一阵钝痛从手臂传来,然后是更多的痛楚,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传说中的走马灯。画面像被风吹乱的旧照片,一张张从眼前翻过:
和林媚她们一起逃亡的点滴——曾阳冷着脸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盖亚在小本子上画了个笑脸,林媚在篝火旁唱走调的歌;
在人类基地难得吃饱喝足的快乐时刻——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喝下去时胃里泛起的暖意;
末世刚开始自己狼狈逃亡的样子——满街的尖叫和火光,她赤着脚跑过碎玻璃,身后是崩塌的世界;
末世开始之前,平静而美好的生活——阳光、咖啡、手机里永远刷不完的无聊新闻;
还有,遇到第一支团队的时候,因为一个圣母队员瞎救人而被怪物攻击的场景。那是白锦澜第一次亲眼看到那么多队友死在自己面前——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而那个圣母心队员临死前还在说“对不起”。
那个队员叫啥来着?
哦,黎如雪。
……尼玛,名字看着就像圣母。
“滴——&*…&%¥#¥载体白锦澜——”
一阵古怪的机械提示音突然响起,断断续续,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老旧收音机在挣扎着发出信号。
“——触发觉醒契机,觉醒能力&&%…%¥%——”
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异能觉醒?
妈的,傻逼吧,被啃死的时候觉醒个啥?傻逼世界,傻逼命运,毁灭吧!
末世开始没多久,就陆续有人觉醒了异能。火系、雷系、强化系、治愈系——各种各样的能力像彩票开奖一样降临在少数幸运儿身上。白锦澜也曾盼望过、祈求过、甚至用各种荒谬的方式尝试过——比如在雷雨天举着铁棍站到屋顶上,比如拿刀割破手指对着月亮念中二的咒语。但二十年过去了,她什么都没有等来。
她也认了。没有异能,就靠体能。她硬是凭着日复一日的训练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在这个物理层面上来说真正“吃人”的末世里活了二十年。
可现在,她要死了,突然有人告诉她:你觉醒异能啦。
就是说——哪个好人家觉醒异能的契机是被怪兽啃死啊?
虽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异能,但白锦澜此刻只想竖起中指。
算了。她彻底摆烂,干脆放弃挣扎,任由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
“当前载体身体严重受损,检测无法修复——”
那道机械音还在继续,像某种冷冰冰的宣判。
“——正在启动时间回溯……”
一阵轻快的音乐将白锦澜唤醒。
身下是蓬松的被褥,柔软得不像话,像一团云把她托在中间。她迷迷糊糊地想:奇怪,人死了还会做梦吗?
好吵。
又好熟悉。
白锦澜猛然睁开眼睛。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浑身汗津津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那上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记得这条裂缝,她在上面贴过一张贴纸,是一只卡通猫。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声源。
是枕头边的手机。
手机?
枕头?
白锦澜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她撑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慢慢抬起头,环顾四周。
房间昏暗,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缝隙里透进来一缕微弱的晨光。床头的台灯、堆在角落的快递盒、椅背上搭着的一件卫衣——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不是末世里那些断壁残垣。不是被血污浸透的水泥地,不是散发着腐臭的废弃房间。
是她的房间。
准确地说,是二十年前,末世爆发前,她的房间。
白锦澜拿起手机,关掉了闹钟。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愣了一下——那是末世前她用的壁纸,一张随手拍的天空照片,蓝得不像真的。
她看到床边的半瓶矿泉水,拿起来一饮而尽。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睡衣上,她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真实得不像幻觉。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这条手臂上传来的血肉被撕裂的疼痛,那些怪物的牙齿嵌进皮肤的感觉,太清晰了,不像假的。
亦或者……
这就是所谓的重生?
白锦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指纹解锁的操作居然有些不太熟练了,毕竟她已经二十年没用过这种智能设备了。
屏幕亮起,时间、日期、各种App的图标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她盯着那个日期,心跳骤然加速。
她努力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逃亡的。那个时间点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在那之前,她刚去电影院看了一部期待了很久的电影。那是末世前她看的最后一部电影,所以印象格外深刻——散场时她还买了杯奶茶,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浑然不知这个世界还剩不到三天就要崩塌。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那部电影的上映时间。
屏幕上跳出的信息让她瞳孔微缩。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距离她记忆中开始逃亡的日子,大约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
她又搜索了相关的新闻关键词:怪物、病毒、动物发狂、暴雪……
一条关于M国病牛发狂的新闻映入眼帘。那条新闻的措辞轻描淡写,把它当作一件无关紧要的海外趣闻来处理。但白锦澜知道,这不过是冰山浮出水面的第一道裂缝。
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落了地。
一个念头被彻底确定:
我真的重生了。
白锦澜放下手机,靠回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发呆。她想起了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段断断续续的机械提示音——“觉醒能力”、“时间回溯”……
难道这就是她的异能?
死亡即重开?
她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如果真的是这个,那可真是让人心情复杂。说有用吧,得先死一次;说没用吧,又确实能重来。鸡肋?倒也不算,毕竟能重生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逆天了。
但问题是——
她特么是怎么死的来着?
被怪物活活啃死的。
白锦澜面无表情地想:这个异能,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总之,事已至此……
她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先吃饭。
重活一世,当然是先想办法吃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