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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笔帽 我和沈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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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岸的第一次见面,说起来一点也不特别。
高一开学,分班名单贴在一楼大厅的玻璃窗上,人挤人,我踮着脚找了半天,才在一班最后一行的角落里找到自己的名字。正要走,身后有人拍了我一下。
“借过。”
我回头,看见一个男生,校服拉链拉到最底下,露出里面一件深灰色的T恤。他手里攥着一瓶水,额头上全是汗,大概是跑过来的。他个子比我高半头,看我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眼睛很亮,但表情不太耐烦。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凑到玻璃窗前,目光扫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全程没有第二句话。
我当时想,这人真没礼貌。
后来排座位,他坐在我斜后方。我第二天就记住了他的名字——沈岸。因为他上课总是睡觉,老师点名叫他起来回答问题,他就站起来,茫然地看看黑板,再看看老师,说一句“不会”,然后自己坐下去。
全班都笑。
我那时候觉得他大概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我们几乎不说话,唯一的交集是他偶尔找我借笔,还回来的时候笔帽总是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真正说上话,是开学第三周的一个傍晚。
那天我值日,走得晚。路过操场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看台上,书包扔在一边,手里转着一支笔——仔细一看,是我的笔,笔帽果然又不见了。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说,你还不回家?
他抬头看我,好像没料到我会跟他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等车。
我说,哦。
然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他旁边坐下了。
我们谁也没说话。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食堂的灯亮着,风吹过来,带着秋天那种干燥的凉意。他就那样转着我的笔,转了很久。
后来他说,你叫什么来着?
我说,陈屿。
他说,哦,前排那个。
我说,嗯。
他说,你的笔挺好写的。
我说,那你倒是把笔帽还给我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课堂上那种无所谓的、懒洋洋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笑。他笑起来眼睛会弯,跟他平时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笔帽,递给我。
“我一直留着呢,”他说,“就是忘了还。”
我接过笔帽,没有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的“等车”其实是个借口。他的车早就走了,他在看台上坐了一个小时,就是在等天黑。
但这些,都是很久以后他才告诉我的。
那个傍晚,我们只是并排坐着,看天一点一点暗下去。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说,走了。
我说,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么一眼。
很多年以后我想起那个秋天,想起看台上被风吹得哗哗响的书包,想起他递笔帽时指尖蹭过我的掌心,想起他回头时路灯刚好落在他肩膀上。
我都会想,如果那时候我知道后来会是这样——
我还是会在他旁边坐下来。
还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