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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分享 陈苑周三晚 ...

  •   陈苑周三晚上在群里发了份流程表。

      沈知意正蹲在出租屋地板上给新买的绿萝换盆,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三下。她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蹭了蹭拿起来看——一个PDF文件,标题是"社区女性支持主题分享会·流程参考"。

      她点开来划了划。周五下午两点到四点,一个半小时的分享加半小时自由交流,地点在陈苑那个社区文化中心二楼的小会议室,预计来二十到三十人。流程表上建议"以对谈形式展开,两位嘉宾对话,现场开放提问"。

      她截图发到群里:"你们两个谁跟我去?"

      沈眠枝秒回:"你主说,我在旁边点头。"

      傅绥尔过了两分钟发了一条:"我不上。我负责给你们录像,回来复盘。"

      沈知意把手机放下继续换盆。绿萝的根长得盘根错节,她用了好大的劲儿才从旧盆里拆出来。灯光照着那些白嫩的根须,在空气里颤巍巍的。

      周四傍晚她跟沈眠枝在花店碰了个头,拉了把椅子面对面坐着。沈眠枝拿手机开了个录音,说"咱们先过一遍"。沈知意说"紧张",沈眠枝说"你上周六面对八个写字的陌生人也没紧张"。

      "那不一样。"沈知意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上周六我是主人,她们来我家。明天我是客人,得去别人家讲。"

      沈眠枝翻了个白眼:"你这逻辑也是奇怪。咱们店你主事的时候你不慌,去别人地盘上你反而慌。"

      "因为在自己地方做错了也没人看见,在外面做错了——"

      "你做错了什么?"沈眠枝打断她,"你讲的是'纸笔咖啡'怎么来的、怎么做的。你连流程都不用背——你就说说那天是怎么把桌子拉出来摆好、怎么煮的第一壶咖啡、第一个人来的时候写了什么。这些东西你闭着眼睛都能讲。"

      沈知意把叠好的围裙展开又叠上,叠上又展开。她确实能讲。那些事情是她一天一天过出来的,不用背稿子。

      "行吧。"她把围裙放下,"我就讲真人真事。"

      沈眠枝把手机录音停了。"对了,陈苑说咱们可以带些本子去展示——那几个用过的、写了字的。"

      "带哪本?"

      沈眠枝想了一下:"带王姐那本。那本上面写了'欠我自己的',第一页就能说明问题。再带本灰皮的,封面干干净净的,让人看见空白和写满了的区别。"

      沈知意觉得她说得在理。两个人去收银台抽屉里翻了翻,把王姐那本牛皮本子和一本只写了三行字的灰皮本子找了出来,并排放进一个纸袋里。

      周五中午十二点半,沈知意跟沈眠枝提前出发了。傅绥尔骑电动车跟在后面,车筐里架着她的手机三脚架。三辆车在桂花树下并了并,沈眠枝喊了句"走",然后一起拐出了巷口。

      社区文化中心在两条街外,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种了排修剪整齐的冬青。陈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圆框眼镜、灰色卫衣,手里抱着一沓打印好的名牌。

      "来了?"她远远招手,"二楼会议室,空调开了。"

      沈知意跟着她上楼的时候手心出了点汗。楼梯间有股新刷的油漆味,墙上贴着各种活动的海报——书法班、瑜伽课、烘焙分享,花花绿绿挤了一墙。

      会议室不大,摆了四排折叠椅,约莫三十个座位。最前面放了张小桌子,桌上搁着两个话筒和一瓶矿泉水。窗户朝南,阳光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两点开始。"陈苑看了一下手机,"一点五十左右人就上来了。你们先坐,不用紧张——来的都是我们社区的用户,女的为主,年龄跨度大,二十多到六十多都有。"

      沈知意在嘉宾席上坐下来。椅子不太稳,她往前挪了挪才坐实。沈眠枝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傅绥尔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架三脚架。

      两点差十分的时候开始有人上来了。第一个是个穿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手里端着杯热水,进门先朝沈知意笑了笑。然后是三个结伴来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接着是位白发的老太太,被一个年轻人搀着进来,找第一排中间坐下。

      到两点整的时候会议室里差不多坐满了。沈知意扫了一圈——二十七八个人,年龄确实跨度大,最年轻的那个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头发染成淡粉色。最年长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

      陈苑简单开场之后把话筒递给了沈知意。

      沈知意接过话筒的时候手心又湿了。她看了看台下那些面孔——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茫然的、有友善的。她清了清嗓子,第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觉得声音有点飘。

      "大家好,我叫沈知意。那个——我开了一间花店。"

      台下有人笑了一下,是善意的笑。沈知意看见第一排的老太太朝她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点头让她忽然稳住了。

      "今天让我来分享'纸笔咖啡'是怎么做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本本子,一本牛皮封面翻开着,王姐写的第一行字"欠我自己的"露在光里。一本灰皮本子合着,封面干干净净的。"其实'纸笔咖啡'很简单,就是每个周六下午两点到五点半,我的花店里摆几张桌子、放几本空本子和笔、煮一壶咖啡。谁想来都行,坐下来自己写。"

      她顿了顿。"写什么都可以。写'我欠了谁的',写'谁欠了我的',写'我想做什么',写'我不想做什么'。写完了可以带走,也可以留在店里。我们不管,不评,不问。"

      台下安安静静的。阳光把会议室里的灰尘照成一条条细细的光柱,在空气里慢慢浮动。

      沈知意伸手拿起那本翻开的牛皮本子:"这个是来'纸笔咖啡'的人写的。她写的第一行字是——"

      她把本子转过去对着台下。第一排的人看见了那几个字,然后第二排的人歪着头看,然后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聚在那行"欠我自己的"上面。

      沈知意把本子收回来放在桌上。"后来她又来了一次,说她跟她先生谈了,生活费从五千提到了七千。她每周二周四上午可以去上绘画班。"

      台下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她先生怎么同意的?"

      沈知意循声望过去,是那个穿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她手里还捧着水杯,眼睛亮亮地看着台上。

      "因为她不是去商量的,"沈知意说,"她是去告知的。她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告诉你'。"

      碎花衬衫的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沈眠枝在旁边接了一句:"而且她来'纸笔咖啡'之前,自己先在本子上把'欠我自己的'写清楚了。她知道自己欠了自己什么,所以她去谈的时候底气足。"

      沈知意又讲了小鹿的事。她说有个二十四岁的女孩来店里,男朋友让她辞职结婚,她说"养我"这两个字没那么简单。台下几个年轻的女孩互相看了看,那个染淡粉色头发的女孩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她还讲了那五十来岁的阿姨。她说阿姨第一次来的时候写了半页就撕了装进口袋带走,第二次来的时候翻了一整本,走的时候说"原来我也配要点东西"。

      她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越来越松了。人一旦开始讲自己真正经历过的东西,紧张就会慢慢退下去,像潮水退滩。她讲到后来连自己都忘了面前坐着二十多个人——她只是把那些事重新拿出来摆在桌上,一件一件给对面的人看。

      "纸笔咖啡不是课程,"沈知意最后说,"也不是咨询。它什么都不教。它就是给你一张桌子、一张纸、一支笔、一杯热的。你想写就写,不想写就坐着。没有人问你'你写了什么',没有人说'你应该怎么写'。"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陈苑本子上写的那句话,就顺口说了出来:"它只是给你一个'跟自己待着'的机会。在这个城市里,能跟自己待着还不觉得慌的地方太少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然后第一排的老太太忽然开口了。声音有点沙,但不抖。

      "姑娘,你说的那个花店,我能去吗?"

      沈知意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能。每周六下午两点到五点半。你来了就坐,有本子有笔有咖啡。不想写就坐着看桂花。"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她的嘴角弯着。

      自由交流环节的时候好几个人围过来了。碎花衬衫的女人最先挤到前面,她一把拉住沈知意的手腕,手心是热的:"我下周也想去。我刚离婚半年,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写不出来。你那儿有纸有笔是吧?"

      "有。"

      "好。"她松开手退了一步,又补了一句,"我带个朋友。"

      几个年轻女孩也凑过来了。染淡粉色头发的那个问:"能带自己的本子吗?"

      "能。"

      "能画画吗?"

      "能。"

      女孩们互相推搡着笑了一下,退到旁边去了。白发老太太还坐在第一排没动,沈眠枝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跟她说话。沈知意远远看见老太太拍了拍沈眠枝的手背,沈眠枝点了点头。

      陈苑从人群后面挤过来,递给沈知意一瓶水。"你讲得比我预想的好。"

      沈知意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我讲得乱七八糟的。"

      "不。"陈苑摇头,"你讲得最对的地方,是你没讲'道理'。你就讲人,讲发生过的事,讲她们来了之后怎么了。底下的人听的是'原来有人跟我一样',不是听你说教。"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刚才那个老太太,她老伴去世三年了。她一直不怎么出门。今天是她女儿帮她报的名。"

      沈知意转头看了一眼第一排。沈眠枝还蹲在老太太旁边,两个人在说什么,老太太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堆起来。

      "她女儿说她妈以前是小学语文老师,特别喜欢写东西。老伴走了之后笔都拿不起来了。"陈苑说,"刚才你讲完的时候她女儿在后面给我发消息,说她妈第一次主动说'下周想去看看'。"

      沈知意把水瓶放下。她心里那个被撑开的地方又大了一圈。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人陆陆续续散了。老太太走的时候经过沈知意身边停了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但那个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服透进来,轻轻的,温的。

      沈眠枝把两本本子收进纸袋里,跟沈知意一起下楼。傅绥尔在三脚架后面慢慢收设备,说"晚上剪出来发群里"。

      三个人在文化中心门口的冬青树旁边站了一会儿。秋天午后的太阳不晒人,暖洋洋的,把灰白小楼的墙面照成浅金色。

      "明天周六,"沈眠枝伸了个懒腰,"明天来的人估计要爆。"

      沈知意想了想:"咖啡豆还够吗?"

      傅绥尔在后头说:"够煮三十杯。不够了我骑车去买。"

      "本子呢?"

      "十六本,用了八本,剩八本。"沈眠枝算了算,"今天来的那些人里面至少有三四个说要来。加上上周固定的那拨,明天可能破十。"

      沈知意把手插进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湛蓝的天。云很少,桂花香从远处的巷子飘过来,混着冬青叶子的青涩气味。

      "走吧,"她说,"回去把店收拾一下。明天开张。"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五分,花店的玻璃门外已经开始排队了。

      沈知意掀开卷帘门的时候被门口的人群吓了一跳——七个人,齐刷刷站在桂花树底下,最前面的就是昨天那位白发老太太。她换了件藏蓝色的外衣,头发用黑发卡别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阿姨你这么早?"沈知意赶紧把门全打开。

      老太太笑了笑:"怕来晚了没位子。"

      沈眠枝从后面探出头看见门口那阵仗,脱口而出"我去",然后转身回操作间又开了一包咖啡豆。

      十二个位子十分钟就坐满了。老太太坐在最靠窗的位子上,把布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副老花镜、一支英雄牌钢笔、一个用报纸包着的本子。报纸拆开,里头是一本半旧的横格本,封面写着"语文备课笔记"几个印刷字,边角都磨毛了。

      沈知意给她端咖啡的时候瞥见了那个本子。老太太察觉到她的目光,把本子往里收了收,但随即又松开了手,翻开了第一页。第一页上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但第二页开始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工工整整的楷体,一页一页写满了。

      老太太从第一页开始写。她戴起老花镜的样子让沈知意想起自己外婆,也是先把眼镜从布袋子掏出来,拿衣角擦一擦镜片,再慢慢架到鼻梁上。然后她低头,落笔。钢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那节奏跟别人都不一样——不急不慢的,像是写了很多年字的人才有的节奏。

      沈知意没看她写了什么。她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今天来的人果然比上周多。除了老太太和碎花衬衫的女人、三个年轻女孩、王姐和小周、小鹿、职业装女人、阿姨,还多了几张新面孔。沈知意数了数——十三个。她把最后一张折叠桌也拖出来了,店里满满当当挤了三张桌子,人挨着人坐,肩膀跟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但没人觉得挤。大家都在低头写。

      碎花衬衫的女人写得很快,笔尖刷刷的,写一会儿就翻一页。沈知意经过她身后的时候看见她写的是"离婚之后"四个字,后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

      三个年轻女孩共用一张桌,各写各的。染淡粉色头发的女孩边写边划,涂涂改改的,本子上全是修正带的白条。她旁边那个圆脸的女孩写得很顺畅,一行接一行,头都没抬过。

      老太太一直写到四点半。中间沈知意给她续了两次咖啡,她都"嗯"了一声但没抬头。最后一次续杯的时候沈知意余光扫到她的本子——那一页写了大半,字迹还是工整的,但跟第二页的"备课笔记"风格不太一样了,笔画里多了些圆润的弧度,像一个人放松了肩膀之后写出来的字。

      四点半的时候老太太停了笔。她摘下老花镜慢慢擦干净收回布袋里,把本子合上,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面。

      "姑娘,"她把那只用了半辈子的英雄牌钢笔放在台面上,"这个送给你。"

      沈知意愣了一下:"阿姨,这——"

      "我用它写了三十年的板书。"老太太把钢笔往前推了推,"今天用它写了点自己的东西。突然觉得这支笔该换个主人了——留着它,给下一个来了不知道怎么写的人。让她握着它试试。"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支笔。黑色的塑料笔杆,笔帽上有几道划痕,笔夹上刻着"英雄"两个字。她伸手拿起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老太太的手指,干燥的、温热的、微微有些粗糙。

      "好。"沈知意把笔握在手心里,"我收着。以后每回来一个人,我先把这支笔给她。"

      老太太笑了笑,转身走了。她走路不快,但背挺得很直,藏蓝色的外衣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沈知意把那支英雄牌钢笔放在了笔筒最中央——六支黑笔围成圈,它在圆心,像一朵花的蕊。

      五点半关店的时候她数了数今天的本子:十六本用了十四本。咖啡豆正好煮完了最后一壶。笔帽散了一桌,桌布上的格子被墨水渍洇了三四块,洗不掉了。

      沈眠枝蹲在地上擦一块不知道怎么泼到地砖上的咖啡渍,边擦边说:"明天得去进货——本子和咖啡豆都要补。"

      傅绥尔在操作间清算今天的杯子:"一共用了二十七个纸杯。下周得买大号的了。"

      沈知意站在窗边。桂花树底下那只橘猫今天一直在,蹲在台阶上看人来人往,尾巴偶尔摇一摇,像个监工。夕阳把它的毛染成金红色,圆滚滚的一团,像颗熟透了的橘子。

      她低头看手里的笔。英雄牌。黑色塑料杆,有几道划痕,笔夹上刻着字。她拧开笔帽看了一眼笔尖——墨水还润着,老太太下午用它写了整整两页。

      沈知意把笔帽拧回去,把它插进了笔筒正中央。

      "下周来的人更多。"她忽然说。

      沈眠枝抬起头:"怕了?"

      "不怕。"沈知意看着那只橘猫从台阶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是觉得——这间店越来越挤了,但越来越暖和了。"

      傅绥尔从操作间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杯自己喝的咖啡——今天的剩底,凉了,她也不在意,端着靠在墙角慢慢地抿。

      "你有没有想过,"傅绥尔忽然说,"这个'纸笔咖啡'要是做大了怎么办?"

      沈知意想了想:"做大了就做大了。来多少人咱们就备多少本子。大不了把隔壁那间空铺子租下来打通,再多摆两张桌子。"

      傅绥尔喝了口凉咖啡:"你看隔壁那间了?"

      "看了。"沈知意靠在窗台上,"上次问过房东,说那间空了半年了,月租三千二。"

      沈眠枝从地上站起来把抹布一扔:"三千二?那你一个月得卖多少花才能把两间租金扛住?"

      沈知意没回答。她转头看着窗外那只橘猫——它已经站起来走了,尾巴翘得高高的,沿着桂花树的根往巷子深处慢慢溜达。路灯刚亮,把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

      "再说吧。"她说。

      但她脑子里已经在想了。隔壁那间空铺子她上次透过玻璃看过——比花店小一点,但窗户朝东,早上阳光好。要是打通了做个隔断,一半放花材,一半摆桌子,能塞下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二十个女人坐在长桌两边,各自埋头写字。桌上摆着牛皮本子和灰皮本子,笔筒里插着老太太送的英雄牌钢笔,咖啡香从操作间往外飘,门口桂花的香味从窗户往里灌。

      二十个人安安静静的。只有纸页翻动和笔尖沙沙的声音。

      她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转身去收拾桌上散落的笔帽。一个一个捡起来,放进笔筒里,围在那支英雄牌钢笔旁边。

      "下周再说。"她对自己说。

      但心里那个画面已经在那儿了,像一幅刚起稿的铅笔画,线条轻轻的,但轮廓已经看得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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