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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破冰 二月的第一 ...

  •   二月的第一个周六,沈知意在市集收摊后没有直接回工作室,而是绕到了花坊后院。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小满正站在折叠梯上,手里举着修枝剪,对着院墙上那排已经在寒冬里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藤蔓仔细端详。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二月初的气温已经回升到了零度以上,连续几个晴日把院墙上的霜冻都晒化了,防腐木地板上那些被冻了一整个冬天的苔藓也重新泛出了湿润的绿色。大壮的藤蔓尖端冒出了好几颗米粒大的新芽,嫩绿色在灰色的枝条上星星点点地铺开,像被谁用细笔尖蘸了淡彩轻轻点上去的,每一颗芽尖上都凝着一小滴晨露,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小翠的叶子经过一个冬天变得更厚实了,边缘的锯齿也比去年更深,叶脉的纹理在逆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张被反复描摹过的地图。小晚的茎干比去年粗了好几圈,表皮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木质纹理,颜色从淡紫变成了深紫,摸上去不再是去年那种嫩滑的手感,而是像老树皮一样粗糙坚实。

      去年种下的粉白系和暖黄系新苗也在根部冒出了新芽,嫩绿的藤蔓刚攀到竹签的一半高度,叶片还是半透明的嫩绿色,在阳光下能看到细细的叶脉。最让小满惊喜的是那盆从凉山寄来的种子——那个家政女工在信里夹的一小袋野花种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沈眠枝把它们放在育苗盆里试种,竟然真的发芽了。几株纤细的幼苗从土里探出头来,叶片是浅绿色的,边缘带着细细的锯齿,茎干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小满之前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阿依”,在藏语里是“希望”的意思。她每天早上来花坊第一件事就是蹲在育苗盆前检查阿依的生长情况,用竹签在土里轻轻松一松表土,用洒水壶细细地浇一遍水,再把盆转到朝向阳光的方向。

      “这批新芽比去年早了将近半个月,”小满从梯子上跳下来,把修枝剪往工具篮里一搁,弯腰把育苗盆端起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阿依最顶端那片嫩叶的叶尖,“去年是二月下旬才开始冒芽的,今年立春刚过就冒出来了。可能是冬天雪水足,土里的养分比去年多。你看阿依的叶子,边缘的锯齿比上周更明显了,茎干也粗了一小圈,照这个长势,开春之后应该能开出第一朵花。那个家政女工说这种花在凉山开的时候是淡蓝色的,我还没见过淡蓝色的野花,很期待它开花的样子。”

      沈知意走到院墙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大壮的新芽,嫩绿的叶片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带着一种刚从冬眠中醒来的柔软。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面院墙下支起折叠桌的那天——那时候院墙还是光秃秃的,只有几根竹签撑着几枝弱不禁风的幼苗,整个院子除了一张折叠桌和两把藤编椅子什么都没有。小满说等藤蔓爬满墙,我们在这面墙下聚餐。那时候她看着那几枝弱不禁风的幼苗,觉得爬满墙大概要很久很久。现在藤蔓已经攀过墙头往下垂,和隔壁傅绥尔种的玉兰树枝桠缠在一起,地下的根系比头顶的藤蔓更发达,每一次开春都会冒出新的颜色。前年第一茬花是大壮的深紫,第二茬是小翠的浅粉,第三茬是小晚的淡紫;去年加了粉白系和暖黄系新苗,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今年又多了凉山来的阿依,虽然还不知道花会开成什么颜色,但小满说淡蓝色和紫色系放在一起一定好看。

      上午的体验课结束后,沈眠枝把周姐送到花坊门口。周姐今天穿了一件和之前同样的藏蓝色棉袄,但这次袖口上掉的那颗扣子已经缝上了——针脚歪歪扭扭的,线头也没有剪干净,但缝得很结实,是她自己缝的。她还特意在扣子旁边多缝了一道加固线,说以前在服装厂学过加固针法,好多年没用了,昨天缝的时候手指还记得怎么走针,只是线没有以前走得直了。她手里除了帆布袋之外,还带了一个用旧毛巾裹着的玻璃瓶,瓶子里插着几枝洋甘菊,是她好几周前第一次来花坊时带回去的那束,换了清水,花茎底部剪了新的斜切口,花瓣边缘虽然已经开始微微卷曲,但花心还是嫩黄的。她说她把这瓶花放在客厅的窗台上,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换水,用剪刀把花茎根部重新斜剪一个小切口,再把花瓶里的水换成新的。以前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摸腰上的淤青有没有消退,现在是给花换水,已经养成了习惯,哪天早上忘了换水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把这瓶洋甘菊从帆布袋里拿出来放在收银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沈眠枝手心里——里面是她自己在家里晒的干洋甘菊花瓣,用一张从旧日历上撕下来的纸包着,边缘不太整齐,但叠得很平整。旧日历纸的背面还印着几年前的日期,她用圆珠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自己晒的第一批干花。”她说这是她用每次体验课剩下的边角料攒的,照着沈眠枝教的方法晾了好几天——把花瓣摊平放在通风处,每天翻一次面,等花瓣完全干透了再收进密封罐里。现在她每天泡一杯洋甘菊茶,用勺子舀一小撮自己晒的干花瓣放进杯子里,沸水冲下去,清苦的香气在厨房里散开,喝着觉得心里很安静。以前她下班回家就是看电视,看完电视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继续上班,觉得日子像一盘卡了针的老唱片,翻来覆去永远是那几句。现在每天泡茶的时候会想起花坊里的暖光灯和洋甘菊的味道,觉得生活里多了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那种东西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一杯茶那么小,但它是她为自己做的事,不是为任何人。

      她说她上周回去之后一直在练习配色——她翻出衣柜里所有的旧衣服,把不同颜色的布料剪成小片,拼在一起练习色彩搭配。淡蓝的衬衫配深灰的裤子,浅绿的毛衣配米白的围巾,她发现自己在服装厂做了那么多年,其实每天都在接触配色,只是那时候不叫配色,叫“来样加工”——师傅把样衣放在工位上,她照着样衣的颜色搭配剪布料,从来不需要问为什么这个颜色要配那个颜色。现在她把那些被剪成小片的布料夹在从花坊带回去的体验课卡片旁边,对照着看哪些颜色放在一起好看,哪些颜色放一起会打架。她说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从旧衣服里发现这些东西,觉得那些被磨得起了毛边的布料就像她自己——用了太多年,洗了太多次,颜色已经不像新的那么鲜亮了,但放在合适的位置还是好看的。

      “这件棉袄的藏蓝色和洋甘菊的嫩黄放在一起就很好看,”周姐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棉袄,又指了指收银台上那桶洋甘菊,“以前我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每天出门前随便抓一件就穿上了。现在我会站在镜子前面想一想,今天这件衣服配什么颜色的围巾好看。虽然围巾还是那条旧的,但换一种系法就觉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上周我自己把那条灰色围巾洗了熨平,发现它的颜色和勿忘我的浅紫放在一起也挺搭的。”沈眠枝把那个纸包放在收银台上,用手轻轻按了按,说这是她第一次在花坊教过的学员里收到自己晒的干花茶,很珍贵。周姐说这包是专门带给沈眠枝的,说眠枝老师喝了她的茶,她以后每次泡茶都会想起来。她还带了一小包给方姐——上周方姐来体验课分享了自己做干花相框的经验,周姐在旁边听得很认真,课后两个人聊了很久。方姐说她女儿在深圳工作,每年过年才回来一次,今年过年回来看到客厅墙上挂满了干花相框,问了她很多关于花艺的问题,还说等退休了也要来花坊学。周姐说她女儿也差不多大,也在外地打工,过年回来时她要给女儿泡一杯自己晒的洋甘菊茶。

      傅绥尔在周三下午照例来花坊设免费法律咨询。她现在每周三下午两点到五点准时出现在花坊靠窗那张桌子前,不需要预约,来买花的、来上体验课的、或者只是路过推门进来的,都可以坐下来聊聊。自从媒体报道刊发后,来咨询的人比之前更多了,有时候队伍从花坊门口排到了收银台,小满在收银台旁边多放了几把折叠椅,让等位的人可以坐着等。小杨在线上后台也做了统计,报道刊发以来后台私信量翻了好几倍,普法手册的赠阅申请覆盖了全国好几十个地区。最远的那份来自西藏日喀则的乡镇文化站,工作人员在最新一次反馈消息里说,那个姐妹俩一起借手册的女牧民已经拿到了人身安全保护令,丈夫被派出所警告之后不敢再动手了,她现在每天带着妹妹去文化站看书。她在手册扉页上写的那行字——“以前以为被打是命,现在知道不是。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我可以不用忍。”——被工作人员拍下来发给了小杨。小杨把这行字打印出来贴在她途工作室前台的公告栏上,和其他从全国各地寄来的反馈信放在一起。

      今天来咨询的人里有一个让傅绥尔印象很深——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羽绒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她在咨询椅上坐下来时没有摘口罩,说话时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认出来,目光不时往窗外扫,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熟人在外面。她说她在附近一家餐馆做服务员,老板拖欠了她好几个月的工资,每次去要都以各种理由搪塞——说餐馆生意不好、说她自己工作不够努力、说等她多做几个月再一起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敢辞职,怕辞了职连这点钱都要不回来了。她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城里租房子住,每个月房租就要一千多,孩子的学费也要交,她不敢没有收入。傅绥尔告诉她拖欠工资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范畴,让她把餐馆的排班表拍照保存,和老板的微信聊天记录一起作为证据提交给劳动监察部门。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证据收集清单逐条标注——排班表原件或照片、工资条、微信聊天记录、同事证言——每一项后面都写了调取方式和注意事项。又写下劳动监察部门的投诉电话和地址递给她。女人接过纸条逐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说了声谢谢。她没有摘下口罩,但傅绥尔注意到她在折纸条的时候手指比刚进门时稳了一些——不是那种不再害怕的稳,是知道了下一步该做什么之后心里有了底气的稳。她站起来要走,又转回来问了一句:“傅律师,如果老板不承认拖欠工资,说是我自愿不要工资的怎么办?”傅绥尔说那你就让他在微信里说一遍——发一条消息问他“老板,之前几个月工资什么时候能结”,如果他回复了你,无论他说什么,只要承认了工资还没发,那就是证据。如果他不回复,你就隔几天再问一次,每次都在微信里留下文字记录。女人点了点头,把手机掏出来,当着傅绥尔的面给老板发了第一条消息。

      咨询结束后,傅绥尔把案卷收好,端起那杯已经续了两遍的热乌龙,走到花坊门口透了口气。沈知意正蹲在门口给新到的洋甘菊换水,何秀兰也在——她今天轮休来花坊帮忙,正蹲在花坊门口修剪新到的尤加利叶,旁边还放着刚从社区食堂带来的保温袋,里面是她今天凌晨做的花卷,还微微冒着热气。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双曾经在验伤报告上签字时还在发抖、现在正稳稳地握着花剪的手。她刚从社区食堂下班,围裙还没解,上面沾着几小片干面粉——大概是早上揉面时蹭上去的。傅绥尔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忽然想起一件事,说何姐,你以前刚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冬天吧,那件灰色风衣的袖口也是磨得起了毛边,行李箱的拉杆上挂着的塑料袋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何秀兰说差不多,也是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行李箱放在脚边。当时手里攥着那张边缘起毛的手绘卡片,在门口来回走了好几趟才敢推门进来。现在她站在花坊门口手里握着花剪,袖口卷到小臂,和刚来时判若两人。

      她说刚才那个戴口罩的女人让她想起了自己——都是做了很多年体力活,都是被欺负了不知道该找谁,都是在别人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的忽视里独自撑了很久。但那个女人比自己当年更勇敢——至少她敢推门进来问一句“我该怎么办”,还敢在咨询结束后当着傅律师的面掏出手机给老板发了第一条消息。而自己当年在门口犹豫了好一阵才进来。那个女人走的时候还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咨询桌上那块“免费法律咨询”的牌子,像是在确认这个地方是真的存在的、她不是在做梦。何秀兰说我当年也是这样的,走出去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花坊的玻璃门,怕下次来找不到了。

      下午沈眠枝来的时候,傅绥尔正在工作台前整理今天后台收到的咨询案例。沈眠枝围裙还系在身上,帆布袋里装着她上午带体验课用剩的边角料——几枝洋甘菊、一小把尤加利叶,还有一些剪废的枫叶,以及周姐送她的那包干洋甘菊花瓣。她把帆布袋放在工作台上,坐到沈知意旁边,拿起一枝洋甘菊斜斜剪了个新切口放进清水桶里。她说周姐今天来上课的时候带了一把自己买的剪刀——是在菜市场旁边的杂货铺挑的,不是什么好牌子,手柄上的塑料套还有点松,握久了会咯吱咯吱响,但她说这把剪刀是她用自己的钱买的,握在手里感觉和用别人的剪刀不一样。以前在服装厂用的剪刀是厂里发的,放在工位抽屉里,下班之前要交回去,有时候第二天来发现被别人拿去用了,刀刃上多了几道缺口,也没人跟她道歉。现在这把剪刀是她自己的,什么时候想用就什么时候拿出来,不用向任何人借,也不用怕被人弄坏。

      “她说这把剪刀买回来之后她用磨刀石磨了好几遍,磨得比刚买时还利。以前在服装厂跟师傅学过磨剪刀,师傅说好多年没带过这么认真的徒弟了。她是最后一个跟师傅学磨剪刀的徒弟,后来师傅退休了,厂子也关了,她的手艺就再也没用上过。现在她每周在家磨一次剪刀,磨完之后用软布擦干净,放在窗台上晾干。她说磨剪刀的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磨一把剪刀,是在磨掉这些年来被轻视、被当成工具、被用完就扔的委屈。每一刀磨下去,心里的锈就少一层。”沈眠枝拿起周姐送她的那包干洋甘菊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清苦的香气在鼻腔里散开。

      几天后的傍晚,几个女孩照常聚在院子里。院墙上那排花苗的新芽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大壮的嫩芽已经比上周大了整整一圈,小翠的叶子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粉红色——那是花苞的前兆。小满蹲在育苗盆前,用竹签在土里轻轻松了松表土,说阿依的根已经扎得很稳了,照这个长势,再过几周就能移栽到院墙边的花池里,和其他花苗一起攀墙。她说要给阿依留一个最好的位置——靠近日照最充足的那面墙,让藤蔓能顺着引绳爬到墙头,和其他花苗的枝叶交织在一起。等阿依开了花,整面院墙就会再多一种颜色。前年只有三种紫,去年有了五种颜色,今年又多了凉山来的淡蓝。

      傅绥尔端着她的乌龙茶,说起最近在花坊咨询点观察到的一个变化:越来越多来咨询的人在走进花坊时不再像以前那样犹豫了,能直接走到靠窗的咨询桌前坐下开口问问题了,不再反复措辞好几遍才敢说出口。以前大部分咨询者坐下来之后会先说很长一段铺垫——我不是想告谁、我不是想闹事、我只是想问问——现在更多人坐下之后直接说“我被辞退了,想问一下怎么申请仲裁”。她说这个变化不是哪一天突然发生的,是这两年来花坊的暖光灯照了太久,每个周三下午准时出现在靠窗桌子上的那块“免费法律咨询”的牌子放了太久,小杨在后台逐条回复了太多私信,何秀兰在庇护所里对每一个刚来的女人说过“不是你的错”。每一次被认真对待,都在为下一次开口积累底气。

      何秀兰把保温袋放在长桌上,掀开盖子,热气腾地冒出来,麦香混着葱油味在院子里散开。她带了新的花卷来——那个女孩做的玫瑰花卷比之前进步了,褶子更密,收口也更整齐,从侧面看层次分明。她说那个女孩最近在社区食堂开始学做红糖馒头了,用红糖水和面,蒸出来的馒头颜色是棕红色的,切开之后里面是层层叠叠的红糖花纹。她说她以前在家做馒头从来不敢用红糖,因为红糖比白糖贵,婆婆会说浪费。现在她在食堂用红糖做馒头,没有人说她浪费——她学会了怎么用勺子丈量红糖的分量、怎么把红糖水揉进面团里不粘手、怎么在馒头上划十字花刀让蒸出来之后绽开成花的形状。她说她用的那把勺子是她自己从花坊带回去的——就是上次做体验课时用来舀花泥的小勺子,她洗干净之后一直放在围裙口袋里,每次做红糖馒头都用它来量红糖。

      沈眠枝从帆布袋里掏出几封新到的读者来信,说那个家政女工又写信来了——她寄来的种子在花坊发了芽,说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个还了手册后在阳台上种栀子花的客户。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各自种下了从对方手里接过来的种子,她们的阳台上都有一盆正在生长的植物。

      沈知意举起手里的茶杯。几只杯子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傅绥尔的乌龙茶,小满的桂花乌龙,沈眠枝的洋甘菊茶,何秀兰的花卷配白开水,小杨的关东煮汤——碰在一起,发出一串长短不一的脆响。院墙上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那些米粒大的新芽在廊灯下泛着嫩绿色的光泽。周姐在用自己的剪刀学配色,那个戴口罩的女人给老板发了第一条消息,何秀兰的学徒学会做红糖馒头了,那个家政女工的栀子花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凉山寄来的种子正在花坊育苗盆里悄悄拔节——阿依的茎干比上周又粗了一小圈,叶片的锯齿边缘在廊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春天还没有正式到来,但花坊的暖光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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