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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分株 三月的 ...


  •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四,阳光房窗台上的植物终于挤到了极限。常青藤的侧蔓从陶盆边缘垂下来后反卷着往上爬了一截,把绿萝的根部缠了小半圈。铜壶被两层枝条压着,只有壶嘴还露在外面,壶盖已经彻底被叶片盖住了,像是正在慢慢被一层绿色的雪埋起来。沈知意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窗台前面,把那些越界的枝条轻轻拨回原位,但拨回去之后过不了几个小时它们又会探回来,像是在反复地用自己生长的方向告诉她:这里装不下了。

      她蹲在窗台前面把那盆长势最旺的绿萝端了出来。去年九月最早放上窗台的那盆,九个月过去已经分出了五根主蔓,每一根都垂下了将近半米长,叶片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小片正在流淌的绿色瀑布。她端着那盆绿萝走到操作台前面放下,剪了两根最长的侧蔓下来,切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在刀刃上亮了一下就凝住了。她把剪下来的两根枝条泡进水杯里,放在窗台上那排植物边缘——一个被常青藤刚刚松开的小空位,刚好能放下一只窄口杯子的宽度。两条枝条在水杯里立着,切口浸在水面以下大约两指深的位置,像是正在等待一个可以被重新安放的地方。

      她蹲在操作台前面看着那两根剪下来的枝条在水里安静地站着。从母株上剪下来的时候它们不会知道自己正在被送往一扇新的窗台,在某个新的陶盆里重新扎根,它们不会知道自己正在成为另一株独立的植物。它们只是在水里站着,等着白须从切口边缘慢慢冒出来。她把水杯转了半圈,让切口正对着光的方向,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透了口气。巷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新叶已经长满了,每一根枝条末梢都顶着一簇浅绿。风穿过那些嫩叶的时候翻转出背面更淡的颜色,像是整棵树正在用一种缓慢的节奏交替自己的深浅。

      上午九点多陈苑推门进来了。她今天穿着那件墨绿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纸袋,袋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陶盆边缘。她把纸袋放在收银台上,从里面抽出一只新陶盆,浅灰色的,比阳光房窗台上那些陶盆略大一圈,边缘有一道极浅的釉下裂纹,像是烧制的时候自然形成的纹路。“我那边窗台也满了,上周末分了一株白杨枝出来,种进这个新盆里,已经冒了新芽。”她把陶盆放在收银台上,盆里那株白杨枝枝条大约一拃长,顶端顶着两片新叶,嫩绿透亮,边缘的绒毛还没有完全褪去,在晨光里泛着极细的银白色光泽。叶片背面有一条淡淡的、从叶柄延伸到叶尖的脉络,被光照透了之后像是一根细细的银线嵌进了叶肉里。

      “今天来是想把它送给你这边。你那窗台放不下了,但矮柜顶上还能放。它站得高一些,跟其他植物隔一段距离,也能独立地长。”陈苑说话的时候手指搭在陶盆边沿上,轻轻转了半圈,让白杨枝顶端那个最小的芽点正对着窗户的方向。“南窗那边现在有四株白杨枝了,排成三排,每排之间有间距,不像之前那样挤在一起。最早那株已经长了第四片叶了,上周分了一株侧枝出来,就是这株。”她侧过头朝沈知意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它们站得开一些之后,光能同时照到每株植物的侧面,叶子之间不再互相遮挡,各自的生长速度反而比挤在一起的时候快了。”

      沈知意接过那只浅灰色陶盆,端到矮柜顶上放好,跟小顾和陈苑之前送来的几株薄荷枝条隔着一掌宽的距离。那株白杨枝在矮柜顶部的光里立着,两片新叶微微张开,像是正在适应这个新高度带来的光线变化。叶片的正面微微朝向窗户的方向,边缘在光照下泛着一层极薄的亮边,像是在试探新的窗台角度。“它在你那边窗台上长了多久了?”

      “分出来之后养了两周,长稳了才端过来的。”陈苑走到矮柜前面蹲下来,视线跟矮柜顶面齐平,看着那株新白杨枝的叶片背面,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叶片边缘,指腹贴着叶面停了一小会儿才收回来。“它现在已经能独立了。给它一个新位置,它会长成自己的样子。不用再回去看母株了。”

      她们蹲在矮柜前面看了一会儿那株新白杨枝。陈苑站起来的时候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目光从矮柜顶上移到了窗台上那排挤满的植物。“满到这种程度了,该分出去一些了。不是把东西拿走,是把长稳了的分出去,让它们在新地方继续长。”她看了看沈知意窗台上那两根正在泡水养根的绿萝枝条。“那两根绿萝养几天根就能入土了。我那边窗台上刚好还有空位,插进去就能活。”沈知意把那两根泡在水里的绿萝枝条从杯子里抽出来递给陈苑。切口处已经冒出了几个细小的白点,小小的凸起像是正在试探空气的温度。陈苑接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白点,“根快出来了,两三天就能入盆。”她用湿布把根部包好放回纸袋里,夹在胳膊下面。“那株白杨枝放在矮柜顶上,让它先适应一周。下周我来看它长出新叶了没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推开门,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把窗台上那排植物掀动了一下,陈苑侧过头最后看了矮柜顶上那株白杨枝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老张推门进来了。她今天穿了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那本新买的浅绿色本子,封面上比上次来时多了一道极浅的折痕,像是已经被翻过好几遍才正式落笔的。她进门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环顾一圈再走向座位,而是直接走向靠墙的桌子坐下来,翻开浅绿色本子到第一页,拿起那支浅蓝色圆珠笔。她的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不是犹豫的停,是在给自己留出把上一段结束干净再进入下一段的那种停。然后她开始写,笔速均匀,跟之前用浅灰色本子的时候差不多,但她在行与行之间留的间距比浅灰色本子更宽一些,像是想在纸面上给每个字多留出一点空间。

      老太太跟在她后面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了。她今天穿了一件薄一些的米色外套,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毛衣领,整个人看起来比冬天的时候轻盈了许多。她在桌面上放下那袋葵花籽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捏一颗出来剥,而是把它放在桌面右上角,然后侧过头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枝条正在被三月底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叶片翻转的时候露出背面更淡的绿色。老太太看了一会儿那棵树的摆动,然后侧过头看了看老张正在写的那一页。老张的字迹在浅绿色纸面上比在浅灰色纸面上看起来更温和,像是纸的颜色柔化了墨的硬度。老太太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浅绿色跟你的字配,像同一片林子里长出来的两样东西。”

      老张没有抬头,但她的笔停了一下。“浅灰色那本写了三个月,该写的都写完了。浅绿色这本,我想写得慢一些。”她说完之后低头继续写了,笔速比之前慢了一点点,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的步伐之后主动降了一档,留出更多空间来感受脚下的路。老太太没有再说话了,她从葵花籽袋子里捏了一颗出来,开始剥。壳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细密地传开,像是一串正在被拆开的编绳。她剥完一颗之后把仁放在桌面中央,老张那一侧的位置,然后继续剥下一颗。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沈知意正蹲在操作间门口整理新到的花材,听见门被推开了,抬头看见林薇站在门垫上。她今天穿着那件浅米色的薄风衣,里面是浅灰色的毛衣,头发在脑后扎了一束低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她进门之后没有走向窗边的老位置,而是走到了矮柜前面站定,低头看着陈苑刚送来的那株白杨枝,看了几秒才开口。“它换位置了?”

      “窗台放不下了。放在矮柜顶上,跟那几株薄荷枝条一起。”

      林薇蹲下来,视线跟矮柜顶面齐平,看着那株白杨枝的两片新叶。“它站得高一些之后,叶子的角度跟原来不一样了。”她伸出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指腹贴着叶面停了一下才收回来,“原来在窗台上是平视,现在仰视它的时候能看到叶片的背面,叶脉的走向从背面看更清楚,像是把地图翻了过来。光照的角度不一样,叶子会自己调整朝向,重新分配叶绿素浓度,它要花几天时间才能确定自己在这个新高度上应该怎么站。”

      她站起来的时候目光从白杨枝的叶片上移到了窗台上那排挤满的植物上,然后落在了正在桌边写字的林薇身上。她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来,翻开那台素白色的笔记本。笔记本已经写了四页了,每一页都只有一两行字,字与字之间留着很大的间距,像是故意让每个字都拥有自己的呼吸。她翻开到最新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行字,没有合上笔记本,就让它摊开着。“第四句是‘春天来了之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出去,然后站着看一会儿’。写完这句之后,这一页就满了。”

      沈知意在她对面坐下来。“第四本打算写多少页?”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那台素白色笔记本摊开的页面,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抚过。“不知道。每天写一句,写到春天结束。春天结束的时候,这本本子应该刚好写满。”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抱在怀里,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排被挤满的植物上。“那些植物也是每天长一点,从冬天到现在长满了整扇窗台。它们没有计划,只是到了该长的时候自然就长了。字也是。”她说完之后转身走向门口,推门出去了。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阳光房门口来了一位沈知意没见过的客人。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头发有些花白,鬓角处的白发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细亮的银色,像是被时间染过之后又被光照透了。他站在门垫上先看了一会儿门框上贴的那段话,从头看到尾,目光在那句话上停留了比大多数人都长的时间。那段话写着“我们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的人生”,他的目光从开头看到结尾又倒回到开头,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重新读一遍。然后他推门进来了。

      他进门之后没有往里走,站在门口问了一句:“这里可以坐吗?我想写一点东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长久不说话的沙涩感,像是开口之前已经很久没有跟人交谈过了。

      沈知意指了指窗台旁边的空椅子。“可以坐。桌上有本子和笔。”

      男人走到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坐下来的时候先调整了一下椅子的前后距离,把椅背靠到墙边,让桌子跟身体之间留出一段刚好可以舒展手臂的空间。然后他拿起桌面上那本浅杏色本子,翻开封面的时候手掌在纸页上压了一下才慢慢松开,像是在感受纸面的温度和质地。他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会儿才落下去。他的字迹偏大,每一笔都用力,像是文字在他手里是一种需要被压实才能稳定下来的东西。他写了几行之后停下来看了看自己写的内容,往后翻了一页继续写。写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笔速明显慢下来了,不是写不出来了,是正在进入一种需要更多时间停留的状态,像是每一个字都需要在纸面上待够足够长的时间才能继续下一个字。他停了几次笔,每次都停得比前一次久一些,像是文字在他身体里待了太久才开始往外搬。

      窗台上的光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开始向门洞方向偏移,深胡桃木桌面上被光照着的区域从整张桌面的三分之二缩减到了一半多一点。那个男人写了一个半小时才停下笔。他停下的时候没有立刻合上本子,而是先把自己写的那几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像是一个人在离开之前最后一次确认房间里的东西都在原位。然后他合上了本子,把笔搁在本子封面上,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面,把本子放在台面上说了一句:“我写完了。我今天写的这些,是我父亲走后这一年一直想说但没有说出来的话。我今天第一次写下来。”

      “你的本子可以带走,也可以留在这里。”沈知意说。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合上的浅杏色本子。“留在这里吧。下次来的时候如果还想写,再翻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把两只手插进夹克口袋里。“我下周六来。”他推门出去了。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小顾和程子一起来了。小顾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薄开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圆领衫的边,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前臂上一道被薄荷茎叶划过的浅浅红痕。程子穿着那件灰绿色的薄夹克,拉链半敞着,露出里面深蓝色的衬衫。小顾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条,走到收银台前面递给沈知意。“程子让我转交的。”沈知意接过来展开,纸条上写着一行字:“那本深绿色的本子,我下周来取。”字迹工整偏小,收尾处带着一个不明显的顿点,是程子的笔迹。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收银台下面的备忘录本子里。

      小顾站在收银台前面没有立刻走。“我昨天把那本浅绿色的本子写了一半了,比第一本写得快很多,因为不再需要停下来想怎么开下一句了。”她说话的时候指尖搭在收银台边沿上,无意识地画着极小的弧线,“搬进那间朝南的屋子之后,每天早上十五分钟已经变成了常态。坐到桌子前面的时候手自然就放上去了,不需要动员自己。像一个动作被身体记住了之后自动发生,不再需要额外的力气去启动它。”她侧过头看了看坐在靠墙桌边的程子。程子已经坐下来翻开了一本书,正在读。那本书的封面跟她上一本读的不一样了,换了一本新的。程子坐在那里,书页摊开在桌面上,午后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纸页上,把她翻页的手指照得亮亮的。

      “那十五分钟已经变成你的了。”程子没有抬头,还在读着书,声音不高不低,“它现在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了,不需要再数它了。”

      小顾在收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到靠墙的桌子前面坐下来,跟程子面对面。她翻开那本浅绿色本子,在程子对面开始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写一个读,桌面中间隔着一小片被光铺满的区域。小顾写了几行之后抬起头来看了看程子,程子正在翻页,手指从纸页边缘滑过。小顾低头又写了几行,然后停了一下,把她那本浅绿色的新本子往程子的方向推了推,指着某一页上的字,程子放下书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页上的字,是两行关于早上拉开窗帘时光落在桌面上的描写:“每天早上拉开窗帘的时候,光落在桌面上像水一样铺开。”程子看了一眼那两行字,没有评价,但她伸手把本子往小顾那边推了回去,然后低头重新拿起自己的书。小顾低头继续写了。

      下午快四点的时候傅绥尔推门进来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剪短了一些,两侧的碎发被她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电脑下面夹着一只浅米色的信封。她进门之后没有走向操作台,而是直接走到沈知意面前把信封递给她。“这是下个季度的采购预算表,纸质版留你一份。”沈知意接过来的时候信封边角已经焐热了,是傅绥尔夹在胳膊底下带了一路之后留下的体温。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页,上面列着本子、笔、咖啡豆、纸杯、桌布、玻璃杯、窗台垫、备用的陶盆,各项列得整整齐齐,每一项后面都有预估用量和单价。

      “另外,陆老板那边的新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我跟她说好了下周五下午去帮她摆桌子。你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她说完之后没有急着走,走到窗台前面看了看那排挤得密密麻麻的植物。“南窗那边的白杨枝长势怎么样?”

      沈知意把她拉到矮柜前面看了那株新送来的白杨枝。傅绥尔蹲下来,视线跟矮柜顶面齐平,看了一眼那株白杨枝的两片新叶,站起来说了一句:“站得高的枝条,叶子朝的角度也不一样。”她合上电脑夹在胳膊下面,“下周五下午,北窗,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朝北的房间。我提前去开窗通风。”她推门走了。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老张合上了那本浅绿色本子。她合上本子的时候动作很轻,但封面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仍然传开了。她把笔帽拧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比之前利落了很多。“明天继续。”她对老太太说。老太太也站了起来,把桌面上的葵花籽袋子收进口袋里,两个人一起走到门口。老张推门出去的时候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了,她走在巷子里下午的日光中,浅灰色的外套被光照得微微发亮,老太太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地交错着,像是两根枝条在风里以不同的幅度摆动着同一段节拍。老张的身影先拐过巷口不见了,老太太的身影在后面跟上去,她拐弯之前的身体侧影被三月底的太阳拉长了一瞬,然后在墙角折断了。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最后一个人也走了。那个穿工装夹克的客人已经在前面的下午离开了,老张和老太太也走了,小顾和程子走的时候小顾把那本浅绿色本子夹在胳膊下面,程子把读完的那本书放进了布袋里。林薇早就走了,陈苑也走了。阳光房里最后只剩下沈知意一个人。她站在窗台前面把那两根已经在杯子里泡了一整天的绿萝枝条拿起来换了清水。枝条根部浸在水里的位置冒出了几个新的白点,比早上更明显了。切口处已经开始长出极细的白须,像是正在以自己的节奏完成从母株分离之后的第一步生长。窗台上那盆最早长满的绿萝被移到了一边,它原来的位置上空出来一小块。常青藤已经探了一根新蔓过去,像是在趁机占领那片新空出来的领地。矮柜顶上那株新白杨枝在傍晚的偏斜光里安静地立着,新叶在暮色里微微收拢,像是正在结束自己在阳光房的第一个下午。三月份的最后一天,窗外桂花树的新叶在晚风里翻动着,叶片背面比正面浅一个色度,翻动的时候像是整棵树正在用一种缓慢的节拍交替自己的颜色。那些已经长稳了的分出去的枝条正在各自的新窗台上准备往下扎根,而那些还留在原处的植物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新的枝条已经出发了,旧的枝条还在继续长,窗台上挪出来的那片空位很快就会被常青藤占领,而那两根正在水里养根的绿萝枝条会在陈苑的南窗上找到属于自己的新陶盆。所有的分株都正在某个窗台上开始自己的第一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分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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