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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离开 杜清川起得 ...
杜清川起得比平时早。
推开窗,一股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天空灰蒙蒙的,雨不大,细细密密地飘着,像是给整座城蒙了一层薄纱。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转身去洗漱。
安然已经把他的行装收拾好了,包袱比来时鼓了不少,里面塞满了林旭景跟纪雁行给他买的零嘴和青县的特产,还有那只小老虎,用布包了好几层,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面。
“公子,该出发了。”安然轻声提醒,杜清川“嗯”了一声,披上那件狐皮裘衣,又拿起那把油纸伞,出了门。
院子里,林旭景正和纪雁行说着什么,两人都披着蓑衣,雨帽下看不清表情。于敏信在旁边牵着马,嘴里还在嚼干粮,腮帮子鼓鼓的。
纪雁行先看见了他,隔着雨幕,那道目光落在杜清川身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杜清川走过去,乖乖喊了声“表哥”,又朝纪雁行点了点头,林旭景看了他一眼,把后面人撑着的油纸伞往他那边倾了倾:“赶紧上车,车上暖和,别淋着。”
杜清川应了一声,被安然扶着上了马车。
车厢里已经铺好了厚褥子,角落里塞着暖手炉,一壶热茶用棉布包着,还冒着热气,他靠在车壁上,听着雨点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对接下来的平阳之行,充满了期待。
外面的吆喝声渐渐停了,车队整装待发。
“出发!”纪雁行的声音从队伍前头传来,沉稳有力。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林宅,驶过青县湿漉漉的街道,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行去。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杜清川掀开车帘一角,往后看了一眼,林宅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影子,他放下车帘,把暖手炉抱在怀里。
离开青县的头一日,路还算好走。
官道虽被春雨泡得泥泞,但好歹宽敞,马车跑起来不算费劲。
雨后的山野像是被洗过一遍,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田埂上的野花开了大片大片的,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缀在绿草间。
有几个农人戴着斗笠在田里插秧,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后退,把一株株嫩绿的秧苗插进泥水里。
杜清川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有趣,细细地观察那些秧苗的弧度,画农人弯腰的姿态,画水田里倒映的天空。
午后,车队在一处溪边停下歇脚,马匹需要饮水,镖师们也趁机活动筋骨吃个饭。
杜清川从马车上下来,站在溪边看水,溪水清凌凌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几条小鱼在水草间穿梭,尾巴一摆一摆的。
他蹲下来,伸手想去撩一下水,真凉啊,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了回来,那凉意顺着指肚往上窜,像是被小虫子轻轻咬了一口。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水凉。”
杜清川回头,便见纪雁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他的水囊,他愣了一下。
青年今日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腰间束着同色的革带,佩刀斜挎在身侧,剑穗垂落,在风里轻轻晃着。这颜色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沉静,像是深山里的松柏,不声不响,却让人安心。
纪雁行已经蹲下来,将装了温水的水囊递给他,“路上喝。”
杜清川接过水囊,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比他方才碰到的溪水还凉。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手背上青筋浅浅的,像是被风吹了很久。
“纪总镖头的手好凉。”
纪雁行收回手,“牵了一路缰绳,风吹的。”
“那你冷吗?”杜清川抬头看他,“方才于副手说,山里风大,容易着凉……”
纪雁行看着他,少年穿着鹅黄色的春衫,外面罩着那件狐皮裘衣,领口的毛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仰头看着他,像只担忧的小狐狸。
纪雁行弯了弯唇角,到了嘴边的无事轻轻一转,“习惯了。”
少年眨了眨眼,忽然把手里的水囊塞进他手里,从袖中摸出那个方才在车上抱着取暖的暖手炉,还温温热热的,往纪雁行手里一放。
“那这个给你捂捂。”他说,语气带着自己帮上忙的雀跃,“暖手炉,还热的。”
纪雁行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被硬塞进来的暖手炉,小小的,圆圆的,上面还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和眼前这个人,倒是配极了,似乎还带着一丝眼前人的香味。
他弯了弯唇角,没有推辞:“好。”
杜清川见他收下了,这才放心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纪雁行还站在溪边,手里握着他那个暖手炉,低头看着,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忽然,拿着暖手炉凑近了脸,鼻尖微动。
霎时,杜清川连忙转回头,耳根缓缓燥热了起来,他快步上了马车。
这人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
杜清川轻轻谴责,而后又嗅了嗅自己身上,他应该没留下什么奇怪的味道吧……
“公子,回来得正好,该用午饭了。”安然从食盒里取出几块糕点,又倒了一杯热茶。
糕点是在青县买的桂花糕,还是那家老铺子的,杜清川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清香在嘴里化开,想起方才纪雁行拿着那只小兔子暖手炉的模样,忍不住又红了脸。
他把糕点吃完,喝了口茶,就不再吃了,镖队也启程了,他继续看窗外的景致。
马车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车外已经换了一副景致,田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远处的山峰层层叠叠,被雾气裹着,像是一幅水墨画。
近处的山坡上,松树和柏树交错生长,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树枝低低地垂下来,几乎要扫到马车顶。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和早前的清新完全不同。
“公子,天快黑了,前面应该能找到落脚的地方。”安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杜清川“嗯”了一声,忽然觉得,这路好像越来越难走了。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第二日,路开始变了。
镖队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枝叶交错把本就阴沉的天光挡去了大半,只有零星的雨丝从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车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车轮碾过枯枝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马蹄踩在湿滑的泥地上,时不时打一个趔趄。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镖师们的吆喝声也比往常少了,偶尔有人说几句话,声音很快被雨声和林间的风吞没。
杜清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路两边是密不透风的林子,树干上爬满了青苔,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压抑。
“公子,听大少爷说,明日要进山了。”安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杜清川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小兔子,不知为何,隐隐有点不安,他忽然想起,上次有这种情绪,后面就遇到山匪了。
他皱眉,掀开帘子,不自觉就朝最前面看去。
纪雁行策马走在队伍最前头,目光扫过两边的密林,这条山路他走过几次,知道前面有一段路是最险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谷,路窄得只容一辆马车通过,若有人要在路上动手,那里是最好的地方。
而他们明日就要经过那里了,他低声对身边的林黎夕说了句什么,林黎夕点了点头,策马往后队去了。
第三日,天亮时,雨还在下。
细细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把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树都笼了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混着松脂和腐叶的味道,吸一口进去,凉丝丝的,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
车队在雨幕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留下深深的车辙,很快便被雨水填满。
纪雁行站在队伍前头,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压得很低,他收回目光,沉声道:“路险,都警醒些。”
车队缓缓驶入山路。
这一段确实不好走,路面只有一车宽左右,左边是湿漉漉的峭壁,石缝里长满了青苔,雨水顺着岩壁往下淌,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雾气从谷底翻涌上来,把半个山谷都淹没了,只能隐约看见对面山峰的轮廓。
车轮碾过碎石,时不时打滑,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踩出深深的泥印。镖师们不敢骑马,都牵着缰绳步行,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杜清川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便赶紧放下了。
太险了。
他不敢再看,只是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听着马蹄打滑时镖师们的吆喝声,心里揪得紧紧的。
“公子别怕。”安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纪总镖头走过这条路,有经验的。”
杜清川“嗯”了一声,把暖手炉抱紧了些,暖手炉已经凉了,他却没有换炭,那个绣着小兔子的暖手炉,在纪雁行手里,也不知道对方换炭了没有。
他压根没想到纪雁行根本就没舍得用,一直贴心窝地放着。
车队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午后,雨小了些。
纪雁行选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让车队停下歇息。
马匹需要喂料,人也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镖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啃着干粮,低声说着话,于敏信靠在一棵松树上,嘴里嚼着干饼,眼睛却一直盯着来路,像在等什么。
杜清川没有下车,安然把干粮和热茶送进车厢,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眼。
纪雁行站在队伍前头,正侧头跟林黎夕说着什么,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忽然,纪雁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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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三次有点忙,暂时改为隔日更。(-^O^-)っ 新文求预收~《娇气包穿到古代靠做好事续命》 为了续命,别人日行一善,蒲灿日行百善。 灿灿想要,灿灿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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